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指甲裂开了,血痂黑黑的,他没有去看。

  他侧过头,看着程戈靠在他肩上的脸,程戈的脸很小,比他的脸还小。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唇缝里溢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牛奶味。

  “你还会来吗?”云雩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轻得像一个人在梦里说了一句梦话,说完就忘了。

  程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只是本能地应了一声,应完又不动了。

  云雩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他的手从膝盖上慢慢抬起来,想碰一碰程戈的头发。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怕自己的手太脏,会弄脏程戈的头发。

  他把手放回膝盖上,手指蜷着,指尖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月牙印。

  程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含含糊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你可以来找我。”

  云雩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程戈,程戈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的糖,从天上掉下来。

  落进云雩的耳朵里,落进他的心里,落进那个被虫蚁啃噬过,被药水浸泡过,被人叫做“贱种”的千疮百孔的地方。

  那些糖化了,甜的,黏黏的,把那些洞一个一个地填上了,填得满满的,溢出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肩膀往程戈那边又靠了靠,让程戈靠得更稳一点。

  月光从屋顶的洞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两棵树都小小的,像两棵还没长大的树苗,根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雾从门缝里涌进来了,淹没了稻草,淹没了土墙,淹没了那扇关着的门。

  云雩的脸在雾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程戈的手里空了,他低头看,怀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团灰色的雾,从他的指缝间流走。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卿卿。”

  程戈想回应,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伸出手,在雾里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

  他猛地睁开眼睛。

  帐顶在头顶上,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枕头上,落在云雩的白发上。

  云雩还睡着,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程戈看着他那头散落在枕上的白发,伸出手,把那缕垂在他脸颊上的白发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他的颧骨,凉的,像一片没有被太阳晒过的叶子。

  程戈把手收回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云雩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

  月光在墙上慢慢地移动,从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像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走了一整夜,还没有走到。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额头的温度,凉的,像一块被人从深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把手放下来,握住了云雩的手指。

  云雩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只是无意识的痉挛。

  第488章 吃荔枝

  隔日,宫内下旨,请泰宁侯进宫议事。

  云雩此时正给程戈编平安结,听到旨意倒是没太意外,嘲讽地笑了两声。

  程戈跟他说回来帮他明月楼的糕点,便跟着宫里的人上了马车。

  到了宫门下了马,在宫道内行走。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铺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短又实。

  他走了没几步,远远便瞧见一个公公走过来,身后跟着一顶空座辇。

  那公公低着头走得很快,程戈侧身让了让,退到宫道边上。

  谁料,那座辇在他面前稳稳地停了。

  公公抬起头,满脸堆笑,笑得很满,满到眼角挤出了好几道褶子。

  他朝程戈打了个千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陛下体恤侯爷有恙在身,特赐步辇代步。”

  程戈看着那顶空辇,辇身暗金,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想说“臣已大好了”,但那公公已经侧身让开了路,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程戈没再推辞,撩袍上了辇,辇抬起来的时候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程戈坐在上面,手放在膝盖上,宫道两边的红墙慢慢往后退。

  他的朝服下摆垂在辇沿上,随着辇身的起伏轻轻晃着。

  路过的宫人纷纷避让,低着头退到宫道两侧,躬着身子,连眼皮都不敢抬。

  程戈坐在辇上,视线比平时高了一截,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宫人低垂的脑袋,像一排被人按住了头的鹌鹑。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辇继续往前走,他坐在上面,腰背挺得笔直,心里却像有只猫在挠。

  这排场,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皇帝。

  御书房内,周明岐正看着面前的奏折,是北狄递来的议和书。

  这次议和明显比之前呼图克在位时那次更显诚意,所有条款都列得清清楚楚。

  周明岐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停在一行字上,又移开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福泉端着一盘荔枝进来,还带着绿叶,一颗颗圆滚滚的,红壳上挂着水珠。

  “陛下,这是南边新进贡来的荔枝,你尝尝。”

  说着,他把盘子放在御案边上,又去添茶。

  他的手背上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旧的叠着新的。

  他的右腿跛得很明显,每走一步,身体就微微往下一沉,带着点滑稽。

  他侧过脸倒茶的时候,左脸上从颧骨到下巴有一大块烧伤的疤痕。

  那皮肤皱巴巴地揪在一起,把嘴角往上扯了一点,看着有些丑陋。

  周明岐看了他一眼,说:“不用那么麻烦,让小贵服侍就行,你身体不便,就多歇着。”

  福泉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块疤痕扯得更厉害了。

  “奴才伺候陛下习惯了,闲不下来。”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杯底磕在木头上,没有声音,“陛下不要嫌弃奴才如今粗笨才是。”

  周明岐没再说什么。

  他拿起一颗荔枝,捏了一下,壳裂开了,露出里面白嫩嫩的果肉,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把荔枝放在碟子里,看了一眼福泉,又看了一眼那碟荔枝。“这荔枝你拿些去尝尝。”

  福泉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躬着身子退了一步:“谢陛下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陛下,泰宁侯到了。”

  周明岐把手里的荔枝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声音不紧不慢:“让他进来。”

  福泉端着茶盘退到一旁,低声问了一句:“陛下,是否让膳房先备晚膳?”

  周明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随口应了一声:“去吧。”

  福泉躬着身子退了出去,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被门帘落下的声音盖住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跳了一下,噼啪一声。

  程戈迈过门槛,垂着眼皮往前走了几步,撩袍便要跪下。

  膝盖还没沾地,周明岐的声音便从御案后面传过来,不轻不重的:“免了。”

  程戈的膝盖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顺势直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要跪的人不是他。

  他本来也只是意思意思,皇帝既然说免了,他也就不客气了。

  周明岐看着他,朝他示意了一下身侧的位置:“过来。”

  程戈走上前,在御案侧边站定,垂手站着,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碟荔枝上,又移开了,落在周明岐的脸上。

  周明岐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那份北狄议和书,没看他,目光落在纸面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身子可好些了?”周明岐问,声音不紧不慢,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程戈欠了欠身:“劳陛下挂念,臣已大好了。”

  周明岐点了点头,把议和书放下,朝旁边站着的小太监看了一眼,“赐座。”

  小太监连忙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御案侧边,正对着皇帝。

  “谢陛下。”程戈道了声谢,撩袍坐了下来,腰挨上椅背的时候,那股酸劲儿又泛上来了,他忍住了,脸上没露出来。

  周明岐将手中的议和书递了过去,声音不紧不慢:“这是北狄送来的议和书,你意下如何。”

  程戈双手接过,低头翻开,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措辞恭顺。

  边境互市的条目列得清清楚楚,马匹、皮毛、药材,换茶叶、丝绸、瓷器,每一样都标了数额,写得很细。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翻了一页,又扫了一遍,把议和书合上,双手捧着放回御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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