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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山鸟与鱼 蜜糖年代 2836 2026-07-22 05:24

  好吧,可以解释,非常合理。

  宋溪谷自我催眠,被说服了。那声音悠沉的尾调空空回荡,像酒醉的风铃。

  宋溪谷眼皮重有千斤顶,用力抬起,视野缩成一点。他的世界就这么大,却有人影,闲庭信步。

  “……你。”

  话刚飘出一字,神思先支撑不住,宋溪谷熟睡过去。等再醒来,身体轻缓很多,他不打算睡了,等到天亮,先去趟医院。

  坐在床沿边,宋溪谷后知后觉,发现窗外一片死寂,城市璀璨的华灯被深渊怪兽吞噬。

  身后传来负重的脚步声,踩着劣质地板,嘎达嘎达,很有节奏。

  宋溪谷听见了,睁大眼睛,后颈汗毛猛炸起,倏然回头。

  “啊!!”

  宋溪谷惊叫未息,被眼前景象硬生生堵住喉咙。

  一团黑影朝摇晃着朝他走来。

  越逼越近,黑影渐渐显出轮廓迷糊的人形。

  等贴到宋溪谷眼前,终于看清。

  那东西的脖子裂开好大一口,鲜血喷涌,源源不尽地浇灌全身,最后浸湿地板,向外括延,即将亲昵拥抱宋溪谷。

  那张脸倒是英俊干净,微微悬吊的眼睛,看人时的矜贵姿态,似曾相识。

  这东西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全身关节断开,像恐怖片里的木偶,被操控着行动,身体骨骼也全碎了。

  宋溪谷不知道回荡空间的“咯咯”声是从那东西喉咙里发出的,还是它骨骼的哀嚎。

  它赤脚走在潮湿的地板上,一步一血印,拖出很长一条,透着独自死亡的孤寂。

  它艰难抬头看宋溪谷,又像不明花朵的种子从灵魂深处发芽,带着将要获得滋养的希望,寻找阳光。

  然下一刻,阴云满布。

  恶鬼猝然暴起,咧着血盆大口冲过来,狠狠掐住宋溪谷的咽喉。

  “不要……”

  宋溪谷动弹不能,眼眶蓄满眼泪。

  一滴泪珠从眼角坠落,在恶鬼腐烂的指尖温柔洇开。

  恶鬼兴奋了,咯咯作响,急不可耐地吐出半截舌,亲密舔舐宋溪谷唇角。

  那舌尖沾血滚烫,像刚杀过人的刀。

  刀刃锋利,徘徊在宋溪谷面颊,留下莹莹泛光的恐怖血痕,如贫瘠土地中仅有的玫瑰。

  恶鬼含糊不明,又略带遗憾地说:“你杀了我……”

  “那就一起死吧。”

  【作者有话说】

  叮咚,深夜鬼故事。

  第5章“哪张床睡?”

  宋溪谷在苦酒似的梦里和短命鬼纠缠,它有流不尽的血,鲜红转暗黑,再喷涌,亢奋地污染着宋溪谷。

  宋溪谷每每要醒,那鬼就吊着要坠不坠脑袋咬他脖颈、啃他胸腔,恨不得剖开他的肚子,吃那鲜嫩的五脏解瘾。

  也幸好是梦,感觉不到疼。

  宋溪谷刚开始胆颤,然后逐渐麻木,静默着崩溃。迷蒙中,不知那恶鬼干了什么,宋溪谷有点爽了,他想大概是大脑被反复虐杀,分泌出了不一样的多巴胺,触底反弹似的,让身躯体验极致的快乐,窒息时就不会那么痛苦。

  好在宋溪谷没有窒息,他嗅着血腥味,爽了很久。

  不过说来奇怪,宋溪谷看不清恶鬼的五官。

  跟恶鬼奇形怪状的肢体和骨骼不同,那张脸上大概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很板正。宋溪谷想,这死鬼挺帅。

  爱啃啃吧。

  于是脑中轰鸣也奏响一夜。

  天气预报提醒凌晨起大风伴暴雨。卧室窗户没关,疾风卷着骤雨无孔不入,或急或缓,米白色的纱帘柔软悬荡。

  !

  铝合金的外开窗在风中簌簌微震,震醒了差点猝于梦里的宋溪谷。

  他疲惫不堪地半睁开眼,迷茫望向窗外朦胧一片,好像飞升到了天宫,特别想应个景,念声“阿弥陀佛”。

  嗡嗡

  床头柜手机振了半天,宋溪谷眸光轻闪,这才慢慢聚起神思。

  在家里,没有鬼,我还活着。

  确定了三个关键信息,宋溪谷四肢敞开平躺,幽幽地将胸口闷气排空。

  来电自动挂断。

  宋溪谷侧脸看一眼,懒得探究谁找他,是不是有急事。

  他还想睡会儿,奈何口干饥渴,咽喉好似被千百跟细针戳成了马蜂窝,连发声都崎岖。

  急需水养滋润。宋溪谷挣扎起床,下意识抬手摸,随后指腹贴到了平滑的玻璃,微曲握住,触感温热。

  是杯子,里面有水。

  宋溪谷还阖着眼,没多想,端起来喝。

  熟悉的口感,刺槐蜜泡开,回甘微酸,放了柠檬,还有小青柠,水温四十度,刚好养胃、润喉,也暖神。

  清早的小天使是谁呢?真贴心。

  宋溪谷滚动的喉结倏地卡顿,他睁开,后背虚汗一潮又一潮。他想起整晚的梦,攥着水杯的手颤颤发抖,脖颈僵硬后转,见卧室门紧闭。

  周围除了风雨,就只有自己,连鬼影也没有。

  拖鞋不知甩在哪里,宋溪谷没心思找,赤脚走去浴室。站在洗漱台前,镜子氤氲迷,昨晚洗了澡,排风系统没开。虽说闷了一晚,但会这么潮吗?

  也许吧,下雨呢。

  处处透着怪异,以至于元素太多,宋溪谷没办法深抓某个点去细想。他抬掌抹出镜面一道痕,映出一双疲惫无神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

  头发太长了,宋溪谷想剪。可他跟时牧做的时候,对方的手指会穿过他的发丝,狠抓起来,一语不发地用力。那时宋溪谷的脖颈高高扬起,将自己里里外外全暴露在时牧眼下。

  就他二位床上的做派,时牧爽了,宋溪谷也爽。

  想到此,宋溪谷竟有些腿软。他手撑着大理石台沿边,浓密的眼睫颤颤巍巍。

  宋溪谷就这样刮了眼镜中人,嘴角自嘲的笑意倏地僵住。脖颈靠近喉结位置赫然有一红痕,暧昧直白,丽刺目。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吻痕开始发烫。

  宋溪谷抬指悬空,想碰不敢碰。

  除了跟时牧玩得花,宋溪谷一向不约炮、不乱搞,当今社会难得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一少爷。所以除了时牧,没人往他脖子种草莓。

  其实时牧也不种,他对跟宋溪谷的关系讳莫如深,恨不得埋土里送归西。

  “……靠。”

  宋溪谷浓眉蹙起,转身出浴室,扒拉乱七八糟的被子,找到手机,拨通时牧的号码。

  第一通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第二通响了三声被掐。

  宋溪谷锲而不舍。

  直到第三通的铃声最后,时牧接了,声音沙哑沉着,好像刚睡醒。

  “喂。”

  宋溪谷的天灵盖被麻了一下,要喷的话嚼烂了咽下去,没铺没垫开口:“你在哪儿?”

  正常时候,时牧都懒得理宋溪谷没事找茬的撩闲,文绉绉一句“无可奉告”就打发了。

  这次倒没有,他慵懒散漫地反问宋溪谷:“我有必要跟你汇报?”

  宋溪谷被噎了,冒火,再问,语气很冲:“你昨晚在哪儿?”

  时牧耐心耗尽,讥讪一笑,“挂了。”

  “时牧!”

  时牧大发慈悲,再搭理宋溪谷两句:“睡觉。”

  宋溪谷刨根问底:“谁的床上睡觉啊?”

  接下来的回答不是时牧冷漠的敷衍,而是来自他不近不远的距离,飘来的一道声音。

  “时牧哥。”是宋沁云。

  谁的床?

  一目了然。

  宋溪谷怔了怔,“小哥,我……”

  时牧已经挂断了电话。

  宋溪谷有点难过,心尖飘泛起密密匝匝的酸,占有欲被矛盾的求生欲击败一点儿,还能挺住。他搓了把脸,摸摸喉结红痕迹,轻微刺痛。

  谁干的?

  不是时牧。

  难不成他梦里的恶鬼?

  宋溪谷经常记忆混乱,他自己也习惯了这种状态,生活中分明有不合常理的时候。刚开始还会盘逻辑,试图摸着蛛丝马迹寻找真相。可大脑抵触“你有病”的诊断,从而产生应激,让他对所有不合理的挖掘戛然而止,并给自己找借口这事儿你干过,只是忘了。

  只有这样,他的焦虑和头疼就消失了。

  宋溪谷浑浑噩噩,成了一个完美的神经病。

  铃声再响起时,音乐激情爆炸,宋溪谷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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