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船头撑桨的仙人开口催促:“不能再等了,你们站稳,我送完这趟就得赶回天界了。”
兴于唐只能宽慰他们:“幸好他今科不准备下场,回不回京城都没什么关系。”
其他人一想是这个道理,这家伙本就是陪着他们去凑热闹的,说不定在京城待了几个月,天寒地冻的早就想回来了。
仙舟很快到了京城郊外,众人下船后,仙舟立刻升空飞入云霄,消失在众人眼中。
走了十余步就看到官道,几个书生等了一会,才看到乡下拉人的牛车经过,也顾不得简陋了,交钱上车,让赶车的老汉把他们送到城里。
不等王元卿和李随风上车,车上就已经挤满了人,王元卿干脆和李随风单独骑马回去。
挥手和几人告别,目送载着他们的牛车远去,王元卿继续骑上马,看向底下的李随风:“你怎么不上来,我看要走好一会才能到城里。”
李随风摇头笑道:“这马外强中干,驮你刚好,不能再加一点重量了。我情愿执鞭坠镫,伏侍你。”
王元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心想这家伙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甜,真让人招架不住。
于是两人一马在官道上慢悠悠地走着,路过客栈还进去歇脚用早饭。黑马下意识要跟着两人进入客栈内,被店小二眼疾手快拉住:“诶诶诶,牲畜可不能进去,后院有草棚和食槽,你还是往那走吧。”
王元卿转头对店小二吩咐道:“给它喂精细草料,有豆饼最好,不用担心钱。”
这黑马娇气得很,走路一步三摇,不好好喂食只怕不肯老实驮着他回城。
王元卿不由好奇,他们王家什么时候养了这样一匹有个性的马儿?
店小二殷勤点头,这位公子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主儿,伺候好了说不定还能得些赏钱,于是立刻牵着马朝后院走去。
见马被牵走前还不停回头看他,王元卿心想我对你够意思了,才转身坐下和李随风一起用些热汤食果腹。
用过饭,两人继续骑马朝城里赶,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家。
昨夜王孜亲眼看到王元卿几人乘船上天,还以为他们得到仙缘飞升了。还是阿福见多识广,知道多半是李随风哄着自家少爷换个地儿玩去了,一行人干脆原地返回。
现在看王元卿和李随风平安回来,身后还多了匹马,就算听到王元卿说是从杭州城骑来的,王孜都见怪不怪了。
黑马仰头“咴咴”长鸣,四蹄急躁地不停踏步,想要挣脱开缰绳的控制,王孜上前一把将其拽住,强行拉着它关进后门的马厩里。
王元卿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望昨晚买回来的两头小熊,这两只半大的熊崽先是被猎人偷走,又一路颠簸运到京城,并没有得到多少照顾,虽然外型看着还是毛茸茸的,实际上皮下已经消瘦了不少。
被送到王家后,不仅被仆人用湿布巾擦干净身子,还喂了热奶,躺在暖和的草窝里,王元卿来的时候,两头小熊正抱成一团睡得香甜。
也就是王家人口简单,没有一堆的小妾和庶子庶女,才能空出两个小院让王元卿又养牛又养熊。
心满意足地看过小熊,王元卿才回去补觉,浑然不知马厩里一匹黑马正在绝望地迎风流泪。
李随风抱手站在马厩前,黑马立刻人性化地前蹄跪地,目露哀求。
快收了神通吧,别折腾他了!
“哼哼,明知道我和王元卿的关系,还敢邀请他去逛青楼?”李随风讥笑地看着面前的黑马,真以为他是内宅里娇滴滴的妇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寻花问柳?
他舍不得教训王元卿,难道还治不了他的狐朋狗友?
都是他们带坏了王元卿,李随风对此深以为然,完全不觉得自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色令智昏。
“再敢带坏我家王元卿,下次就不是变人马这样简单了。”李随风冷笑着威胁完黑马,见他不停地点头,才隔空对着他一指,解除了变化,黑马立刻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类男子,正是霍孟仙。
霍孟仙惊恐地看着李随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今早他出了门正要去西湖边,见李随风站在无人的角落里对他招手,等他毫无防备地走上前去,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孟仙还以为对方在和他开玩笑,谁知下一刻他就晕倒在地。
等重新睁开眼,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匹黑马,还被套上马鞍拴在王家大门侧边的拴马桩上。
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就是好兄弟王元卿欢快地骑着他,和情郎一路卿卿我我到了京城,中途还要嫌弃他体力不好。
第299章 元丰假死
李随风捉弄过霍孟仙,将他丢回了租住的宅院,才返回和王元卿居住的院子。
路上遇到小翠,见这狐妖面容憔悴,不过他懒得插手除王元卿外的闲事,只当没看见。
天道至公,天道不仁。
小翠停下脚步,等李随风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自从昨夜母亲虞姬来催促她快些治好王元丰,她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回到院子,见王元丰正趴在地上玩几只草编的蟋蟀,小翠坐到一旁看了一会,突然问他:“傻子,你还记不记得我陪你多久了?”
王元丰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掰着手指头认真地算起来。
“小翠和元丰成亲的时候,元丰十七岁,现在元丰二十二岁,一、二、三……”
王元丰分开五指高高地举起来,信心满满地大声道:“是五年!小翠已经陪元丰五年啦!”
说完他期盼又得意地看向小翠,满心以为自己会得到夸奖,却见小翠双眼含泪,对着他大骂:“你个大蠢货!平时什么都算不准,怎么偏偏这回就算对了?”
王元丰被她劈头盖脸的骂一通,立刻紧张得手足无措,双手死死扯着衣摆,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是元丰算错了。”
“元丰多算几次,肯定会算对的,小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小翠被他小心翼翼的目光看着,心痛地摇头,可她这次要的不是王元丰算对。
正因为他算得一点不差,自己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院子里的下人都被小翠吓了一跳,垂头含胸不敢看她。
她来府上这么多年,为人最是友善大方,和院子里的小丫鬟们都玩成了一片,众人从未见她这样生气的样子。
而且别看小翠平时和王元丰在一起,好像总是欺负他的样子,实际上最护着王元丰的人就是她。
她天性浪漫,不受拘束,所以总是带着王元丰一起做出许多出格的举动,让王乾安夫妇很是恼火。
无论陈氏怎么责骂于她,小翠都浑不在意,可一旦陈氏将怒火朝着王元丰发泄,要惩罚他,小翠便会立刻变了脸色,跪地认错。
今日她对着王元丰发这样大的火,实在是让所有人都又惊又怕。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小翠趴在桌上默默流了会泪,才起身对着王元丰招手,将他叫到面前哄几句,王元丰立刻就将刚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又围着小翠殷勤地打转。
他一向是这样乐观开朗的,小翠心想,这样很好,他们注定有缘无分,确实应该看开些。
晚上小翠一直在整理东西,两个平时贴身伺候她的丫鬟帮她将属于她的私人物品收进箱笼里,其中一个突然拿起一卷画,摊开给小翠看:“夫人,这幅画也要收起来吗?”
看着画上依偎在一起的男女,小翠怔神许久,才道:“倒不全算是我的东西,不好带走,你…”
她停顿片刻,才继续道:“你将它放到书房里不起眼的地方就是了。”
她们这里的院子自然也是配备了书房的,不过因为王元丰是个傻子,便沦为了摆设,一年只有晒书的时候才会有仆人进出。
丫鬟点头照办,小翠丢下手里叠到一半的衣裳,坐到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映出的陌生面孔,表情带着淡淡的哀伤。
王元丰跑进屋来,从后面抱住她撒娇,小翠便看见王元丰的旁边是另一张脸。
“你看我现在,比以前漂亮吗?”小翠问他,“不许说漂亮话骗人。”
“小翠现在也很漂亮,只是好像没有以前漂亮了,”王元丰只得老实道,随后又补充,“我还是更喜欢小翠以前的样子,小翠现在都不陪元丰一块踢球了。”
小翠唇角的笑便透出几分苦来:“大概是因为我老了。”
王元丰不解地看着小翠,心想她明明还这么年轻漂亮,为什么要说自己老了呢?
唉,小翠最近真的好奇怪。
旁晚,王家突然大乱。
听到隔壁院子响起下人们的尖叫和哭嚎,王元卿和李随风对视一眼,赶紧拉着他跑过去。
一进院子,就听下人们嚷嚷着“杀人了”,王元卿心里咯噔一声,加快脚步穿过石子路,顾不上通报,直接冲进内室,就见满地的水渍,以及躺在床上,没了气息的王元丰。
小翠扯了两床厚厚的棉被给他盖上后,就坐在床头看着他笑。
王元卿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不敢靠近,转头去看李随风,见他面色淡然,浑然不当回事,原本慌乱的心莫名也跟着渐渐平稳下来。
上房的陈氏和王乾安正要躺下,突然听下人慌慌张张地跑来禀告,说少夫人趁着王元丰洗澡的时候,用被子蒙上浴桶,将他给活活闷死了。
两人顿觉天旋地转,怀疑自己做了噩梦,可下人哭哭啼啼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入耳朵,让他们想不信都不行。
陈氏一瞬间就泪流满面,要往地上倒,万幸王乾安还有些理智,及时拉住她,两人撑着一口气往夫妻二人的院子跑去。
陈氏当先大哭着冲进来,扑到床前,伸手到王元丰鼻下探鼻息,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绝望地指着小翠痛心疾首地质问:“他做错了什么你要杀他!”
小翠微微笑道:“这样的傻儿子,还不如没有。”
王乾安痛苦地摸过王元丰的侧颈,看到陈氏已经晕厥在王元卿怀里,咬牙吩咐下人把小翠关起来,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有几个丫鬟坚定地护着小翠,不许小厮将她拉走。
双方拉扯间,其中一个丫鬟突然大喊:“公子呻吟了!”
众人赶紧凑到床头,果然听到了王元丰的低吟声。只见他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浸透了被褥。
王元卿猛松了口气,他就说这是一个关于报恩的故事,小翠怎么可能会杀王元丰。
第300章 《小翠》篇完
众人虚惊一场,请大夫来看过王元丰和晕厥的陈氏,才各自散去。
王乾安独自睡在前院,睡梦中恍惚间好像听到外头传来敲门声,虽然有瞬间疑惑过守夜的下人为何没有动静,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爬起来。
披上外衣将门推开,就见儿媳妇小翠站在门口,见到他后便对着他俯身跪拜下去。
还以为她是为了把王元丰闷晕过去的事情来认错,王乾安叹了口气,还是开口叫她起来,语重心长道:“回去吧,只是下次不许再这样胡闹了。”
“嫁进王家这些年,承蒙您与母亲的宽容大度。”
小翠恭敬地叩首,才站起身,坦然道:“当年我母虞姬身怀六甲,又恰逢雷霆劫,幸得您庇佑,才躲过死劫。我们狐妖有恩必报,母亲得知您的独子天生痴愚,算出我和他有五年的夫妻缘分,便叫我嫁到您家来,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将他治好。”
“刚才看似胡闹一通,实则已经将他缺失的爽灵补全,等一两日元丰醒来,就能恢复正常了。”
闻听痴傻的儿子即将恢复,王乾安激动不已:“此话当真?”
小翠点头,又道:“如今我与他缘分已尽,也是时候该离开了,今夜前来,正是向您辞别的。只是院子里有两个贴身服侍的丫鬟,多年相处下来,已经情同姐妹,还请您同意让她们和我一起离开修行。”
王乾安从儿子马上变成正常人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得知儿媳妇要走,自然是赶紧开口挽留,无奈小翠心意已决,只得惋惜道:“其实在你母亲将你送到府上,又一去不复返后,我就隐约猜到你的来历。如今你要离开,这点微末的心愿,我如何能不成全你?”
小翠于是又拜了拜,才转身离开。
翌日从床上醒来,王乾安只觉得好似做了场梦般,唤来守夜的仆人询问昨夜入睡后,有没有人来访,仆人想都不想直接摇头,说一切如常。
再派人去王元丰夫妻俩的院子去看,果然小翠和两个小丫鬟都不见了,而且关于小翠的所有私人物品也跟着消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王乾安惆怅不已,不过还记得叫管事去官府把两个丫鬟的奴籍给消了,恢复她们的自由身。
府上的少夫人不见了,下人们不敢明面上讨论,背地里却猜测是小翠自知闯了大祸,害怕被王乾安夫妇责罚,偷偷逃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