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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山鸟与鱼 蜜糖年代 3039 2026-07-24 09:04

  宋溪谷像一颗在酒里泡烂的樱桃。

  他以为今天就到这停了。

  恶鬼反复无常,突然暴戾恣睢,绞绳似的手指森然穿过宋溪谷潮湿的头发,坚硬齿牙则温情脉脉地啃咬他的锁骨。

  “他还碰你哪儿了?”

  第12章“我重生了。”

  宋溪谷被恶鬼折腾几夜,心力交瘁。他深知不能再继续下去。

  包括广告牌坠落事件在内,宋溪谷不再认为这些记忆是自己精神分裂后的虚幻画面,它们真实存在。

  那么该如何说服自己并且分析这一荒谬现象的产生,是宋溪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当务之急,他要消灭梦中恶鬼。

  自晚宴那天,意识于死亡的困苦中破土而出,宋溪谷仿佛进入新轮回,两条人生线逐渐交缠、融合。他手拿悲惨剧本,每一步路都走得战战兢兢。不过有一点宋溪谷确定,即便溯回,他跟那恶鬼都是初次相见。

  不怎么愉快。

  宋溪谷汗津津地站在空调口下吹了半天风,还是热,浑身关节像缺油的机器,被僵硬的肌肉包裹,不疼,就是酸。他扶着腰踱步,简直龟速,十分钟才绕客厅半圈,思绪略微涣散。

  手机嗡一声,小梦的微信。

  【老板,我爱豆嫖娼被抓了!哭死。】

  【你好神通广大!】

  【是有人脉吗?】

  小梦本意希望老板推荐不会塌房的男星,她好继续精神寄托。宋溪谷无语回复你关注点好奇怪。

  被这茬打断思绪,宋溪谷想起前几天王明明给他推荐的,横贯了科学与玄学的人脉。

  他先加了神婆微信。

  社会发展至今,所有行业与时俱进,非主流的也不例外。

  神婆收了钱,赛博做法,隔着屏幕对宋溪谷点评一通,内容不外乎:“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

  宋溪谷翻个白眼,都没让她把灾字蹦出口,挂了。

  半个小时后,宋溪谷驱车前往郊区某私立医院王明明推荐的牛鬼蛇神里唯一精神科专家今日坐诊,一位八十多岁退休返聘老大爷。

  台风过境,狂肆的风雨还漾着小尾巴,卷着枯败的残枝与疾驰的车刮擦而过,一路畅通。

  宋溪谷到地方才知道,所谓的私立医院,是精神专科医院。

  有钱人注重隐私及脸面,尤其患有心理疾病的,更不可能上公立医院排队挂号,不小心上个热搜就热闹了。于是需求产物应运而生,城市里外,所谓高端私立遍地开花,真有不少人光顾。

  宋溪谷站门口端详那金灿灿的招牌许久,本要掉头就走,随后想想,来都来了,让大爷看看吧。

  私立人少,接诊台还要装模作样地问你预约了没有?

  宋溪谷说没有。他想这回大概真可以走了。

  护士尽职尽责询问他身份证号,说可以查一下,或者专家有空也可以安排。

  宋溪谷笑笑,不说破,墨镜往下一勾,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报了身份证号。

  “您已经预约了,就是今天,不过已经过号了。”

  宋溪谷唇角微笑忽地一僵:“什么?”

  护士问:“您是要现在看吗?我给您签到,再等两个号就可以。”

  脱离掌控的窒息感再次盘旋心口,宋溪谷脱口而出:“谁给我挂的号?”

  护士很快查询,“手机尾号2657,前天的预约。”

  这是宋溪谷的手机号。

  “我知道了,谢谢。”他说。

  护士微笑服务:“您的诊室在三楼3016。”

  诊室门紧闭,宋溪谷伫立,透过玻璃朝里看了眼。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坐着说话,隔壁是年轻医生记录,坐他们对面的患者垂头丧脸,正在抽泣。

  宋溪谷收回目光,不欲窥探别人隐私。液晶屏显示就诊提示,这位进去快一个半小时了。看样子玩起了海龟汤,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宋溪谷考虑半秒,坐下来等。

  等候区只有一个人,宋溪谷跟她隔了两个位置。

  原本以为要很久,不想五分钟后,上一位竟然好了,广播立刻呼叫下一位就诊。

  宋溪谷戴着耳塞没听见,他隔壁的隔壁的女孩儿伸手过来戳他一下。

  “叫你呢。”

  宋溪谷看了看显示屏,稍懵:“你比我先到吧?”

  女孩儿耸肩,“我的号在你后面。”

  宋溪谷没多想,去了诊室。

  老专家挺和蔼,坐下就问,“哪儿不舒服啊?”

  宋溪谷直截了当,说:“做梦,梦到鬼了。”

  老专家不诧异,继续问:“它对你做了什么?”

  宋溪谷坦然:“它是个色鬼。”

  老专家推了推老花镜:“同一只啊?”

  宋溪谷点头:“对,同一只,特别丑,很可怕。”

  进来这里,不管你讲多少光怪陆离的故事,都在情理之中,没有人会怪异地打量你。医生心平气和,循循善诱,他们给予最大的情绪价值去共情你。

  “那它蛮执着。”老专家突然来这样一句。

  宋溪谷哭笑不得,“谁说不是呢,但它每晚都来,我睡不好觉。”

  “有吃药吗?”老专家接着说:“安眠药,或者其他调节情绪方面的药物。”

  “没了,”宋溪谷说:“我最近只吃维生素和牛奶。”

  “很健康。”

  老专家保持着友善的微笑,看上去没有攻击性,问些有的没的,无伤大雅,这让宋溪谷放松了警惕,他想说点别的了。

  “我……”

  不等宋溪谷开始,老专家倏地话锋一转,犀利问:“你杀过人吗?”

  宋溪谷措不及防:“什么?”

  “或者亲眼看到了你最亲近的人的非自然死亡。”

  宋溪谷:“……”

  老专家说:“如果用科学理论解释见鬼现象,通常是创伤后的心理补偿或者是大脑“现实检验”功能失灵。你可能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你的大脑为了缓解这种痛苦,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形成某种暗示性载体,就有了“鬼”,他成为你内心不敢直接表达的愤怒和委屈。”

  “没……”宋溪谷声音有点哑,说话没那么利索了:“没、没有。”

  “没有什么?”

  “我……没有杀过人。”

  老专家笑笑,依旧慈眉善目,说的话比谁都狠:“你犹豫了。为什么?”

  我为什么犹豫?

  宋溪谷毫无预兆地在回溯中挣扎起来,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像一双无形的手,拽着他的衣角,把他带去了大厦顶楼。

  天台边缘,栏杆被一道宽健的身体挤压得变形,那身体却并不挣扎。

  星月和霓虹的光晕都模糊在一团乱麻的风里。

  宋溪谷双目猩红,五官狰狞,似乎理智全无地掐着那人的脖子,一寸一寸地将他拨出去!

  黑夜之下,万丈深渊。

  宋溪谷咬着牙,意志无比坚定,发着狠呢喃自语:我、杀了你……

  可是那人太沉了,沉得宋溪谷手腕巨疼。

  他用用尽全力,流一滴眼泪,不知为谁。

  “宋先生?”

  酷暑的风雨后,空气无比湿热潮闷。诊室没有开空调,宋溪谷却被寒意渗透,脊背的汗像搅翻的海,一潮接一潮出,沾湿了白色的衬衫。他目光呆滞、神思也恍惚,窗外直射而来的日光像一支箭,把惊恐的画面穿碎成无数菱形碎片。

  “啊!!”宋溪谷战栗着尖叫,捂胸干呕。

  老专家关切道:“哎哟,怎么了?吓着你了?”

  宋溪谷说不出话,虚弱地抬手摆了摆。

  老专家看他面色不好,从抽屉拿出一颗糖,“你先缓缓。”

  宋溪谷看也没看,剥开纸直接把糖放嘴里。

  老专家教他:“压舌头底下。”

  宋溪谷耳膜轰响,听不见别人说话。他的行为凭借本能,圆滚滚的糖果已经在舌头底下了。

  好像以前有人教他这样吃糖,宋溪谷恍惚。可是他只爱吃水果糖,挑挑拣拣,甜腻的奶糖全给了时牧。

  “……”

  唔,这还是橙子味的。

  十分钟后,宋溪谷缓过来了,他有点抱歉,“耽误后面的人了。”

  老专家笑笑:“没关系,我们要对所有病人负责。”他问:“你还有其他什么症状吗?”

  宋溪谷疲惫苦笑,不算彻底卸下防备,像真没招了,“我的脑子里有一段和现在重复的记忆,都会在现实发生,这算症状吗?”

  老专家似乎很感兴趣:“可以说得在详细点儿吗?”

  宋溪谷木讷地张了张嘴,他没有头绪了,不知从哪里开始说:“算了。不是稀奇事,”他有意模糊概念,不想追究,就骗骗自己也能好受一点:“我以前偶尔也这样,可能不是记忆,算梦吧。会做很多梦,醒了以后,梦都变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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