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宁渊此人,奸猾狡诈、诡计多端,若这也是宁渊算计的一环……
出于一种验证的的本能,江珩垂眸,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宁渊。此时宁渊也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江珩看到他的眼神变得染上了让人看不透的深沉与锐利,就知道,宁渊也恢复了记忆。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无声的交锋。
江珩忽地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心念微动。
“砰!”
一声闷响。
宁渊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双膝重重砸落在地!不是方才因虚弱或情绪的半跪,而是彻彻底底、屈辱性的跪伏姿态!
契约的强制力碾压了他的意志,让他连手指都无法抬起一分。
宁渊瞳孔骤缩,看向江珩,眼中惊怒交加。
自他实力几乎踏上巅峰以来,何曾受过如此折辱?即便是前世陨落,他也从未向任何人低下过头颅。
然而,那怒火与屈辱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他眼中更多的情绪覆盖。
他看着江珩冰冷审视、充满不信任的目光,看着江珩即便掌握了绝对权柄,依旧如临大敌、不肯松懈分毫的姿态,心脏深处某处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腾的情绪,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竟真的维持着跪姿,没有试图起身或反抗。
这顺从的姿态,立即江珩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
以宁渊的性子,即便是契约强制,也绝不该如此平静。这反而更像一种以退为进的陷阱。
“很意外?”江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缓步走到宁渊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万魂幡主也有向人屈膝的一日。感觉如何?”
宁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可以继续。契约之下,我无力反抗。若折辱我能让你觉得好一些……”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江珩,那眼神深处竟有种近乎坦然的纵容与引导,
“悉听尊便。”
听到宁渊的话,江珩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得冒了上来。
宁渊这话说的卑微,甚至带着点宽慰,仿佛在说“我欠你的,随你索取”。可听在江珩耳中,却如针扎般刺耳。
这种将自身完全置于接受者位置、任由施为的态度,若放在他人身上,可能是代表着臣服的卑微。
但从宁渊嘴里说出来,却还是这般高高在上,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你的愤怒,你的仇恨,似乎都在他的“预料”和“允许”之内,而他,以居高临下的态度来宽容你的作为。
“宁渊,我真的受够了。”江珩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宁渊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方才还带有几分冷静审慎的江珩,在自己表明顺从之后,反而还更生气了……
第281章 耳光
宁渊犹疑了一下,继续道:“这具身躯,这副魂魄,既已交付,便随你处置。不论是抽魂炼魄,肉身折磨,折损修为,乃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我投入你所设想的炼狱,皆由你心意。”
江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宁渊这副将生杀予夺之权尽数奉上,低入尘埃的姿态,反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胸腔那股暴戾的恨意包围地无处着力。
他猛地欺身上前,一把钳住宁渊的下颚,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气息冰冷道:
“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任我施为……宁渊,你究竟在盘算什么?”
“不要告诉我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要赎罪?”
江珩讥诮地勾起唇角,眼中毫无温度,“万魂幡主也有良心这种东西?还是说……连你自己也说不清,驱使你低下这颗头颅的,究竟是什么?”
宁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江珩的逼问,精准地剖开了他刚刚才被迫认清的、连自己都觉荒诞的事实。
“我……” 宁渊喉结滚动,向来言辞锋利、掌控一切的他,此刻竟感到一种罕见的语塞。
那些翻腾的、尚未完全厘清的情感,在对方冰冷审视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说不出来?” 江珩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冰冷。
他倏地松开了钳制宁渊下颚的手,仿佛厌倦了这种言语上的胶着。
“不是说要‘悉听尊便’么?” 江珩的声音恢复了某种平淡,
“那么,接下来的,就受着吧。”
宁渊心中微沉,知道真正的“报复”即将来临。他反而奇异地感到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他做好了承受酷刑、魂炼、乃至任何想象中残忍手段的准备,将身体与魂魄的防线彻底撤去。
然而,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到有些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碎片中骤然炸开!
不是拳脚加身的闷响,不是灵力冲击的轰鸣,而是……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扇在了宁渊的脸颊上!
宁渊整个头颅都被这力道带得偏向一边,左颊迅速泛起一片清晰的红痕,火辣辣的痛感迟了一瞬才清晰传来。
他惊愕地、甚至有些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缓缓偏回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江珩。
这一巴掌……并不算多重,至少比起他曾受过的任何酷刑与伤痛,都轻如鸿毛……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正是这份“不剧烈”,衬得这举动本身,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赤裸裸的羞辱意味。
这不是战斗中生死相搏的攻击,不是敌人施加的酷刑,甚至不是带着杀意的攻击。
这是……惩戒。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最直接、最践踏尊严的折辱方式。跪在他面前,被扇耳光。
宁渊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他预设过江珩会用尽手段报复,抽魂、烈火、刀剑加身……他都可以承受,甚至早有准备。
但这一记耳光,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粗暴地撕碎了他所有关于“报复”的冷酷想象,将一种更原始、更羞辱的践踏,狠狠砸在他脸上。
还没等那错愕和翻涌的羞愤找到出口,江珩反手
“啪!”
又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他另一侧脸颊上,将他的脸扇向另一边。
这一次,宁渊清晰地感受到了全过程。
微凉的手背皮肤先触及颧骨,然后是坚硬指关节狠狠刮擦过颧骨,碾过皮肉,带来远比掌心击打更甚的锐痛和闷响,最后是迅速蔓延开的麻木与灼热。
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连同那动作背后所代表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折辱。
宁渊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弥漫开一片赤红!
惊怒、屈辱,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崩溃。
“江珩!”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震怒而微微变形,“你别太过分!!!”
“啪!”
回应他的,是第三记毫不留情的耳光,将他未完的怒吼彻底打断。
宁渊的脸颊已经红肿起来,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瞪着江珩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却又在深处夹杂着一丝茫然。
就在这时,江珩停下了。
他脸上的冰冷讥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审视的严肃与凝重。他再次伸手,掐住宁渊红肿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与自己对视。
“感觉到了吗?” 江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第一下开始,我就没有动用契约强制你跪着,或者不反抗。”
宁渊浑身一震。
方才那极致的愤怒与羞辱感褪去,他突然意识到
是啊……从江珩扇他第一下开始,契约并没有强制他承受。以他的修为,即便受伤虚弱,要格开、甚至反制江珩那并未蕴含多少灵力的耳光,也绝非难事。
可他……没有。
“你若不愿,大可以反抗,甚至杀了我。”
“但是你没有。”
“为什么?” 江珩逼近,气息几乎拂在宁渊脸上,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宁渊眼底每一丝情绪变化。
宁渊被这连续的质问钉在原地。下颌被钳制的疼痛,脸颊火辣辣的触感,以及江珩眼中那洞悉一切的锐利,都让他无所遁形。
“说话。” 江珩掐着他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命令道。
宁渊迎上江珩那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目光。心脏钝痛,但在这种几乎剥开所有防御的审视下,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释然。有些深埋的、连自己都试图回避的东西,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他喉结滚动,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平静,道:
“江珩,我”
“……心悦你。”
三个字,很低,却像惊雷炸响在两人之间。
江珩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笑话,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封的寒意与刺骨的讥诮:
“心悦我?”江珩缓缓道。
“从何时开始?从我心脏的血染红你衣袍时?还是在我魂魄于万魂幡中哀嚎千年时?”
然而,话问出口,江珩自己的心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沉。
他能感觉到,通过那该死的契约联系,宁渊此刻的情绪剧烈动荡,崩溃、难堪、自我厌弃……唯独没有谎言。
但这情感的突兀与荒诞,让他更觉讽刺与难以接受。
宁渊的脸色在江珩尖锐的讽刺下白了白。
他摇了摇头,道:“从……今生的‘我’,爱上你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