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那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微微侧过头,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动静。
他收回目光,然后他快步走到福泉跟前。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福泉身上,忽明忽暗。
第436章 找到
福泉的头依旧垂着,整个人软软地挂在绳子上,像是已经没了知觉。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肩膀上那个刚烙上去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进那一小摊暗红里。
那人蹲下身,凑近了一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福泉耳里:
“福泉公公。”
福泉没有反应。
那人伸出手,轻轻拨开他脸上散乱的头发,烛火照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那人的手顿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福泉耳边,又说了一遍:“福泉公公。”
福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很轻,很微弱,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人的眼睛亮了。
他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点急促:“公公,是我。”
福泉的眼皮动了动。
过了很久,久到那人以为他又昏过去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
烛火落进那双眼睛里,映出一点微弱的光。
福泉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看了很久。
那张脸上抹着灰,黑一道白一道的,帽檐压得很低,乍一看根本认不出来。
但那眉眼,那轮廓,那说话的腔调
福泉的嘴唇动了动。很慢,很轻,几乎听不见。
那人连忙把耳朵凑过去,“你……是程大人?”
程戈点了点头,“是我……”
福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程戈,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似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欢喜。
程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福泉的眼睛。
福泉的脸轻轻地抽了抽,看着有些人。
他在笑。
尽管满脸是血,尽管嘴唇开裂,尽管身上没有一处好肉但他确实在笑。
程戈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连忙说正事,“公公,我时间不多。
皇上如今病重,陈正戚带兵逼宫,把乾清宫围了。
太子被堵在里头,内阁被困,我需要玉玺,去搬救兵。”
福泉听到这话,艰难地睁眼看着程戈,嘴唇动了动。
程戈见状,连忙把耳朵凑过去。
福泉受了太重的伤,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很久。
那些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的咕噜声,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
“程大人……玉玺……”程戈的眉头动了一下。
福泉咽了口血沫才继续说,程戈屏住呼吸才能听清:“玉玺……在……”
程戈附耳认真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福泉说完了,喘了很久。程戈直起身,看着他。
他没想到福泉会这么爽快,他还以为还要磨一阵才能问出来。
“公公,”他看着福泉,声音压得更低,“你再等等。等我把叛军平了,便来救你。”
福泉摇了摇头:“程大人……咱家一个阉人……贱命一条……您不必顾忌……”
福泉顿了顿,喘了几口气,“若是……能帮陛下一二……那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程戈没有说话,心想都是长血长肉的人,会疼会死,哪有什么贱命不贱命。
程戈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
程戈把那几粒药塞进福泉嘴里,又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把药咽下去。
福泉就着那点口水,把药咽了。
程戈又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字说:“公公,你一定要信我。”
福泉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咱家……”福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自然是相信陛下的。”
程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福泉为什么这么说。
但这种时候,由不得他多想。
隔壁耳房里,说笑声还在继续,程戈站起身,最后看了福泉一眼。
福泉也看着他,那双眼睛扯着周围皮肉,像是在笑。
程戈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快步走向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
程戈按照福泉说的位置,一路摸黑穿过几道宫墙。
那地方果然偏僻,周围连盏灯都没有,只有荒草和断壁残垣。
一口枯井藏在荒草深处,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上面落满了枯叶。
程戈掀开石板,往下看去。井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翻身下去,手在井壁上摸索。
一块,两块,三块
在第三块砖的位置,他摸到了松动的地方。
他把那块砖抽出来,把手伸进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一个长木匣子。
程戈把它拿出来,就着月光打开。
明黄色的绸缎,包裹着一方沉甸甸的玉玺。
玉色温润,螭虎钮,底下的篆字在月光下隐隐可见。
程戈把木匣子放在膝上,借着月光往里看。
明黄色的绸缎底下,除了那方沉甸甸的玉玺,还压着厚厚一叠东西。
他伸手摸出来的,是几张纸。
程戈就着月光展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药方。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茯苓、白术、甘草、黄芪……都是些寻常的解毒药材,配伍却极为讲究,用量精确到分。
每张方子的末尾,都有一行小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此方可缓慕禹所中之毒,然不能根除。”
“此方与前两方配伍,静心养护,可延缓毒性发作三月………
程戈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月光很淡,落在纸上,把那些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刻在纸上,也像是刻在别的什么地方。
他继续往下翻。
底下压着几张信笺,比药方的纸更新一些。
信笺上写着一些地名滇洲、岭南、川……每个地名后面都跟着同一个名字:白遇行。
程戈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地名散落天南海北,有些他听过,有些他根本没听过。
每个地名后面都用小字标注了日期,有的已经过去挺久,有的就在最近。
皇帝……一直在找白神医?
他把那些方子和信笺折好,放在一旁,又把手伸进匣子里。
这一次他摸出来的,是一块笏板。
笏板刚触到指尖,程戈就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