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是直起身,郑重对何谨行了个礼,道:“望何媪媪教我,若日后有所成事,结草以报。”
何谨直直盯着她,突然问:“你读过书?”
宋慧娘看着对方头顶上开始跳动的数字:“呃,读过一些,因过去想着锦书要去考科举,便去书局买了几本经论,自己也看了。”
这其实是谎话,她自穿越而来,整日的忙东忙西,哪来的时间读书,只是还有些上辈子的知识残留罢了。
但这话说完,宋慧娘发现何谨头顶上的数字变成了“2”。
与此同时,何谨道:“是有个主意,只是……小殿下读过书么?”
宋慧娘道:“她还小,还未开蒙呢,只记得几个字。”
何谨凑近道:“娘娘,奴才只说一遍,明日待小殿下醒来,就由娘娘复述给她,至于能复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了。”
何谨一字一句说完,宋慧娘都晕了,暗想:她都快记不住,锦书能记住?
但抬眼看见何谨目光沉如深潭,也不敢说一句“你能不能重复一遍”,只好点头故作自信道:“记住了。”
何谨面露微笑,宋慧娘暗想这个笑说不定是今晚到现在最真心的,因为在露出微笑的同时,何谨头顶上的数字来到了“5”。
宋慧娘既惊又喜,暗想,看来何谨是喜欢有文化的。
但她又马上发愁:可她还记得的知识很有限,基本已经忘光了啊。
……
直到睡前,宋慧娘仍在背诵何谨说的话,于是迷迷糊糊睡不安稳,仿佛听见宋锦书在翻身,又好像听到有人走近。
她忽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并不是先前的寝殿,而是一间像是教室一般的房间。
她站在讲台的位置上,双手撑着讲台的桌面,桌面上是一块电子屏,面前是数十张布满了房间的桌子。
这画面吓了她一跳,她情不自禁后退,很快感觉到后背撞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见了一面黑板。
黑板上现在只有一行字
【作为一个领袖,首先,你需要一群对你忠诚的属民,现在,你需要区分和挑选他们。
功能一已开启:显示忠诚度。】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见黑板的上方,是五个像标语一般的红色文字
【领袖进阶学院】
宋慧娘瞪大了眼睛。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金手指好像挺不一般了。
环顾四周,宋慧娘发现眼前的房间不小,横向八张,竖向七张桌子,总共五十六张桌子。
左手边一扇双开的门,标着“私聊间”字样,右手边是另一扇双开门,标着“图书馆”几个字。
宋慧娘缓缓走下讲台,看见所有桌子都是灰色的,只有第一张桌子有着实木的色彩,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忠诚度90以上的属民可进入教室共同接受教育】
教育?什么教育?
【宋锦书:忠诚度100
是否拉宋锦书进入教室?是否 】
宋慧娘:“……”这还真是个教室!
随后她大喜过望。
她先前还在担心明日宋锦书醒来记不住那些话,又或者人多眼杂,没办法好好教给对方,如果能来到这个教室,岂不是完全能慢慢教好?
事不宜迟,她连忙点击了“是”。
下一秒,这行字消失了,座位上一个虚影渐渐凝实。
一脸迷茫的宋锦书果然出现在了座位上。
第5章
来到这个教室的宋锦书似乎完全不困了,比起周围奇怪的环境,她最先发现了母亲的存在,灿烂笑道:“阿娘!”
随后才环顾四周,疑惑道:“这里是哪啊?”
宋慧娘正不知该如何解释,便听宋锦书道:“我知道了!这里是阿娘的秘密基地么?”
宋慧娘开始庆幸小时候给她编了些超级英雄的内容作为睡前故事。
她忙点头道:“对,这里是阿娘的秘密基地,以后你有什么话,都到秘密基地里了再和阿娘说,懂了么?”
宋锦书却没立刻应承,她低头思考了下,半晌抬起头来,双眸带着些疑惑和小心翼翼:“阿娘,咱们不能回家了么?”
心头莫名一颤,宋慧娘摸着宋锦书的头,低声道:“以后……就去新家了。”
“那个大房间是新家么?”
“还不知道……明日之后,就知道了。”
或许是察觉到宋慧娘的茫然,宋锦书环顾四周道:“在这个秘密基地能做什么呢?”
宋慧娘这才想起正事来,忙说:“锦书,本来,下个月你就要开蒙,已经是大孩子了,有些事,需要独自去面对了,明日你会看见很多不认识的人,你千万不要害怕,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除非他们提到了让你认别人做阿娘……”
话音未落,宋锦书便道:“我才不会叫别人阿娘。”
几分带着任性语气的话语叫宋慧娘又感动又好笑,她又继续道:“但你光这么说,别人可不服,你要从古人的经典中找些凭据来,不让那群人小看了你。”
宋锦书用力点头:“好。”
宋慧娘被背诵起何谨告诉她的经书:“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
宋锦书瞪大了眼睛:“什么,阿娘,是要背书么,一、一定要背书么?”
宋慧娘:“……”
答应得那么干脆,敢情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宋慧娘露出慈祥的笑容来:“来,阿娘给你解释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
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宋锦书有没有记下来,宋慧娘只觉一阵疲惫席卷而来,随后眼前一黑,睁开眼睛。
脑袋边上,一个头顶“5”忠诚度的宫女正一脸紧张地盯着她看。
宋慧娘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冷气道:“……香、香玉,你、你没睡啊!”
她花了三秒记起来,这是她昨天从众多宫女中挑出来的忠诚度最高的那个。
香玉道:“娘娘,天已经快亮了,奴才犹豫着要不要把娘娘叫醒呢。”
此时房间里一片昏暗,除了香玉手上一只暗淡的烛火,看不出任何天要亮的迹象。
她借着幽暗的烛光望向身边,看见宋锦书揉着眼睛,也是悠悠转醒,同时含糊道:“阿娘,我已经背好了,背好了……”
宋慧娘哑然,同时想,看来那间“教室”,果然不是个幻觉。
香玉大约觉得这只是寻常梦呓,并没有什么反应,宋慧娘连忙轻轻将宋锦书摇醒,低声道:“乖乖,该醒了。”
醒过来,去面对全新的挑战。
……
郭云珠醒来便遣人去打听,宋慧娘如今是什么样的状况。
得知并没有死,已经开始梳妆,不禁松了口气。
但到听说琼华宫死了一个叫映雪的宫女,脸色便不觉微变,瞥了一眼坐在一边正在喝茶的母亲。
赵若栗道:“你瞅我做什么,那母女俩真不吉利,刚来第一天宫里就死人,该治她们一个罪。”
郭云珠怒极反笑:“什么罪?”
“便不是她们害的,也该落个治宫不严。”
“她们昨夜刚来,就治宫不严了?”
赵若栗竖起眉头:“你是谁的女儿,到底向着谁?我难道还不是为了你么?”
郭云珠抿了抿嘴,转头望向铜镜,宫女为她插上了最后一只金钗,她摆了摆手叫宫人们出去,随后对赵若栗道:“她只是个乡野妇人,又能成什么气候,你何必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呢?”
赵若栗冷笑道:“一个乡野妇人比过了你去,你也不嫌丢人,那陛下为何和她有了孩子,偏生和你……”
赵若栗打住话头,但眼神显然恨极。
正是因为宋慧娘只是个乡野妇人,她才更觉被羞辱。
郭云珠能察觉到母亲那隐秘的心思,她叹了口气:“陛下早就防着我们了,不然为何边疆无战事,却非要将阿母派到边疆去,才漏出病容来,那般强撑也不愿透露,是已对我们毫无信任可言。”
赵若栗皱眉:“陛下心思太重。”
郭云珠抬眼看她,赵若栗撇嘴道:“我们难道能有什么坏心,只是希望给你的姐妹兄弟得些封赏罢了,咱们和那些李氏族人不同,难道还能夺了她的江山不成?当年那件事若不是有我们……”
“慎言!”郭云珠连忙制止,她看了眼天色,不愿在与母亲纠缠,道,“……算了,咱们也可以出发了。”
赵若栗闻言突然笑起来了:“今日你真是雍容华贵,算了,虽是个不知打哪来的小崽子,如今也要认你做嫡母了,到时候你就把她接到身边来养,把那村妇打发到行宫去,不消几年,和亲生的也没什么差别了。”
郭云珠听着只觉烦躁,但又不知能说什么,因为母亲说的于她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只好又低声说了句:“娘亲,慎言。”
这么说完,外头宫人敲门出声道:“娘娘,隔壁那位……要出发了。”
宫人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仿佛是担心她下一刻就要发作,郭云珠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何给了对方这样的感觉。
但实际上郭云珠又知道,或许在所有人眼中,她就该有这样的表现对隔壁那人恨之入骨,恨不得嗜血啖肉,恨不得让对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那么她……恨么?
郭云珠心头茫然一片。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整理仪容,走出明华殿,抬头便看见不远处一队仪仗缓缓而来,中央的鸾轿上坐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回想起来,她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这般大的小孩子了,在这深宫之后,也就只有正月初一十五那种日子,会有内眷进宫请安,但他们带进来的,一般也是十几岁已懂事了的孩子,大约是怕太小的孩子在宫中冲撞了谁。
十二岁到今日,郭云珠看着一样的风景,见着差不多的人,此时见到这个她理因厌恶的孩子,竟还感到有些新奇。
目光流转,又落在后面小一点的鸾轿上,随即就是一愣。
宋慧娘坐在上方,穿着深紫色的绸衫,披着红底织金的褂子,云鬓如鸦羽,缀满珠翠钗环,在晨曦之中闪耀华光,和昨夜简直判若两人,连被日光晒得有些黝黑的肤色,在锦衣华服映衬之下,都显得英姿勃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