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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山鸟与鱼 蜜糖年代 3167 2026-07-24 01:30

  时牧拉着的手宋溪谷狂奔在波士顿夜晚的街头,身后是持枪劫匪,“你还没看明白吗?”

  宋溪谷的心脏乱腾腾跳,他脸色煞白,腿也跑软了。

  “你为什么救我?”

  时牧云淡风轻:“小云会难过。”

  宋溪谷明白了。

  于是他混乱、堕落,频繁出入糜烂场所,开始日夜颠倒的生活。宋溪谷最后终于变得人不像人,品行恶劣。

  彼时,时牧仍在宋万华给他的鸟笼里安然自若,选择好了谋生的专业,不再关注宋溪谷。

  他们当中只有宋沁云是绝对自由的,顺利进入国际最高学府镀金。

  眼睛看不见没关系,有钱就行当时宋万华捐了不少。

  宋溪谷的理智只会时牧身上崩塌。

  他看上去脑残又不学无术,实际比谁都清醒。

  在宋万华对宋溪谷放松警惕后,宋溪谷以宋沁云为挡箭牌,不知从哪儿弄了个身份凭证,偷偷潜入校园,舌灿莲花、左右逢源,蹭了好多年名师的专业课,愣是没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学分和成绩单对宋溪谷来说没意义。

  那几年他要躲宋万华的监视,晚上游走娱乐场所,白天假装是正常人享受校园生活。很累,但于学识方面收获很多,即便知识无法有效转换,对宋溪谷来说也足够了。

  他没有真的让自己堕落,这就是成功。

  在学校,宋溪谷认识了赵阔。

  赵阔给宋溪谷带早餐,帮他抢座,借他书和笔记,也会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学术成果。他从来不好奇为什么教授点名从来不点宋溪谷。

  宋溪谷天赋点满,一点就通,这让赵阔有了聪明人之间的心心相惜。

  宋溪谷偶尔请赵阔吃饭,算是另类校园生涯的体验。

  有同学、有朋友,有难得放松的时光。

  但宋溪谷从来不对时牧以外的任何人交心。

  赵阔直到学成离开,仍坚定不移地相信宋溪谷是一位走着正道而来的天才。

  两人分别时约定回国见。

  宋溪谷带着天才的面具,假模假式跟赵阔拥抱告别,“师兄保重。”

  转眼五年了,如今宋溪谷站在赵阔面前,全完没有久别重逢的唏嘘。

  宋溪谷还是当年那架势,端起的微笑相当标准,“好久不见师兄。”

  赵阔无奈,“你别这么笑,很生分啊。”

  宋溪谷一愣,嘴角都抽抽了,问:“是吗?”

  赵阔的手还搭在宋溪谷腰上。

  宋溪谷后知后觉有点儿尴尬,后退半步,得体地跟赵阔保持距离。再看现场狼藉,反应过来,“刚才谢谢你。”

  “不用,”赵阔笑笑,说得话也挺官方:“我刚才也没多想,全凭本能冲过来。太危险了,你让我多反应一秒,我都可能犹豫。”

  宋溪谷了然一笑。赵阔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润儒雅,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完美地像个假人。宋溪谷从来都是带着心眼跟别人相处,他不信这世上有真心实意不图回报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

  赵阔说:“来创业。”

  宋溪谷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赵阔继续说:“这几年宁市的发展很亮眼,尤其科技产业的生态和潜能,都是全国领先,再有政策扶持,优势很显著。”

  跟纨绔少爷说这些,得到的反馈当然相当贫瘠。

  “哦。”宋溪谷还想说祝你成功,显得冷漠了,就把话咽下去,虚伪又客气地寒暄:“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赵阔似乎就等宋溪谷这话,眼睛亮了亮,问:“那你现在有空吗?”

  宋溪谷怔愣,揣摩不出赵阔的意图,直白扫量他,没说话。

  “叙旧,”赵阔态度真诚:“这个点儿,你想吃饭还是喝咖啡?我请。”

  宋溪谷没好意思拒绝,他让赵阔先等等,自己回咖啡店交代一下。

  王明明等宋溪谷来,憋着股兴奋劲儿问:“这人谁啊?”

  宋溪谷含混不明地糊弄,“朋友。”

  王明明不信:“你还有这种款式的朋友?看上去智商很高啊。”

  宋溪谷说嗯,余光长出了蝴蝶翅膀,已翩然飞向时牧。

  时牧冷漠疏离,淡然置之,完全不在乎宋溪谷所谓朋友的眼睛鼻子都长在了哪儿。

  宋溪谷嘲笑着自己莫名徒生的期待。

  “我有事先走了,你们自便。”宋溪谷的思绪跳离时牧后面面俱到:“小梦,给那位女士冲杯咖啡压压惊。”

  “好嘞。”

  宋溪谷走前一口闷了端上桌的鲜榨。橙子非当季水果,酸浓的口感在味蕾爆炸,随后剧烈冲刷咽喉。它不像咖啡的忧愁和理性,似不坠的烈阳。

  宋溪谷极尽克制地对时牧微一点头,应该说声再见,但显得太倒贴。于是再简单的两个字,也融在了酸水里。

  宋沁云也嫌橙汁酸,推开到一边,轻蹙着弯月眉喊住了宋溪谷。

  “哥哥。”

  宋溪谷说:“怎么了?”

  宋沁云起身,说:“后天周五了,我们有家庭聚餐,你要去吗?爸爸希望你去。”

  宋溪谷沉默,也不走,他的目光深长,似乎兴味索然。

  宋沁云探出手,茫然不解悬空挥晃,“你听见了吗?”

  宋溪谷托住宋沁云的手心,柔和的拍了两下,算作回应,“嗯。”

  宋沁云高兴地说:“太好了,时牧哥也去。”

  他们三个的关系很微妙,一起长大,生活捆绑,并且彼此默认将来会成为家人。宋溪谷对时牧的追求太热烈。他很多次不着掩饰的破坏和嫉妒,宋沁云知道,甚至享受。

  美到不可言喻的小白花?宋溪谷想:不见得。

  宋溪谷偶尔窥得宋沁云隐藏的性格,但不懂她的心态。

  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时,有谁的呼吸密密匝匝地卷来,在宋溪谷耳边瘙着痒,他便鬼使神差地朝那方向看去。

  时牧不知凝了宋溪谷多久。

  他们的目光触碰,刹那错开,如巷陌的私语,雪落无声。

  赵阔真就跟宋溪谷吃饭,聊聊生活和彼此的近况,绝口不提他创业初期遇到的麻烦和困境。就算提了,宋溪谷也不会伸以援手。

  宋万华盯着呢。

  这几年宋万华盯宋溪谷更紧了,大概跟时牧有关。

  叙旧后半段,基本都是赵阔说,宋溪谷很少搭话,他时不时看眼时间,显得困倦。

  赵阔挺不好意思,问:“溪谷,你是不是困了?”

  宋溪谷打着哈欠,张口就来:“有点儿,生物钟到了。”

  “你不是号称熬夜战神大杀四方么?”

  宋溪谷笑笑:“那是以前二十刚出头的时候,现在快三十了,熬不动。”

  赵阔话锋一转,说:“快三十了,有没有想过做点什么?”

  宋溪谷耷拉着眼皮,不咸不淡问:“做什么?”

  赵阔说:“比如给羊搭个羊圈。”

  “亡羊补牢啊?”

  赵阔含蓄点头:“有这个心都不晚。”

  宋溪谷倏地抬起眼皮,目光轻轻刮向赵阔,沉默须臾,似笑非笑地悠叹:“你有话直说,拐弯抹角的我听不懂。”

  赵阔却道:“我送你回家。”

  “不用。”宋溪谷起身,椅脚摩擦地面发出酸耳的声响,他面不改色:“我叫车了。”

  “溪谷……”

  “我已经结账了,这家的巧克力慕斯味道不错,我让服务员给你装了一份,再见。”

  对待别人,宋溪谷从来潇洒。

  硬生熬夜的反噬就像铁锤砸烂了颅骨时的剧痛,呼吸不畅,呕吐难忍。

  宋溪谷差点儿晕在车里,到家前的最后一段路他走来的,原本想吹风透气,然酷暑晚上,风都焦灼。

  白天的五份浓缩没有起任何作用,宋溪谷不在意梦里有没有恶鬼,他只想睡觉。

  家里空气的蒙汗药成分更足,宋溪谷进屋,鞋子不知甩到了哪儿,边走边脱衣服,满地凌乱。他腿软神散,晃晃荡荡,跌坐在茶几前,先喘口气。橙汁的酸苦还未完全消化,反刍似的溢出口腔。

  宋溪谷烦躁之际,抬眸见一杯温热鲜奶在触手可及之处,像一场纯白色的及时雨。他想也不想,全喝光了。

  不知怎么躺上的床,柔软的锦缎像宋溪谷儿时投入的某个怀抱,回味无穷。

  贪婪到深夜,果然,它又来了。

  宋溪谷睁眼,依旧混浊的黑雾笼罩血色,恶鬼獠牙狰狞,腐烂的咽管发出低沉嘶吼。

  它今晚似乎心情不好,扭曲的身体悬于宋溪谷之上,迫不及待地跟他融为一体。

  宋溪谷的四肢像被巨石压制,动弹不得,单薄的皮囊只允许他控制自己的呼吸。到后来,他疼得呼吸都在打颤。

  “啧……”宋溪谷心情也一般,不耐烦说:“轻点儿,弄完了滚!”

  恶鬼伸出手,那皲裂、腐烂,甚至已经见骨的手指,顺着宋溪谷柔软的腰肢向上抚摸,经过慵懒艳糜的背脊、滚烫的肩胛骨、羞涩的颈侧,再到湿漉漉的鬓边。

  恶鬼发出咯咯声,似乎笑了。

  它尖利的指甲划开白嫩的皮囊,沾了血,继续摸索着前进,又在宋溪谷妩媚失神的眼梢停留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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