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与此同时,郡主府中,郁铣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这些日子他寸步不离地守着淮安郡主,就是为了守株待兔。
郁筠只有半颗魂珠,又被他重伤,就算暂时藏了起来,她若不想死,总要回来取淮安体内另外半颗魂珠。
郁铣已经厌恶了这种千日防贼的游戏,打定了主意这一次必定要捉住这孽障以绝后患,因而郡主府守卫外松内严,一直在暗中等待郁筠上钩。
而在经过漫长地等待之后,这个孽障果然如他所料,终于忍不住咬了饵。
“人现在在何处?”郁铣问。
心腹道:“乔装易容之后混入了伺候郡主的侍女之中,不过郡主自受伤之后,除了您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近身伺候,主院也轻易不许下人靠近,因而她暂时还没寻到机会。”
郁铣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说:“暗中将人盯紧了,这两日我设法给她制造机会,你传令下去,按照先前布置准备收网,这一次,无论我如何,不能叫人放走。若是再出了岔子,你提头来见。”
心腹躬身垂手:“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郁铣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等心腹离开后,郁铣才起身转过屏风,进了内室。
内室的紫檀雕花拔步床上,躺着个气息微弱的女子,正是重伤昏迷的淮安郡主。
郁铣在榻边坐下,从床边的水盆里拧了帕子,动作轻柔地为淮安郡主擦拭脸颊和四肢。
淮安郡主已经昏迷了许久,原本艳丽的眉目失了颜色,苍白如纸。
她的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西相王,生于富贵长于富贵,一贯都是高高在上的,是跋扈骄横的,少有这样安静虚弱的时候。
郁铣擦干净她的手指,将掌心贴在淮安胸口的位置,感应到微弱的跳动之后,扯了扯唇,说:“我那女儿依旧不死心,想来取这剩下的半颗心,还得劳烦郡主替我好好保管。”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掌下的心脏还是缓缓跳动。
郁铣收回手,将手帕随意扔回水盆里,起身离开。
郡主府中。一切如常。
只是半夜里郡主忽然不好,郁铣急急忙忙叫了大夫,随后主院,乃至整个郡主府都跟着亮了起来,嘈杂一遍。
郁铣守在床榻前,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大夫:“先前不是已经稳定了,为何忽然又不好了?”
负责照看淮安郡主的大夫拧着眉,也同样疑惑:“郡主才服了续命之物,按理说只要不受刺激,至少能保十天半月无碍。”
可现在淮安郡主却口角溢血,心跳濒停,竟现濒死之相。
大夫不敢托大,拱手道:“郡主情况不妙,恐怕我得回去一趟,请师父过来。”
“我去,你在此处守着,务必不能让郡主有任何差错!”
郁铣按住将要的起身的大夫,又将侍卫统领叫过来再三叮嘱之后,就披着夜色急匆匆离开。
第480章 “郁将军,这天底下并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是夜,郡主府中灯火通明。
一道昂藏身影出了主院之后,就往扶风城外匆匆掠去,正是出城区请人的郁铣。
疾如风的身影在出了城之后,骤然失去了踪迹,倒是林立的阴影之中,多了一道不为人所觉的气息。
郁铣假作出城之后,匿了身形气息,一个回马枪又杀了回来。
为了计划周全以假乱真,自有另一名下属扮作他的模样继续去请人,而郁铣本人则悄无声息地又折返回了郡主府,同暗中埋伏的心腹会合,一道盯紧了主院的动静。
“如何,可有动静?”
阴影之中,郁铣一双锐利的眼眸闪着寒芒。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主院,因为淮安郡主忽然病危,整个主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按照大夫的吩咐去取来吊命的灵药,院子里还有巡逻的侍卫走动,很是热闹,正是适合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心腹垂眸道:“那妖女乔作的侍女,进了一回主院送水,之后又离开了,当是还没寻到动手的机会。”
郁铣道:“我们防着她,她肯定也防着我们,不会草率动手。”
经历过一次刺杀失败,这次郁筠定然会慎之又慎,若是郁筠轻易动手,郁铣反而要怀疑其中是不是有诈了。
“‘我’出城请人,来回至多也就一个时辰,天亮之前定能回返,郁筠若是想对郡主下手,就只有这一个时辰的时间。”
郁铣目光缓缓扫过来往于主院的每一个人,神色笃定道:“盯紧了,她多半会赶在‘我’回来之前动手。”
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静悄悄地注视着来往主院的人。
大约在丑时末时,两个侍女手捧着灵药进入了主院。
那是淮安郡主身边贴身伺候的一等侍女,并非普通人,而是炼气期的修士,即便经过了深夜的忙碌,脸上仍然不见丝毫疲惫,反而面色沉肃精神奕奕。
其中个子略矮的侍女在进了屋里之后,躬身将捧着的灵药交给了大夫:“施先生,这是您要的冰晶莲蓬。”
施大夫正凝神为淮安郡主金针刺穴,闻言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将莲子取出,一颗压在郡主舌下,另五颗只取莲芯,与冰魄草一同煎制,三碗做一碗。”
侍女得了吩咐,立刻就动作起来。
个子略矮的侍女从晶莹剔透的莲蓬之中取出红色莲子,剥了表皮之后将莲子压在淮安郡主舌下。
另一个唇角有痣的侍女则捧着另外五颗莲子,去院中煎药。
一时屋中就剩下矮个侍女以及施大夫两人。
在无人注意到的房梁上,有晶亮的丝线闪过一缕微光,又很快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施针的大夫、拿着帕子为淮安郡主擦拭唇角的矮个侍女,在这一刻都齐齐停下了动作。
一门之隔的地方,侍女正围着小炉煎药,挎刀侍卫来回走动,无人注意到屋中的异样。
浓郁的阴影从房梁屋角往中央的雕花大床蔓延。
在阴影即将触碰到床榻上的淮安郡主时,隐在暗处的郁铣眼神一利,手掌下落,道:“动手。”
训练有素的金鳞卫结成包抄阵型,悄无声息地朝着主院围拢。
郁铣身形一闪,下一刻已借由阵法,迅疾无声地出现在主院一角。
暗处潮流涌动,而明处依旧风平浪静。
涌动的阴影终于触到了床榻上的淮安郡主,只见那无形的暗影逐渐凝聚,缓缓形成一道曼妙的人形,正是乔装成侍女潜入郡主府的郁筠。
郁筠站在床榻边,缓缓抬起左手,在淮安郡主上方轻轻碰了一下。
她并未切实碰到淮安郡主,但在她伸手的同时,无数道交织的流光自淮安郡主四周闪烁而过,竟是暗藏的防护阵法。
“果然有阵法。”
郁筠喃喃自语,脸上却并不见担忧,她眼眸变深,她取出一只银色手套戴上,之后五指成爪,缓慢地朝着阵法压下去。
那阵法竟然被她压得变了形,之后犹如易碎的琉璃一般,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之后猛地崩裂,化作无数流光朝着四周飞溅。
郁筠拂袖挡开飞溅的流光,手掌化刃,毫不迟疑地切向淮安郡主的胸口。
然而手掌探入一转,那血肉充盈的胸腔里,却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郁筠神色一变,当即就要往外飞掠,但暗处的郁铣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显出身形,朝着逃窜的郁筠背后拍去一掌,沉声喝道:“孽障,还不乖乖受死!”
郁筠被他击中后背,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却依旧头也不回,迅速朝着郡主府外逃窜。
只是郁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哪里能让她轻易逃脱,郁筠还未靠近郡主府的院墙,就见结界的流光荡开,之后便有无数披坚执锐的金鳞卫从暗处现身,配合默契的朝她攻来。
郁筠猝不及防之下只能抽身折返,朝另一个方向奔逃。
然而整个郡主府都在结界的笼罩之中,她根本无处可逃。
郁铣看着她如同掉入陷阱的幼兽一般,只能在陷阱之中无望地横冲直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飞身上前,寻到了郁筠背后空门,出手如电扼住了郁筠的脖颈:“孽障,今日该是我们父女了结”
话还没说完,郁铣却是猛然一顿,脸色大变。
不对!
这根本不是郁筠!
被他扼住脖颈的“人”缓缓转过头来,脸上覆着的人皮脱落,露出空荡荡的骨架,朝他露出个阴森的笑容,同时手掌化刀,重重斩向郁铣。
两人距离太近,郁铣抽身不及,傀儡的骨刃擦着他肋下而过,顷刻就见了血。
郁铣低头看了眼,只见伤口处泛着不祥的青黑,那傀儡有毒!
郁筠显然有所防备,早有准备!
郁铣神色阴沉,也顾不上查看伤势,当即扭身朝着西面一角奔去。
然而不等他赶到,就见被妥善安置的郁筠挟着一人遥遥看向他,赫然正是被郁铣偷龙转凤提前藏了起来的淮安郡主。
隔着数重屋檐,郁筠朝着郁铣勾唇笑了下,语气嘲讽;“郁将军,这天底下并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话落,郁筠石化的左手毫不犹豫地插入淮安郡主的胸口,从里面掏出半颗血淋淋的石心来。
第481章 “若是不甘心就此死去,不如为我所用如何?”
那石心犹如心脏一般缓慢在郁筠手中跳动,只不过颜色却同正常的心脏不同,非是红色,而是暗沉的石灰色。
因为只有半颗,表面还摆满了龟裂纹,看上去仿佛随时要破碎一般。
这便是禁葵主动分出去的半颗魂珠。
郁筠垂眸看着手中的石心,神色复杂。
不过她并没有浪费时间沉湎在这些无用的情绪当中,当下便要将石心炼化,收入体内。
然后当郁筠的灵气灌入石心时,石心表面的龟裂纹却如同蛛网一般扩散开,而后半颗石心就如同豆腐渣一般化作了碎屑,从郁筠指缝纷纷扬扬落下。
郁筠眼眸微眯:“假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什么,低头去看因失了心脏委顿在地、只剩下一口气没散的淮安郡主。
淮安郡主双目紧闭,面孔因为剜心之痛而扭曲,但她似乎并不想死,明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却迟迟不肯咽下。
“真的在你身上。”
郁筠的目光移到郁铣身上,看见神色忽而变得镇定自若的郁铣时,她露出几分似叹似悲之色:“可惜母亲死了,不然真该叫她亲眼看看,她喜欢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