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随意将尸体踢到一边,吩咐道:“烧了。”
她望着山下仍在冒出的狼烟,对左右道:“走吧,她履行了承诺,咱们也该履行承诺了……准备准备去攻打黑虎寨了。”
……
虽带去赎金,却无人来领,汉王仍不见踪影,朝野皆惊。
天子与太后亦是震怒,下定决心演练军队进山剿匪,赎金收回后自然是上交国库“暂代保管”万一汉王还需要赎金呢?
十月初,秋高气爽之际,护城将军蔺爽带队进山,开始剿匪。
十一月中旬,因天气寒冷,但是告一段落,只是同时封锁山脚,逼迫匪徒在隆冬下山。
这年冬天,所有出城进城探亲的百姓都表示,这条路从来没有那么好走过,满满都是安全感。
次年春,剿匪继续,至夏末,山中剩余匪徒无以为继,下山求饶。
这时才知,是因为朝廷此前就招安了山中名为“虎啸寨”的义贼,里应外合之下,才让剿匪之事如此顺利。
至于汉王……
仍不见踪影,但此时朝廷上下,却已经没有什么人继续讨论这件事了。
宋太后召集天下商旅,建宝船出海行商已充国库这件事,如今才是最大的新闻。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转眼已是瑞熙八年,当年那五岁登基的小陛下,如今也十三岁了。
郭云珠坐在床头,翻着今日的折子,看着最后的落款,才恍惚中响起,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那一年,她曾以为自己一无所有,但转眼之间,用宋慧娘的话说她已经是一个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了。
总之停鹤坊一半的店铺都是她和苏春红闻水杏的。
今年年初,苏春红和闻水杏摩拳擦掌,决定响应朝廷“先富带动后富,共建繁荣大齐”的口号,去更远的地方开疆拓土,于是去了江南,开新铺子去了。
留郭云珠独自在齐都,难免有些寂寥,于是暂时搬回了宫中,转眼一月有余。
此时她一面露寂寥,宋慧娘的心就忍不住提起来道:“你不会也想去江南吧?”
郭云珠知晓宋慧娘的担心,心中起了捉弄的心思,便故作怅然道:“多少有点吧。”
宋慧娘面露纠结,半晌,下定决心道:“如果你非要去,我也不拦你,只是路途遥远,你得带上熟悉的护卫。”
郭云珠闻言,心下感动,莞尔道:“说笑的,我还是更愿意……呆在你身边。”
时间久了,郭云珠如今也愿意说些露骨的情话,只是说完,脸也还是忍不住红了,娇颜如花,色比芙蓉,年长几岁之后,面上多几分雍容,比之从前,更添风韵。
宋慧娘欺身而上,搂住对方腰肢,郭云珠也将头倚在对方肩头,年岁渐长,水乳交融,如今两人更添默契,对彼此身体更是了如指掌,没过多久,便细喘连连,几刻的难分难舍之后,互相依偎,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新晋的陛下贴身宫仆云瑶可以说是踉踉跄跄跑进屋中,扑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失态到说不出话来。
宋慧娘皱眉道:“有事说事,这像什么样子。”
云瑶惊惶抬头,面色煞白,颤声道:“陛下、陛下不见了!”
宋慧娘豁然从床上站起:“什么?”
郭云珠也是吃惊,连忙和宋慧娘一起先去了太干宫两年前宋锦书搬出了宝华宫,开始独自居住。
她们搜寻太干宫上下,果然不见宋锦书踪迹,于是又将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内宫,折腾到半夜,果然遍寻不得。
宋慧娘和郭云珠回到了琼华宫,宋慧娘面色漆黑,对郭云珠道:“我先睡个觉试试。”
睡个觉,自然是要看看宋锦书有没有睡觉。
幸好,宋锦书的名字是亮着的,宋慧娘松了口气,连忙将宋锦书拉进了“教室”,却见宋锦书在进来的一瞬间浑身僵硬,瞪大了眼睛。
宋慧娘焦急道:“你是去了哪里。”
宋锦书低着头不说话。
这下,宋慧娘哪能不知道,宋锦书不是被动失踪,而是“主动”藏起来了。
这叫她反而困惑起来,问:“你自己跑了?出宫了?你知道明日还要上朝么?”
宋锦书仍是低着头。
宋慧娘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以为对方是进了叛逆期,柔声道:“是不想上朝了,阿娘知道,这样是太累了,这样吧,明日后日休息两天,你回宫来,阿娘带你出去玩,好么?”
宋锦书抱住她的胳膊,终于抬起头来。
她望着宋慧娘,眼神茫然、彷徨、又充满依恋。
喃喃开口,声如蚊讷:“阿娘……?”
宋慧娘却浑身一颤,她按住宋锦书的肩膀,收紧了手指:“你不是锦书。”
宋锦书的眼神也一瞬间清明了,她盯着宋慧娘道:“……朕是。”
第81章
宋慧娘也不纠结, 直接先将宋锦书拉进了私聊间里。
她又问一遍:“你是谁?”
对方一脸镇定:“宋锦书。”
黄灯。
所以是真话。
宋慧娘却又忍不住问一遍:“李殊?”
宋锦书实际上是另一个世界的李殊道:“对,这是朕的另一个名字。”
毕竟也是穿越了,还莫名有了金手指, 宋慧娘心中对这种不自然事件也接受如常, 片刻便已有了猜测。
她沉吟片刻问:“你几岁?”
李殊:“……二十。”
黄灯。
宋慧娘想起那句宋锦书本来应有的未来【二十岁死于乱军之中】
她僵硬道:“你……是从哪来的?”
李殊道:“你若问的是入梦之前, 朕不愿告诉你,但若是问重返这个年岁之前的话……乱军进入齐都,朕御驾亲征,本应该在战场上。”
宋慧娘心中其实已乱做一团,只是此时强装镇定,问:“你来了几天。”
“没多久……”
灯光突兀变成红灯。
李殊一愣, 随后道:“这灯光……”
宋慧娘面无表情道:“此间能判断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既是红灯, 说明你说了假话。”
李殊沉默片刻,轻声道:“三日。”
宋慧娘一阵眩晕。
三日。
整整三日, 宋锦书换了人,她们一起上朝, 一起下朝,督促其读书, 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
她还记得三日之前, 那么说来, 那是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宋锦书的时候, 对方拉着她的衣摆, 嘟囔道:“阿娘总是在忙自己的事, 都不理会我。”
当时的自己只拉开了对方的手, 自以为很有理有据道:“你已不再是个孩子了,该更成熟稳重些了。”
那之后, 对方沉默寡言,宋慧娘也只当她在闹脾气。
可实际上,不过十三岁,怎么就不是孩子呢。
但此时再悔恨这个也无济于事,宋慧娘问:“原本的锦书呢?你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对方的眼神也相当镇静,可以说是来到这个空间里的人都最镇静的。
她颇平静道:“穿越么,这个说法很有趣,你不要紧张,她仍在这里,白天的时候,她一直在这里说话呢。”
对方抬手点了点脑袋。
宋慧娘狠狠松了口气,道:“那她现在呢。”
“现在,她在睡觉吧,朕进入这个空间之前,似乎看到抱膝蜷缩着,闭着眼睛。”
宋慧娘心如刀绞,脱口而出:“她一定很害怕。”
李殊抬起头来,盯着宋慧娘,露出不甚理解的目光来:“她是天子,如今已经十三岁了,你如此娇惯她,是想一直把持朝政?”
宋慧娘一噎。
如今朝堂之上,已经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对她说这种话了,乍一听到,还真有些不习惯。
特别是,说这话的人,是另一个“宋锦书”。
她神情复杂,缓缓开口:“我没有这个想法,只是在我心中,她实在还太小了……”
李殊冷笑道:“与朕十三岁时相比,她实在幼稚得可笑。”
宋慧娘多少有些不服气:“成熟和幼稚,又是如何定义的,你这话的意思是比她强,那你怎么就让乱军进了都城?”
这无疑是伤口上撒盐,李殊倒吸一口冷气,硬邦邦道:“是朕之过,朕无从辩驳,但此时竟还未到那般境地,朕也想提醒你一番,早做准备。”
宋慧娘道:“你来了三日了,没发现我已经在做准备了么?这朝堂,这世道,这齐都,和你当年十三岁的时候,有多少改变,你没发现?”
她瞥见李殊神情微变,担心对方心生抵触,忙又让软了语气,柔声道:“你也看到此处空间了吧,那么说来,昨日你也来过,应该有所了解,你观之如何?”
“神妙异常。”又不服气道,“竟是你所掌控,明明应该属于天子。”
这小孩真烦。
宋慧娘忍不住想。
她养大的宋锦书可不会这样。
可此时情势比人强,她也只好微笑道:“可能是搞错了吧,但不觉得如此看来,上天还是庇佑我大齐了么”
她补充:“这个大齐。”
这句话显然又戳痛了亡国天子的内心,李殊扬着脖子冷笑:“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