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

  月光落在笏板上,映出象牙独有的细腻纹路,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如玉。

  程戈把它举到月光下,翻过来看。

  总觉得有点眼熟。

  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笏板底下那个“东皇太一”小人画才突然反应过来,

  程戈的眼神猛地定住了。

  程戈把笏板翻过来,又翻过去,借着月光仔细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匣子。

  月光落在匣子深处,照亮了底下那一大叠东西。

  程戈伸手进去,把那叠东西拿出来。

  是一张张小画像。

  纸很薄,很软,有些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有些甚至被揉过又抚平,留下细密的褶皱。

  每一张上都画着一个小人,那人的头上长着两只犄角,头上戴着一顶翼善冠,下身盘着一条龙尾……

  画得很丑。

  歪歪扭扭的,那龙尾画得跟蛇似的,那犄角一边高一边低,那翼善冠都快掉下来了。

  程戈看着那些小像,眼神晃了一下。

  程戈一张一张翻过去,越翻越慢。

  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那些丑得不成样子的涂鸦,此刻一张一张摊在他手上。

  月光落在纸上,把每一笔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些画,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他把那些小像轻轻放下。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块笏板。

  月光下,象牙温润的纹理泛着柔和的光。

  他把笏板拿起来,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就在他指尖滑过笏板背面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程戈的手指顿住了。

  他把笏板翻过来,凑到月光下,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一行字藏在笏板的最下方,藏着几行小字。

  字迹极浅,极细,几乎要和象牙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

  【春风曾拂玉阶前, 山河皆作相思看。

  隆十六年冬 十一月十五日 景昭书】

  程戈的手指顿在那行字上。

  春风曾拂玉阶前,山河皆作相思看。

  他默念着这十四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月光很淡,落在那些浅浅的刻痕上,把它们照得清清楚楚。

  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刻在笏板上,又像是刻在别的地方。

  隆德十六年冬十一月十五日。

  程戈的目光定在那个日期上,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正在源洲查案,离京已然有了一段时日。

  程戈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抚过,那些浅浅的刻痕硌着指腹。

  最后,他的指尖落在那两个字上景昭。

  程戈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若是他没有记错,这应当是周明岐的表字。

  这是什么意思?

  周明岐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

  程戈的指尖还停在那两个字上景昭。

  那是那人的表字,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叫的名字。

  而如今,这些东西摊在他面前。

  药方。信笺。小像。笏板。

  一笔一划,刻在这里。

  程戈的手微微发着颤,一股难以言说的东西在心头蔓延开来。

  他连忙把匣子翻了翻。而在最下面,还压着一道明黄色的帛书,叠得整整齐齐。

  程戈把它拿出来,就着月光展开,一行一行字迹落入眼中。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人臣之事君,能致其身;人主之报功,必隆其典。

  咨尔程戈,字慕禹,器识宏深,才猷敏达。

  自入朝以来,恪勤匪懈,忠贞之节,朕所素知。

  昔秋之变,贼寇犯驾,仓促之际,尔挺身而出,以身蔽朕于锋镝之下。

  创巨痛深,而神色不变,此等忠勇,足励三军,堪为百官范。

  曩者源洲之任,尔单车就道,直入虎穴。

  涤荡积年之蠹吏,廓清一方之弊政。奸宄伏辜,良善获安。

  及至离任之日,士民遮道而泣,攀辕卧辙,百里不绝。

  此等功绩,当得上万世功勋,太庙奉位。

  兹特授尔为詹事府詹事,秩正三品,加翰林院学士衔,入直文华殿,兼充经筵讲官。

  赐银千两,彩缎百匹,另赐宅一区于安仁坊。

  又念尔忠心体国,勋劳卓著,非常典可酬。

  特赐丹书铁券一道,除谋逆外,余罪不问。子孙承业,永沾皇恩。

  於戏!储宫之职,实赖辅导;经幄之选,尤重端人。

  尔其益励初心,勤修厥职,辅翼元良,共襄治化。钦哉。】

  程戈的目光定在那几行字上。

  詹事府詹事,秩正三品。翰林院学士衔,入直文华殿,兼充经筵讲官。

  这是太子近臣的位置,是能时常入宫的位置,是能与天子讲经论道的位置。

  丹书铁券。除谋逆外,余罪不问。

  程戈喉头微微滚了滚,一时间竟干涩得厉害。

  之前周明岐来信曾许诺,待涤荡澄清朝堂之事,便将他召回京都。

  他只当是随意安抚他的言语罢了,一直没有当真。

  如今看来……原来……那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若想入仕,便给他官职,给他体面,给他登朝入阁铺路。

  知他行事莽撞,便给他免死的铁券,保他余生无忧。

  程戈的视线一点点落在那道圣旨上,那些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

  不是仓促写就,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拟好的,和这些药方、这些信笺、这些小像一起,藏在这个木匣子里,和玉玺放在一起。

  程戈的喉头微微滚了滚,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月光很淡,很冷,落在他脸上。

  原来这就是……春风曾拂玉阶前,山河皆作相思看。

  ………

  林南殊坐在主位,手中的茶杯轻轻搁在桌上。

  茶盏与桌面相触的那一瞬,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声音本不大,可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厅堂里,却清晰得像是落在每个人心头的石子。

  水纹在盏中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烛火,明明灭灭。

  林南殊抬起眼,目光从堂下那些族老脸上一一扫过。

  一张张面孔,有的苍老,有的精明,有的故作镇定,有的眼神闪烁。

  他们坐在那里,坐在这座百年世家的厅堂里,坐在这满堂的烛火与祖宗牌位之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他只是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久到有人开始坐立不安,久到有人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久到厅堂里的气氛越来越沉,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终于,左侧一位须发花白的族老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南殊啊……”他捋了捋胡须,声音拖得很长,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腔调。

  “不是我们想置身事外,实在是此时宫中有变,局势未明。

  老爷子被困在里面,我们也很着急,但着急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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