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那几个御史,平日就嘴碎得很,若是放他们在外面,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他本想等明日一切尘埃落定,再把人放了,届时再敲打一番,或者寻个由头再行处置。
可这会儿殿内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
“乱臣贼子!国贼!”
陈正戚的脸沉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偏殿门口站定。
那扇门关着,可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还有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叫骂声。
“陈正戚!你给老子滚出来!”
那是吴中子的声音,沙哑,尖利,像是破锣,却中气十足。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圣上待你不薄,你竟敢谋反?!”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你等着!你等着被千刀万剐吧!”
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脏,陈正戚的脸色铁青,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殿内的骂声还在继续。
“陈狗!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你等着被诛九族吧!等着被剁成肉酱吧!”
“你祖宗十八代的坟,都要被人刨了!”
随侍的内侍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一步,“大人,您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他们都是疯狗,乱咬人的”
陈正戚没有理他,他抬起手,推开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殿内七八个人被关在里面。
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柱子上,有的站着,烛火昏黄,照着那一张张憔悴的脸。
一看到陈正戚,那些人眼睛都亮了,像是饿狼见了肉。
第441章 清理污秽
“陈正戚!”吴中子从地上跳起来,冲到他面前,隔着三步远,被侍卫拦住。
他也不管,就那样梗着脖子,指着陈正戚的鼻子骂。
“你还敢来?!你个乱臣贼子!你个猪生狗养的东西!”
陈正戚刚在林逐风那几个老匹夫那碰了壁,这会又被到这些御史逮着骂,心中怒火猛地蹿上脑门,那是十分不得劲!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吴中子看见了。
他不但不怕,反而更兴奋了,“怎么?想杀我?来啊!”
他往前挣了一步,侍卫死死拦住,他就那样伸长脖子,把喉咙亮出来。
“砍啊!往这儿砍!”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又尖又利,像是铁器刮过瓷器。
“陈正戚,你砍啊!”
“砍杀御史,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你砍了老夫,就等着遗臭万年吧你!”
“千百年后,史书上怎么写你?‘逆贼陈正戚,屠戮忠良,手刃御史吴中子于文华殿’!”
他笑了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在抖。
“你砍啊!你砍了老子,老子名垂青史!你呢?你个乱臣贼子,遗臭万年!”
“来啊!动手啊!”
另外几个御史也站了起来,一个个往前涌,被侍卫拦住,就隔着人墙骂。
“陈正戚!你有种把我们都杀了!”
“杀了我们,看你怎么堵天下人的嘴!”
“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成事?你做梦!”
“你等着!等着被活剐吧!”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在这偏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陈正戚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镪!”陈正戚猛地拔出剑,剑身映着他铁青的脸。
“本官今日就砍杀了你这匹夫!”
他往前踏了一步,剑高高扬起,直朝吴中子的脑门劈去。
吴中子不躲。
他不但不躲,反而把脖子伸得更长,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全是兴奋的光。
剑锋裹着风声劈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陈正戚只觉得腰身一紧。
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死死拽住,往后一拖。
那剑堪堪停在吴中子脑门前三寸,剑尖还在颤。
“大人不可啊!!”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又急又慌。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啊!!!”
陈正戚低头一看,是那个随侍的内侍,正死死抱着他的腰,两条胳膊箍得像铁箍一样。
“放手!”他挣了一下。
没挣动。
那内侍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大人!大人您听奴才一句劝!砍不得!砍不得啊!!”
吴中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他指着那个内侍,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陈正戚!你也就这点出息!连个太监都能把你抱住!”
另外几个御史也跟着起哄,“陈狗!你不是要砍吗?砍啊!”
“怎么?被个没卵子的东西抱一下就动不了了?”
“你倒是挣开啊!挣开了来砍我们啊!”
“不砍是孬种!不砍是怂包!不砍你就是王八生的!”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又脏又难听,陈正戚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用力挣了一下,想挣开那个内侍。
可那内侍看着瘦小,力气却大得惊人,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愣是把他箍得动弹不得。
“大人!大人您冷静啊!”那内侍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您砍了他,外头那些人怎么议论您?史书上怎么写您?不值得啊大人!!”
陈正戚挣了两下,挣不开,那股怒火,被这一箍一喊,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下来。
他知道,这内侍说得对,这一剑砍下去,他陈正戚就真的遗臭万年了。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气咽下去,然后把手中的剑一扔。
“咣当”一声,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放手。”他的声音冷下来。
那内侍连忙放手,退后两步,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还在抖。
“奴才该死!奴才冒犯大人!可奴才实在是”
“行了。”陈正戚打断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袍,他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御史。
吴中子还在笑,笑得满脸褶子都在抖,“怎么?不砍了?陈正戚,你也就这点本事!”
陈正戚没理他,他转过身,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话。
“本官瞧着,诸位大人精神得很,想必是不饿的,今晚的吃食,就不必送了。”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身后,吴中子的骂声又追上来。
“陈正戚!你个没种的孬货!”
“你以为不给我们吃饭,我们就不骂了?”
“做梦!我们饿着肚子也要骂!骂到你祖宗十八代从坟里爬出来!”
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陈正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偏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吴中子还在骂。
“陈正戚!你个粪坑里爬出来的蛆!若不是老夫被围,定让你见识见识,老夫这君子六艺也不是白学的!”
他骂得唾沫横飞,骂得脸红脖子粗,旁边几个御史也跟着附和,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个内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低着头,走到门边,像是在检查门闩。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烛火昏黄,照着他的脸。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眉眼低顺,看着就是那种在宫里随处可见、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内侍。
可那双眼睛他抬起头,朝吴中子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