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这少年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嘴里还不饶人地回骂:“呸!小爷凭本事拿的!你们那破店以次充好坑人在先,还有脸追!”
眼看后面三四个凶神恶煞、手持棍棒的壮汉就要追到巷口。
少年急了,一眼瞥见前方挡路的“灰袍弟子”。
见他气息不显,以为是个好拿捏的,正好能阻挡一下后面的追兵。
他顿时眼珠一转,脚下加速,伸手就朝江曜肩膀推来,嘴里飞快道:“这位师兄对不住借过一下……呃?!”
他预想中轻易推开对方、自己趁机溜走的场景并未发生。
那只伸出去的手腕,在触碰到灰袍的刹那,便被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手牢牢扣住!
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动弹不得,腕骨传来清晰的痛感。
少年愕然抬头,对上斗篷阴影下一双深不见底、宛若寒潭的眸子。
那双眼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一丝极其细微的、连江曜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
“你……”少年心中一凛,没想到一向谨慎的自己竟看走眼了,踢到铁板了。
但他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堪称灿烂又带着点可怜兮兮的笑容,“前、前辈!误会误会!晚辈只是被恶人追赶,情急之下冒犯了,绝非有意!求前辈高抬贵手,放晚辈一马,日后定当报答!”
他语速飞快,眼神真诚,试图蒙混过关。
这时,后面追来的几个壮汉也到了巷口,原本气势汹汹,但一看清抓着少年的人,顿时脚步一滞,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为首一个看似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更是瞳孔一缩,似乎认出了什么,连忙躬身抱拳,语气恭敬中带着惶恐:
“不知……不知大人在此,惊扰了大人,实在罪过!这小子偷盗坊市店铺灵材,我等正在捉拿……”
灰袍之下,江曜的目光甚至没有瞥向那几个壮汉,依旧落在被他扣住的少年脸上。
少年的手腕很细,骨骼匀称,皮肤温热,脉搏在指尖下快速跳动,显示着主人的紧张与生命力。
那张沾着污渍却难掩光彩的脸上,强装的笑脸下,眼神却像只警惕又倔强的小兽,飞快地转动着,显然在琢磨脱身之计。
不知为何,看着这双眼睛,江曜沉寂多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更诡异的是,他灵魂深处那一直隐隐作痛、被黑色火焰灼烧的地方,在接触到这少年鲜活的气息时,竟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舒缓感?
“他拿了何物?”江曜开口,声音透过斗篷传出,带着惯有的冰冷质感。
管事连忙答道:“回大人,是三株五十年份的‘清心草’,还有一块下品‘暖阳玉’。”
“清心草”是炼制稳定心神丹药的普通辅材,“暖阳玉”也是低阶修士常用的小玩意,不算特别珍贵。
少年立刻叫屈:“前辈明鉴!是他们先用年份不足的‘凝露花’冒充五十年份的卖给我朋友,害我朋友炼丹失败差点受伤!我拿他们这点东西,连本带利都不够!”
管事脸色一变:“你胡说!我们店向来货真价实!”
江曜没兴趣听他们扯皮。
他指尖微微用力,少年立刻痛得“嘶”了一声,眉头皱起,却硬是没喊出来,只是瞪着江曜,眼神里写着“你怎么帮他们”。
“价值几何?”江曜问管事。
管事估算了一下,报了个数。对普通低阶修士不算小数目,但对江曜而言,九牛一毛。
江曜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相应价值的灵石,丢给管事:“东西我买了。人,我带走。”
管事接过灵石,哪还敢多言,连连躬身:“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这……这人就交给大人处置了!”
说罢,带着手下迅速退走,仿佛生怕江曜反悔。
巷子里只剩下江曜和被他扣住的少年。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看看江曜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线条冷硬的下颌,又看看空空如也的巷口,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多谢前辈搭救!前辈真是侠义心肠,公正严明!晚辈宁宸,今日之恩,没齿难忘!那个……前辈能不能先放开晚辈?手腕有点疼……”
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如同焊在了他腕上,纹丝不动。
江曜垂眸看着他。
宁宸?名字倒是……不难听。
“我救了你。”江曜陈述事实,语气平淡,“你要如何报答?”
宁宸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笑得更甜:“前辈说怎么报答就怎么报答!只要晚辈能做到,上刀山下火海……诶诶?!”
他话没说完,就被江曜拉着,不由分说地朝巷子另一端走去。
江曜步履看似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宁宸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几乎脚不沾地。
“前、前辈!咱们这是去哪啊?报答也不用这么急吧?要不晚辈先回去沐浴更衣,焚香净手再来找您?”宁宸试图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江曜不理他,径直带着他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九阙宗外围一处专供高阶弟子或访客使用的清静客院。这里设有禁制,寻常人无法靠近。
进入一间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凡的静室,江曜才松开手,同时布下隔音禁制。
宁宸揉着发红的手腕,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脸上那副讨好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兽般的警觉与不服:“前辈,您这是何意?强掳良家少……少年吗?”
江曜摘下斗篷兜帽,露出那张足以令绝大多数人屏息的脸。
轮廓分明如雕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淡色,只是此刻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寒与倦色,反而更添几分疏离与威严。
宁宸显然也被这张脸晃了一下神,眼中掠过惊艳,但随即更加警惕长得好看却行为诡异的人,往往更危险。
“帮我做一件事。”江曜直接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什么事?”宁宸下意识后退半步。
“放开你的心神防御,让我探查你的神魂。”江曜道。
他想确认,刚才那一闪而逝的“舒缓感”,是否是错觉,又或者……这个叫宁宸的少年,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
宁宸脸色一变,断然拒绝:“不行!神魂乃修士根本,岂能随意让人探查?前辈,这玩笑开不得!”
“由不得你。”江曜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整个静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他不是在商量。
第248章 神魂链接
话音落下,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冻结。
宁宸瞳孔骤缩,背脊瞬间绷紧,像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幼兽。他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全然的警惕与抗拒。
“前辈,”他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莫要强人所难。”
江曜没有回答,只是向前又踏了一步。
他今日的耐心,早已被连日来神魂深处愈演愈烈的折磨消耗殆尽。
他向来隐忍,也自认宽厚,即便身负难以言说的痛苦与诅咒,也极少将情绪施加于他人。
可这几日,那神魂深处的黑焰灼烧得异常频繁剧烈,那无休止的冰冷锁链声、心脏被掏空般的幻痛、以及那些破碎血腥的画面,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将他逼至极限。
尤其此刻,看着眼前这少年明明狼狈不堪,眼神里却燃烧着那般鲜活不屈的光;明明害怕得要死,还敢跟自己讨价还价,眼底深处藏着狡黠与算计……
这张生动的脸,这种蓬勃到几乎刺眼的气息,莫名地撩拨着他心底最烦躁的那根弦。
想揪住他。
想教训他。
想看看这副外壳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灵魂。
这念头来得蛮横而突兀,混合着积郁的痛苦与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及深究的躁动。
“由不得你。”
江曜重复道,声音比方才更冷,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直点宁宸眉心!
他的指尖凝聚着一丝精纯却冰冷的神念,意图强行破开对方最基础的心神防御,进行探查。
“你!”宁宸瞳孔骤缩,他虽修为远不及江曜,但多年摸爬滚打练就的机敏与近乎本能的战斗意识却非同一般。
在感受到那股冰冷力量袭来的刹那,他非但没有如寻常低阶修士般僵立,反而猛地向侧后方一滚,动作迅捷如豹。
几乎是本能地,他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双拳悍然迎上,直刺江曜脉门!
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面对深不可测的对手,第一反应不是抱头防御或求饶,而是如此果断狠辣的反击!
江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他手腕微转,变点为拂,看似轻飘飘地拂开宁宸的指锋,另一只手已如影随形,再次探向对方额际。
电光石火间,两人的指尖于方寸之地再次交错。
宁宸咬紧牙关,将全身灵力与意志凝聚于一点,识海中构筑起最简陋却最坚韧的防线,死死守住灵台。他知道挡不住,但至少要崩掉对方几颗牙!
江曜的神念触角,带着化神期修士的磅礴与冰冷,如同无形的锥刺,狠狠撞上那层薄弱的防御。
然而,预想中的防线破碎声并未传来。
在两人的神魂之力接触、碰撞、即将以一方碾压告终的刹那
静室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拨动,发出只有灵魂能感知的颤鸣。
江曜只觉自己那缕探出的神念,并未如往常般遭遇抵抗后强行侵入或反弹,反而像是……滑入了一道意想不到的缝隙,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着,坠向另一个深邃的所在!
而宁宸更是浑身剧震,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冰冷强大、带着无边压抑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接触点汹涌倒灌而入,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防线,蛮横地闯入了他的识海!
不是预想中的搜魂碾压,而是……链接?!
一种更深层、更直接、将两个独立灵魂被强行搭上桥梁的连接,在两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江曜的“视野”骤然变换。
不再是寂静压抑的静室,不再是倔强的少年脸庞。
他“看”到的,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世界”。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充斥着蓬勃生机的“原野”。
天空流动着清澈明净的意念之光;大地是厚实坚韧的意志土壤,生长着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念头”植株,有的稚嫩如新芽,有的顽强如荆棘,有的肆意如野花,自由生长,杂乱中透着惊人的活力。
微风拂过,带来的是少年最本真的喜怒哀乐、好奇憧憬、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屈与韧性,与一种原始而强大的、对“生”与“自由”的渴望。
这就是宁宸的灵魂世界?一个筑基期修士,神魂竟能如此……辽阔、自由、坚韧,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