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可以解释,非常合理。
宋溪谷自我催眠,被说服了。那声音悠沉的尾调空空回荡,像酒醉的风铃。
宋溪谷眼皮重有千斤顶,用力抬起,视野缩成一点。他的世界就这么大,却有人影,闲庭信步。
“……你。”
话刚飘出一字,神思先支撑不住,宋溪谷熟睡过去。等再醒来,身体轻缓很多,他不打算睡了,等到天亮,先去趟医院。
坐在床沿边,宋溪谷后知后觉,发现窗外一片死寂,城市璀璨的华灯被深渊怪兽吞噬。
身后传来负重的脚步声,踩着劣质地板,嘎达嘎达,很有节奏。
宋溪谷听见了,睁大眼睛,后颈汗毛猛炸起,倏然回头。
“啊!!”
宋溪谷惊叫未息,被眼前景象硬生生堵住喉咙。
一团黑影朝摇晃着朝他走来。
越逼越近,黑影渐渐显出轮廓迷糊的人形。
等贴到宋溪谷眼前,终于看清。
那东西的脖子裂开好大一口,鲜血喷涌,源源不尽地浇灌全身,最后浸湿地板,向外括延,即将亲昵拥抱宋溪谷。
那张脸倒是英俊干净,微微悬吊的眼睛,看人时的矜贵姿态,似曾相识。
这东西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全身关节断开,像恐怖片里的木偶,被操控着行动,身体骨骼也全碎了。
宋溪谷不知道回荡空间的“咯咯”声是从那东西喉咙里发出的,还是它骨骼的哀嚎。
它赤脚走在潮湿的地板上,一步一血印,拖出很长一条,透着独自死亡的孤寂。
它艰难抬头看宋溪谷,又像不明花朵的种子从灵魂深处发芽,带着将要获得滋养的希望,寻找阳光。
然下一刻,阴云满布。
恶鬼猝然暴起,咧着血盆大口冲过来,狠狠掐住宋溪谷的咽喉。
“不要……”
宋溪谷动弹不能,眼眶蓄满眼泪。
一滴泪珠从眼角坠落,在恶鬼腐烂的指尖温柔洇开。
恶鬼兴奋了,咯咯作响,急不可耐地吐出半截舌,亲密舔舐宋溪谷唇角。
那舌尖沾血滚烫,像刚杀过人的刀。
刀刃锋利,徘徊在宋溪谷面颊,留下莹莹泛光的恐怖血痕,如贫瘠土地中仅有的玫瑰。
恶鬼含糊不明,又略带遗憾地说:“你杀了我……”
“那就一起死吧。”
【作者有话说】
叮咚,深夜鬼故事。
第5章“哪张床睡?”
宋溪谷在苦酒似的梦里和短命鬼纠缠,它有流不尽的血,鲜红转暗黑,再喷涌,亢奋地污染着宋溪谷。
宋溪谷每每要醒,那鬼就吊着要坠不坠脑袋咬他脖颈、啃他胸腔,恨不得剖开他的肚子,吃那鲜嫩的五脏解瘾。
也幸好是梦,感觉不到疼。
宋溪谷刚开始胆颤,然后逐渐麻木,静默着崩溃。迷蒙中,不知那恶鬼干了什么,宋溪谷有点爽了,他想大概是大脑被反复虐杀,分泌出了不一样的多巴胺,触底反弹似的,让身躯体验极致的快乐,窒息时就不会那么痛苦。
好在宋溪谷没有窒息,他嗅着血腥味,爽了很久。
不过说来奇怪,宋溪谷看不清恶鬼的五官。
跟恶鬼奇形怪状的肢体和骨骼不同,那张脸上大概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很板正。宋溪谷想,这死鬼挺帅。
爱啃啃吧。
于是脑中轰鸣也奏响一夜。
天气预报提醒凌晨起大风伴暴雨。卧室窗户没关,疾风卷着骤雨无孔不入,或急或缓,米白色的纱帘柔软悬荡。
!
铝合金的外开窗在风中簌簌微震,震醒了差点猝于梦里的宋溪谷。
他疲惫不堪地半睁开眼,迷茫望向窗外朦胧一片,好像飞升到了天宫,特别想应个景,念声“阿弥陀佛”。
嗡嗡
床头柜手机振了半天,宋溪谷眸光轻闪,这才慢慢聚起神思。
在家里,没有鬼,我还活着。
确定了三个关键信息,宋溪谷四肢敞开平躺,幽幽地将胸口闷气排空。
来电自动挂断。
宋溪谷侧脸看一眼,懒得探究谁找他,是不是有急事。
他还想睡会儿,奈何口干饥渴,咽喉好似被千百跟细针戳成了马蜂窝,连发声都崎岖。
急需水养滋润。宋溪谷挣扎起床,下意识抬手摸,随后指腹贴到了平滑的玻璃,微曲握住,触感温热。
是杯子,里面有水。
宋溪谷还阖着眼,没多想,端起来喝。
熟悉的口感,刺槐蜜泡开,回甘微酸,放了柠檬,还有小青柠,水温四十度,刚好养胃、润喉,也暖神。
清早的小天使是谁呢?真贴心。
宋溪谷滚动的喉结倏地卡顿,他睁开,后背虚汗一潮又一潮。他想起整晚的梦,攥着水杯的手颤颤发抖,脖颈僵硬后转,见卧室门紧闭。
周围除了风雨,就只有自己,连鬼影也没有。
拖鞋不知甩在哪里,宋溪谷没心思找,赤脚走去浴室。站在洗漱台前,镜子氤氲迷,昨晚洗了澡,排风系统没开。虽说闷了一晚,但会这么潮吗?
也许吧,下雨呢。
处处透着怪异,以至于元素太多,宋溪谷没办法深抓某个点去细想。他抬掌抹出镜面一道痕,映出一双疲惫无神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
头发太长了,宋溪谷想剪。可他跟时牧做的时候,对方的手指会穿过他的发丝,狠抓起来,一语不发地用力。那时宋溪谷的脖颈高高扬起,将自己里里外外全暴露在时牧眼下。
就他二位床上的做派,时牧爽了,宋溪谷也爽。
想到此,宋溪谷竟有些腿软。他手撑着大理石台沿边,浓密的眼睫颤颤巍巍。
宋溪谷就这样刮了眼镜中人,嘴角自嘲的笑意倏地僵住。脖颈靠近喉结位置赫然有一红痕,暧昧直白,丽刺目。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吻痕开始发烫。
宋溪谷抬指悬空,想碰不敢碰。
除了跟时牧玩得花,宋溪谷一向不约炮、不乱搞,当今社会难得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一少爷。所以除了时牧,没人往他脖子种草莓。
其实时牧也不种,他对跟宋溪谷的关系讳莫如深,恨不得埋土里送归西。
“……靠。”
宋溪谷浓眉蹙起,转身出浴室,扒拉乱七八糟的被子,找到手机,拨通时牧的号码。
第一通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第二通响了三声被掐。
宋溪谷锲而不舍。
直到第三通的铃声最后,时牧接了,声音沙哑沉着,好像刚睡醒。
“喂。”
宋溪谷的天灵盖被麻了一下,要喷的话嚼烂了咽下去,没铺没垫开口:“你在哪儿?”
正常时候,时牧都懒得理宋溪谷没事找茬的撩闲,文绉绉一句“无可奉告”就打发了。
这次倒没有,他慵懒散漫地反问宋溪谷:“我有必要跟你汇报?”
宋溪谷被噎了,冒火,再问,语气很冲:“你昨晚在哪儿?”
时牧耐心耗尽,讥讪一笑,“挂了。”
“时牧!”
时牧大发慈悲,再搭理宋溪谷两句:“睡觉。”
宋溪谷刨根问底:“谁的床上睡觉啊?”
接下来的回答不是时牧冷漠的敷衍,而是来自他不近不远的距离,飘来的一道声音。
“时牧哥。”是宋沁云。
谁的床?
一目了然。
宋溪谷怔了怔,“小哥,我……”
时牧已经挂断了电话。
宋溪谷有点难过,心尖飘泛起密密匝匝的酸,占有欲被矛盾的求生欲击败一点儿,还能挺住。他搓了把脸,摸摸喉结红痕迹,轻微刺痛。
谁干的?
不是时牧。
难不成他梦里的恶鬼?
宋溪谷经常记忆混乱,他自己也习惯了这种状态,生活中分明有不合常理的时候。刚开始还会盘逻辑,试图摸着蛛丝马迹寻找真相。可大脑抵触“你有病”的诊断,从而产生应激,让他对所有不合理的挖掘戛然而止,并给自己找借口这事儿你干过,只是忘了。
只有这样,他的焦虑和头疼就消失了。
宋溪谷浑浑噩噩,成了一个完美的神经病。
铃声再响起时,音乐激情爆炸,宋溪谷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