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道:“回太干宫,朕知道哪里能跑。”
而且,她也要去看看,冯喻可到底有没有走。
一行人匆匆来到太干宫,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李殊一惊,忙推开宫门高声道:“梓宫何在。”
冯喻可掀开帷帐出来,手中攥着一只火折子,惊讶道:“陛下回来了?”
李殊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果然没走,你是不是准备,若是朕身死乱军之中,便自焚于宫中。”
冯喻可上前挡住她的嘴:“陛下既没事,便不要说这样晦气的话。”
她泪光点点,似哭似笑,成婚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来。
李殊环住对方腰肢,直至此刻,她才发现,其实她身边,也已经有人陪伴了。
哪怕是为了关心她的、爱她的人,她也该再坚持一下。
李殊吩咐身后侍从:“掀开龙床,下面有地道,可以让我们出宫。”
众人低声欢呼。
为这生的希望。
在地道的门被关上时,李殊将火折子扔到了宫殿之中。
火焰和浓烟顷刻沿着纱幔窜起,但石门闭合,隔绝了这一切。
李殊攥紧了冯喻可的手。
她的人生已有了支点,这一次,她要尝试走得更远。
……
宋慧娘和郭云珠也到了地道之内。
这地道一看便年代久远,只是因空气不流通又无阳光水汽,除了一层浮土之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两人提灯一路前行,快到出口时,看见一方密室,四四方方,什么都没有,只一张桌子一排书架,书架上摆着四书五经之类的常见书籍,桌上笔墨纸砚,蒙了一层灰,宋慧娘用帕子擦了一下,见桌上有一卷羊皮的卷轴,打开来,发现是一张舆图。
“我还以为是藏宝图……”
话音刚落,从这舆图之中掉下了一张轻飘飘的纸来,纸张已经泛黄,却也能看出字迹有力,还沾了些如今已经呈褐色的血迹。
可以想象,大约是有人写着字,喷出一口血来。
宋慧娘默默看着上面的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望向郭云珠,见郭云珠怔忡道:“这是……李霁然的字迹。”
宋慧娘沉默良久,终于道:“是么,原来,她其实发现了。”
抬起头望向彼此,相顾无言。
半晌,郭云珠长叹一声:“这世上总是遗憾最多,幸好,我们之间没有遗憾。”
宋慧娘紧紧握住了郭云珠的手,点头道:“是,百年之后,也万望没有遗憾才好,经此事,我也要多多自省,防止行差踏错,还有锦书,如今她年岁渐长,于教养她上,我也该更加上心些了。”
郭云珠点点头,思索了一番,发现如今她最大的遗憾,就是,仍旧没有调出宋慧娘信香的气味。
第86章
那到底是什么气味呢?
调香调多了之后, 郭云珠渐渐意识到,这是一种她没有闻到过的气息,说不准根本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如此想来, 甚是奇妙, 因为这就好像宋慧娘这个人一样, 拥有一种和眼前的世界不同的气质。
瑞熙十五年春,陛下的生辰宴后不久,远航三年的宝船再次归来。
这一次,除众多奇珍异宝之外,还带来可在山地种植的和亩产上千公斤的粮食种类,因此次有了保鲜手段上的进步, 还带来许多水果肉类等。
接待仪式之后, 宋慧娘和郭云珠去了仓库查看这些来之不易的物资, 宋慧娘感慨道:“如今才知,能吃到千里之外的食物, 看到千里之外的风景,是了不起的进步。”
箱子打开, 宋慧娘看见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事物。
“……芒果,剥落, 木瓜, 火龙果……没带榴莲啊, 哦, 怕御前失仪, 有道理。”
郭云珠却面露惊讶, 不仅是因为这些水果是她从未见过的, 还因为它们散发出似曾相识的气味。
像是宋慧娘的信香!
她感到吃惊,却并没有立刻表露出来, 因为她感觉到这气息虽然相似,但分明还有些不同。
上次来信,已是半年多前,她一时难以分辨那微妙的气息差别来自于哪里。
于是在品尝完这些宋慧娘口中的“热带水果”之后,郭云珠很快去了工作日,次日,又前往郊区的工厂随着产业越来越大,又加上宋慧娘的启发,制香的器械越来越复杂,后来甚至带动了其他器械的发明。
如今朝廷中还有个发明署,用于记录各种新鲜发明和保护发明者的技术版权。
总之,郭云珠很快在工厂呆了半个月,某天宋慧娘处理完政务,回去坐在安静的寝宫之中,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就去找宋锦书。
宋锦书正在和皇后冯喻可你侬我侬。
这两人可以说是自由恋爱,自从李殊回去之后,宋慧娘便不再拘着宋锦书,宋锦书经常出宫,大多数时候是去找冯喻可。
两人似乎有了共同的秘密,很快便难舍难分如胶似漆起来,后来自然而然,简直没有任何阻力,像是本就该如此似的,冯喻可成了皇后。
如今成婚两年,仍久处不厌,从前最是粘人的宋锦书,这会儿见宋慧娘突然过来,也忍不住抱怨:“阿娘,你过来要先通传一声嘛。”
宋慧娘打量两人,见面前两个年轻人,一个文雅端丽,一个浓烈似花,唯一相同的是,两人面色嫣红,嘴唇水润,鬓发微湿,显然正在温存。
宋慧娘也自觉不好意思,讪讪离开,走到御花园之中,仰头望着天将黑未黑,浓云在空中不散,忍不住道:“明日是要下雨吧?”
周遭安静,只有风吹花枝,簌簌作响。
半晌,才有有眼力见的宫仆上前一步,道:“观星署今日预测,接下来三日都有雨。”
宋慧娘道:“观星署的结果大多不准。”
这年头天相是很重要的,观星术也是帝王之术,质疑天相是什么意思?
在联想近日朝中的风声,宫仆心中惊疑,讪笑道:“是,娘娘说的是。”
宋慧娘看她,笑道:“随口一说,别紧张。”
对方低头不再说话,宋慧娘却难免怅然。
如果郭云珠在身边,一定会给出自己想象中的回答吧。
但是话说,这也不应该啊,为什么就半个月都不回来啊?
宋慧娘气上心头,次日也刚好休沐,便起了个大早前往郊区的工厂。
果然下起雨来,郊区道路泥泞难行,幸好宋慧娘是遮掩了身份轻装简行而来,车轮陷进泥淖之后,便干脆下车步行,总算在正午时分到了工厂,正好赶上午饭。
工人们一窝蜂去食堂用餐,竟没人搭理她们,宋慧娘拉住一人问:“宋宝珠呢?”
“哦一珍大家么,她还在操作间呢,她这几天都不出门。”
宋慧娘惊讶:“饭都不吃啊?”
那人道:“不会啊,裴大家会送过去。”
裴大家名叫裴阙,是最近声名鹊起的一位调香师,因擅长调制不同寻常的香调而闻名。
宋慧娘上次见到裴阙是两年前对方来“暗香盈袖”面试的时候,很年轻的一个女孩儿,脸庞窄而尖,眉目狭长,穿裤装,乍一眼望去,有种桀骜不驯的气质。
看不出来实际上还挺贴心。
宋慧娘叫侍从们等在楼下门口,自己去操作间,人还未到,先听到笑声,过去一看,见郭云珠和裴阙就在会客间吃饭,隐约闻到饭菜香。
大概是边吃边聊,聊到兴头便笑起来,宋慧娘听见郭云珠说:“还有这办法,你真厉害啊,小裴。”
拍了拍裴阙的肩膀。
宋慧娘暗想,自己可不能像是那种怨妇一样为这种事吃醋,这一看就是同事间的正常打闹。
走过去随意道:“聊什么呢。”
却见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且都露出有些不自然的目光来。
宋慧娘心想,最近是什么日子么?宋锦书的生辰刚过,自己的生辰还远着,她们也没定过啥纪念日,肯定不是在谋划什么惊喜吧?
她看看郭云珠又看看裴阙。
裴阙忙很有眼力见地站了起来,端着饭碗道:“我吃完了,我就先走了。”
看着裴阙的背影飞快地消失于楼梯,宋慧娘开口道:“小裴……看着比起两年前还长个了呢。”
郭云珠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抬头看她:“我们在说制香上的事呢,她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郭云珠说裴阙发现了一种新的制香法,可以通过一些操作炼制出与本体完全无关的香气来。
“……那么说来,我好像能够理解你上次说的,世间万物其实都是由同一种细小物质组成的,只不过是组成的方式不同,形成了不同的形态,所以,理论上香气应该也是这样,分裂重组之后,什么香气其实都能重构出来。”
“理论上是这样,操作上的难度比较大吧。”
“是,但是裴阙给我出了个主意……”
宋慧娘怔怔听着,发现郭云珠的制香之路早已深入到了她听不太懂的程度,她只看出郭云珠眉飞色舞,显然是兴奋异常。
怪不得,半个月都不回去。
想起自己在宫中孤枕难眠,又想起路上的泥泞,沾上黏土的皮靴,打湿的头发,宋慧娘闷闷不乐,脱口而出道:“可以不说这些了么,我好冷。”
郭云珠这才发现外头下着雨,宋慧娘的裙摆也湿了,忙道:“先去换衣服吧。”
她带宋慧娘到了房间,拿出自己的衣服来叫宋慧娘换上,但宋慧娘换衣服的功夫,她就已经埋案书写起来,宋慧娘换完衣服,见郭云珠眼睛都不抬一下,又是忍不住叹气。
难道是厌倦了?
宋慧娘撑着脑袋看着郭云珠的背影,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来到教室。
教室里已变了个模样。
所有座位都坐满之后,教室扩大出一个走廊来,走廊里出现了数个房间,应该是宿舍。
因为里面有床铺桌椅,刚好够一两个人居住。
有了宿舍之后,被宋慧娘允许住宿的人,便可以自主选择来到宿舍里休息,也可以在宿舍里留下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