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俨挑了挑眉：“所以现在是在判定阶段？”

　　小K：“……对。”

　　萧俨：“所以我待会还有机会见到你的领导，也就是主系统？”

　　小K：“……很有可能。”

　　距离萧俨死的那日，已经过去两天了。

　　乾清宫的正殿，殿门紧闭着，窗也关着。

　　那些糊着高丽纸的棂格，把外头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昼是夜。

　　只有烛火照着，昏黄的一片，把一切都染成旧画册里那种褪了色的颜色。

　　柳清辞坐在窗下那张榻上。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他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就那么背靠着墙，膝头蜷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

　　门被推开时，烛火猛地晃了晃。

　　柳清辞没有抬头。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稳稳当当，踩在汉白玉的地砖上，像踩在什么人命上。

　　萧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张榻上。

　　柳清辞穿着干净的素白中衣，外头罩了件青灰色的袍子。

　　萧迈步进来，反手带上门。

　　“今儿倒是换了衣裳。”他轻声说。

　　萧俨死的那日，他让人把柳清辞强行从宫道上带走，关在这乾清宫中。

　　那整整一日，柳清辞都不肯说话，不肯动，连身上染了血的衣裳都不肯换。

　　今日总算是有了些变化。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坐着？”萧问。

　　柳清辞仍然没有说话。

　　萧走到他面前，在那张堆满食盒的几边站定，他垂眸看了一眼。

　　膳食动过了，一碗粥少了一半，筷子上沾着些微的油渍。

　　他唇角微微扬起。

　　“很好，我还以为你会绝食。看来萧俨在你心中也没那么重要。”

　　柳清辞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抬眸，那双眼睛落在萧脸上。

　　那目光冷得很。

　　萧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柳清辞开口了。

　　声音哑得很，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喉咙里塞着砂纸。

　　“你来做什么？”

　　萧笑了笑：“来看看你。两天了，怕你闷。”

　　柳清辞没有说话。

　　萧等了一会儿，又道：“膳食可还合口？若有想吃的，吩咐他们去做……”

　　“萧俨呢？”

　　三个字轻轻巧巧地截断了萧的话。

　　萧的笑容顿在脸上。

　　柳清辞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他死了。”萧说。

　　柳清辞问：“他的丧仪呢？”

　　皇子的丧仪从停灵到最终下葬有一系列复杂程序，这个过程的时间很长。

　　这才过了两日，萧就穿了件带红色绣边的蟒袍出现在乾清宫，意欲为何？

　　萧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

　　“丧仪？”他冷冷道，“谋反的逆贼，还想要什么丧仪？”

　　柳清辞眸光更冷了。

　　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看向萧像看着一件碍眼的家什，像看着地上不小心踩到的脏东西。

　　萧感受到了，他慢慢道：“按例，谋反者当弃市，曝尸三日，以儆效尤。本王念及兄弟情，留了他一具全尸……赏了一副薄棺。”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欣赏什么。

　　柳清辞看着萧那副嘴脸，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那股恶心感从胃底直冲上来，冲到喉咙口，冲到舌根底下。

　　他用力咽了一下，把那恶心咽回去。

　　萧看着他喉结滚动的那一下，眉头微微挑了挑。

　　他明知故问：“怎么？不舒服？”

　　柳清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着眼睛，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那双手。

　　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又笑了笑。

　　“既然不舒服，就好好歇着，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萧刚走出两步，身后风声骤起。

　　他来不及回头，只凭本能往旁边一偏。

　　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狠狠扎进他的肩窝。

　　“嗤”的一声。

　　那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第115章 我爱的人

　　萧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两步，撞在门框上。

　　他低头一看，肩窝里插着一枚锋利的铜刃。

　　那铜刃不知是柳清辞从什么器具上找来的，此刻有大半没入他的皮肉，血正从伤口里涌出来，瞬间洇透了锦袍。

　　若是他没有偏那一下……

　　那东西此刻已经贯穿他的喉咙。

　　萧捂着伤口，慢慢转过头。

　　柳清辞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姿势还是方才起身时的姿势，微微前倾，右手保持着投掷过后的动作。

　　他的脸还是那样苍白，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淬了毒，像燃着火，像那天雪地里萧俨中箭时他眼底铺天盖地的恐惧，此刻全部化成了另一种东西。

　　杀意。

　　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杀意。

　　萧看着那双眼睛，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从不知道柳清辞会有这样的眼神。

　　“柳清辞。”萧捂着伤口，声音有些哑。

　　柳清辞只是看着那道汩汩流血的伤口，看着那些染红了锦袍的血。

　　他的目光落在那伤口上，像是在丈量。

　　只差一点。

　　萧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肩窝里的那枚铜刃，忽然笑了一声。

　　“你想杀我。”

　　柳清辞终于开口了。

　　“是。”

　　“就凭这个？”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肩窝里的铜扣，“就凭一片破铜？”

　　柳清辞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萧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侍卫听见动静冲进来，看见萧满身的血，惊呼着“殿下”要上前扶他。

　　萧抬手，止住了他们。

　　“退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