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段妩闻言,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趣闻,玉指掩唇,笑得肩膀直颤:“哎呀!竟是如此?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师弟,你这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呐!”
宁渊嘴角微抽,内心疯狂呐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师姐!
但他此刻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维持着那点可怜的、伪装出来的“无奈”。
云岫看着宁渊那副一脸镇定但貌似不太对劲的模样,微微摇头,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言归正传。‘如意心’显化此态,已明确指向你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渴望你渴望与江珩建立更深刻、更独一无二的联系。”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宁渊:“而本心之证要求你‘打破枷锁’。那么问题来了,宁师弟,你认为,此刻束缚你、让你无法达成此渴望的‘枷锁’……究竟是什么?”
宁渊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江珩那家伙!他心思深沉,忽冷忽热,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
“错。”云岫干脆地打断了他。
段妩也收起了几分玩笑,接口道:“你的枷锁不在外,而在内。是你自己内心的‘怯’与‘疑’。”
云岫颔首,进一步剖析:“你怯于直面自己这份过于浓烈、甚至显得有些‘不顾后果’的情感;你疑心他对你的态度,不确定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更害怕付出所有后得不到对等的回应,或是……被再次推开、伤害。这份怯与疑,才是你真正的‘枷锁’。”
宁渊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两位师姐的话语,如同利剑,精准地剖开了他一直不愿、也不敢去深想的内心。
是啊,他宁渊天不怕地不怕,为何独独在面对江珩时,会如此纠结、试探、甚至……患得患失?
他敢豁出性命去救家人,敢在绝境中突破,敢对着四个江珩分身张牙舞爪,却唯独不敢,将自己的整颗心,毫无保留地、坦荡荡地捧到江珩面前。
他怕那份真心,被对方不屑一顾,或是……被轻易碾碎。
段妩看着他恍然的模样,语气柔和了些许,带着引导:
“所以,你的任务,或许并非要去‘锁住’他。而是要打破你内心的怯懦与猜疑,去直面你的本心,用你的方式,告诉他,你想要什么。”
云岫补充道,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力量:“‘如意心’的用法,或许就藏在这个过程中。当你真正明心见性,无畏无惧时,它自会回应你。”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枚依旧流转着粉紫光晕的环,意有所指:
“此物形态,已昭示你的渴望强烈至极。关键在于,你是选择被这份渴望带来的不安束缚,还是……驾驭它,让它成为你打破枷锁、得见真我的力量。”
宁渊怔怔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枷锁是江珩的态度不明的冷漠和项圈,却没想到,真正的敌人,竟是自己内心深处的软弱。
打破枷锁……就是要他,不顾一切,去表明心迹?
这……这比让他同时对付四个江珩分身还难啊!
看着宁渊一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纠结万分的模样,段妩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小师弟,路指给你了,怎么走,看你自己的了。师姐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她便拉着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的云岫,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云深不知处。
留下宁渊一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温热的“如意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内心天人交战。
“表明心迹吗?”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从迷茫。
须弥一隅内,宁渊攥紧了手中的“如意环”,在阴阳道韵池边转来转去。
不自觉得,宁渊三个神念分身又跑出来了。四个“宁渊”围坐一圈,开始头脑风暴。
狡黠分身摸着下巴,眼神闪烁:“江珩此人,心思深沉,忽冷忽热。直接冲上去表白,风险太大,容易被他一剑挡回来,或者用更冷的话噎死。”
桀骜分身抱着胳膊,一脸不爽:“那怎么办?难道还要我学着凡间话本里那些酸溜溜的才子,写情诗、送鲜花?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执拗分身默默开口:“师姐说,要直面本心,用我的方式。我的方式……就是直接告诉他。”
宁渊本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直接说?怎么说?‘江珩,老子看上你了,你跟不跟我好?’这样?”
他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脚趾抠地。
四个宁渊面面相觑,一时陷入了僵局。
打破枷锁,知易行难啊。
第182章 我知道了
“不管了!”
宁渊猛地站起,一脸豁出去的样子,“瞻前顾后算什么逍遥!先上了再说!”
大不了……失败了就说自己思春了!为了完成逍遥院的任务不得不找个道侣,他也很无奈!
他心念一动,将三个还在原地纠结的分身“嗖”地收回体内,深吸一口气,如赴战场般大步冲向江珩先前所在的竹林。
可江珩并不在竹林深处。
他又坐在了先前那块流转星辉的玄石上,气息沉静如古潭,仿佛从未离开。三个神念分身早已收回,只余他一人。玄衣墨发,在星辉下更显孤峭清冷。
宁渊心跳陡然加快。
方才那股如沸腾岩浆般的勇气,在真正面对这片静默时,仿佛被浇了一瓢冰水,“嘶嘶”地漏了大半。
江珩在他靠近时便已察觉,却未睁眼。
直到宁渊带着一股风风火火、又有些视死如归的气势站定,搅动了四周的空气,他才缓缓掀开眼帘。
“何事?”语气平淡。
宁渊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暗骂自己没用。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重若千钧,死死卡在齿间,吐不出来。
情急之下,他几乎是狼狈地将一直紧攥的“如意环”猛地举到江珩眼前。
“江珩!你看这个!”
江珩目光下落,落在造型古朴、内里却流转着粉紫色光晕的环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清晰感知到其中那股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道韵,他莫名觉得这道韵很是熟悉……甚至他能察觉到自己好像隐隐可以对这个环施加影响?
可这明明是宁渊的道器。
“逍遥院道器,‘如意心’。”他平静陈述。
“没错!”宁渊梗着脖子,努力让声音理直气壮,“它变成这样!你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很奇怪!”
他试图用“兴师问罪”掩盖真实目的你看,都是因为你,我的道器才变得不对劲!
江珩的视线从玉环移回宁渊脸上。
目光深邃,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如冰冷的刻刀,剖析着他所有混乱、紧张、期待又豁出去的情绪。
他看见宁渊强装镇定下微颤的指尖,看见那眼底深藏的慌乱与那簇名为“渴望”的火焰。
“道器映照本心。”江珩缓缓道,“其形态含义,你当扪心自问,何须我来解读。”
宁渊被这话一堵,顿时气急:“我……我要是知道,还用来问你?!它……它是不是想让我把你……把你……”
……锁起来。
最后三个字在唇边滚了又滚,终究没能出口。宁渊的脸憋得通红。
江珩看着他这副窘迫又执拗的模样,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那三个宁渊分身“各显神通”的画面,以及自己那个关于“引导化神法则”的计划。
他眸色微深,心底成算悄然涌动。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顺势引导,加深羁绊,埋下种子的机会?
他忽然站起身,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向前迫近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宁渊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江珩伸出手,并非去拿那“如意环”,而是用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拂过环身。动作审慎,带着近乎冰冷的温柔,感受其中属于宁渊的炽热渴望与不安。
指尖冰凉,偶尔擦过宁渊紧握玉环的、微微汗湿的手指,激起细微战栗。
他微微俯身,墨瞳锁住宁渊闪烁的眼眸,语气不容回避:
“宁渊,有话,就直说。”
这短短几字,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如利刃划开所有伪装。
宁渊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所有权衡、怯懦、恐惧,被“不管了”的疯狂淹没。
他是江珩的炉鼎,被项圈锁着,被咒印控制着,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一手。
他的实力远逊于他,挣扎反抗都显得可笑。
乞求感情,无异于将最后一点尊严也双手奉上,任他践踏。
江珩会怎么看他?会用那惯常的、冰冷的、带着讥诮的眼神看着他,说他痴心妄想,不自量力吗?
这些念头都未能阻止接下来说出口的、接近于宣告的声音:
“江珩,我喜欢你。”
“是想把你圈住,跟你结为道侣的那种喜欢!”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宁渊喘着气,如同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杀。
他以为自己喊得大声,出口才知声音干涩,才发觉那句话太重,重得他需耗尽全身力气,交付所有真心,才能艰难托出。
他死死盯着江珩,眼中翻涌着豁出一切的决绝,与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像是一个交出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洞府内只有阴阳道韵池潺潺的水声,以及宁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江珩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双映着星辉、燃着火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却又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与祈求的眼睛。
他看着宁渊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紧握到发白的拳头,看着他脖颈上那枚属于自己的、闪烁着暗金的项圈……
比起早已铺陈的算计,先涌上的,竟是一丝连江珩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愉悦。
所有布局,关于化神法则的引导,关于前世意识的谋划,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双眼、这句莽撞而真挚的告白,搅得偏离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