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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山鸟与鱼 蜜糖年代 3896 2026-07-23 06:05

  老头萎缩成一团,枯瘦如柴的手不停地搓着腿,因为怕,有问必答:“除了这里,其他地方都捡差不多了。”

  宋溪谷问:“为什么除了这里?”

  老头也激动,猛一拍腿,哎哟一声,大叫起来:“这里不干净!死过人啊!好多尸体被抬走!”他表情相当难看,蛇头鼠眼地打量一眼宋溪谷,战战兢兢:“闹闹闹、闹鬼!”

  宋溪谷压低眉眼,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老头缩着脖子蛮委屈,“我就是个捡垃圾的。”

  时牧稳着宋溪谷的情绪,温声对那老头说:“继续讲。”

  老头记性特别好,但叙述能力稀碎,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磕磕绊绊把他当年看见的事情说了出来。

  十五年前的某个深夜,海边突然热闹起来,很多船鸣着长笛出海,几小时后回来,折腾一宿,天亮才消停。老头听人聊闲话,说什么发生了海难,好像哪位有钱人的老婆沉了,正在捞。

  老头本来就听一耳朵,没放心上,路过那片区域时,猛然看见几个面熟的也凑在人堆里看热闹。他一眼认出这几位是山上那栋平房里的人,大多时候穿着白大褂进进出出。

  老头手脚不干净,附近工厂的东西让他偷了个遍,换卖赚了不少钱,就那平房神秘兮兮,好像藏了天大的宝贝,严防死守到让人心痒。到此为止,他那俩眼珠滴溜溜转好几圈,准备晚上去看看,找机会溜进去拿点东西出来。

  这一去,差点没命出来。

  老头找了两个同伙先去踩点,绕到平房侧面,躲在树后观察,几小时后确定没有人,准备猫出去,不巧来了一辆黑色面包车,老头跟同伙缩着脖子又被吓回去。

  面包车门打开,从后座抬下来一个女人,她浑身湿透,面色青白死灰,任人宰割的样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这还没完,送进去一个女人,再抬出来一个。那女的是真死了,眼珠外凸,都死僵了。她躺担架上,白布都来不及盖住脸,被直接塞上面包车,朝码头扬长而去。

  老头心理素质还行,没当场吓尿,他同伙就不得劲了,让人发现了动静,只得屁滚尿流先跑。

  后面一个星期,同伙陆续非自然死亡。老头心思活络,立马猜到跟那晚偷窥来的秘密有关,于是连包袱也来不及收拾,直接跑路。

  再回来是两年后,北区的工厂都搬空了,附近多了不少流浪汉,捡工厂剩下的破烂卖,只是那栋平房没人去,因为还有人看守,偶尔出入,搬运设备和资料。时间一长,平房闹鬼的传闻就流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成了都市传说。

  老头是亲眼看见从平房拉出来的死人,更不敢靠近。只是最近染上了赌,实在没钱,于是秉承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宗旨,硬着头皮来,捡了几样废品,顺利卖出去了。直到现在无事发生,他胆子就渐渐大了。

  没想到今天了翻了,把老头吓够呛,以为自己得死。

  说这么多,老头破罐子破摔,情绪居然放开了,一双枣核似的眼总往宋溪谷脸上瞄。

  时牧侧身挡住这道。

  老头有点怕时牧。

  宋溪谷魂不守舍,凶猛的暴风团措不及防朝他袭来,把他卷到高空,血肉被撕扯粉碎。这里的空气突然变得跟别墅地下室一样腥臭,宋溪谷忍不住想吐,往外冲,一脚踩空台阶,跌跌碰碰,撞进时牧怀中。

  宋溪谷抬脸,眼眶全是泪水,糊着视野,看不清时牧的表情。

  时牧轻捏宋溪谷后颈,柔声说:“放松。”

  眼泪在眼尾漾开,顺着面颊滑落,在鬓发凝成一个剔透的珠子。宋溪谷像刚从水里捞出的水鬼,湿漉漉的,破碎不堪。

  最终老头忍不住,龇牙咧嘴的恐慌,指着宋溪谷说:“像!忒像了!”

  像十五年前那晚,被秘密送进这里的,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时牧冷脸哄老婆

  第47章“教你接吻。”

  宋溪谷参加了冯婕妤的葬礼,见过她的尸体,送她火化,最后捧起她的骨灰。

  当时所有流程,宋溪谷被人推着走,浑浑噩噩,不断有人在他耳边说,你没有妈妈了,但这种感觉其实很不真实。唯一模糊的印象,就是棺材里冯婕妤的脸,隔着透明的棺材盖,不算安详又很模糊。

  冯婕妤没死,宋万华会把她藏在哪儿?

  回去路上,宋溪谷一言不发,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不通,又头疼。

  等车停了,宋溪谷茫然抬头,见窗外街景熟悉,却想不起来,转头看时牧。

  时牧淡然,跟宋溪谷对视一眼,“我约了你的心理医生,上去。”

  宋溪谷已经不惊讶时牧对自己了如指掌的生活轨迹,只是看了时间,“不了,太晚了,回去吧。”

  “她在等你。”时牧不会婉转表达关心,他的情绪太冷淡,显得强势。

  宋溪谷被迫接受,可他实在太累,脚步都虚晃。时牧的眼睛紧随着送宋溪谷落寞的背影,目送他走进写字楼。

  Luna早等在大厅。

  宋溪谷见到她,先困惑地蹙眉,然后恍然,眨眨眼,问:“想当你老板的人是时牧?”

  Luna不置可否,“是你猜出来的,不算我泄密。”

  宋溪谷不发表意见,颓然道:“我头疼,能吃药吗?”

  Luna叹气,有点儿心疼宋溪谷,“跟我来。”

  十分钟后,时牧收到短信:他吃药了,现在还好。

  时牧回:麻烦你了。

  Luna直接问:需不需要给你也开点药?

  时牧漠然,说:多谢好意,不必。

  他又拿出另一部手机,里面没有存号,长摁个数就拨出去了。

  “老板。”那边人接了,口音有点儿飞。

  时牧闭着眼揉眉心,再睁开,眸心阴戾一闪,“怎么样?”

  “控制住了,这老头滑头得很,一会儿装病一会儿又装死,心梗脑梗都来了,嗷嗷哭,”东南亚保镖似乎不满这差事,“我能打他吗?”

  时牧说:“他如果死了,花你的年终奖给他办葬礼。”

  保镖立马闭嘴。

  时牧问:“背景查清楚了吗?”

  一个半截身体入土的老头没有复杂的身世背景,半小时连他祖坟在哪儿都能挖出来。老头全家死光就剩他一根棍,无儿无女没老婆,捡一天废品就能活半个月,跟宋万华那种人,别说沾边,看一眼都是蓬荜生辉的奢望不说认不认识,压根没听说过。

  Leo是缅甸人,普通话讲得贼溜,就是带了点儿滑稽的口音:“他说的都是真的,也是命大逃过一截,这几年生活在北区,没人找他麻烦。”

  所以当年,海难确实发生,宋万华做戏做全套,弄沉了船,装模作样搜救,实际上移花接木,从实验室弄了一具差不多样貌的尸体,当做冯婕妤捞出来。随后火化,举办葬礼,立碑,简简单单,彻底抹消一个人的存在。外界还要评价宋万华,既安抚了正室,对小三也有情有义,赚足了里子和面子。

  但事情有这么简单吗?宋万华想养一只笼中雀,冯婕妤本就听话,根本不用大费周章。

  还有,实验室的尸体从哪儿来的?

  Leo讥笑,说:“宋万华做的缺德事要摞在金字塔尖了,人神共愤啊。”

  “别让他跑了,”时牧说:“接着问。”

  Leo惯会用国内的企业文化,立刻回:“好的,收到。”

  从停车位置抬头看写字楼,Luna办公室的灯光隐隐若现,恐怕还要很久。

  时牧的眉心笼罩着一层阴恻恻的雾霾,锋利侧影的轮廓显得他忧郁薄情。时牧从来没有运筹帷幄的决心和从容,冯婕妤对他来说是定时炸弹。

  时牧永远记得那晚寒风猎猎,再大厦的露台边缘,一个疯子掐着另一个的疯子的脖子,目眦尽裂。

  “你杀了她……我恨你!”

  时牧轻而易举地掉入陷阱,无从狡辩,也不反抗。他闻到血腥味,从两人身上混杂着弥散开来,唱出哀怨的曲调。时牧凝视那双浑浊的眼睛,跟夜夜寻欢时的迷离截然不同,此刻翻涌着滔天恨意。

  “你既然这么认为,那我们扯平了。”时牧轻飘飘地开口,不屑于万物的怜悯。

  生命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朗,但走到绝境,不知为何,思想竟先莫名其妙的跳脱起来。

  大概是因为大脑缺氧,从而产生的癔想。

  时牧不想让眼前这人再疼、再哭了,他的笑比春天的暖阳绚烂。

  如果还有机会,或者换一种活法,我们都别这样了。

  时牧短暂失去意识,再醒来,沉重的身体正在急速坠降,裸露在外的皮肤与劲风剧烈拉扯。风像刀刃,撕破的衣服,于皮囊划出无数血痕,随后骨肉崩裂的剧痛瞬间吞没神经,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形容。

  殷红的血液渗进开裂的混凝土路面中,潺潺流淌开。时牧失焦的眼睛只映出一个人影,在遥不可及的天边,被风吹乱了长发,像一颗暗淡的星星。

  我这样子不好看,会不会吓到他?

  时牧最后从心底涌出一点难过,同时灵魂游离,在喧闹的城市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时牧。”

  “小哥。”

  有人摇响风铃,悦耳的声音像蝴蝶翅膀,扑闪扑闪,温柔地钻进耳朵,叫醒了时牧的噩梦。

  时牧倏地睁眼,眸底的杀意和阴郁一晃而过,被迷茫的警惕取而代之。宋溪谷习惯他的情绪,问也不问,选择视而不见,径直坐到车后排,倦恹恹地靠着椅背,仰头闭眼长叹,“天快亮了,开车吧,回去了。”

  他的左颊暴露在灯光下,泪痕好明显。

  时牧没有回头看,淡淡说:“真当我司机?上前面来。”

  宋溪谷抬臂,蒙住眼睛,声音潮湿又闷哑,赌气似的说:“不要。”

  时牧不跟他较劲,不说话,呼气也轻了。逼仄的车厢内突然陷入微妙的安静。

  宋溪谷动动耳尖,听到的声响,有些奇怪。然而心跳比感官敏锐,先欢起来,怦然有力。

  睁开眼,时牧就在面前,就一指距离。

  两人对视片刻,宋溪谷难得无措地移开眼睛。

  时牧却不肯,捧起他的脸,静而缓地命令他:“看我。”

  宋溪谷的目光又迎上去,抿着唇,特别倔,揶揄说:“你爬过来的?真可惜没看到你的丑样。”

  因为哭过的关系,宋溪谷的声音哑,唇很润,但没有血色,在时牧看来很扎眼。

  时牧意味深长地审视片刻,忽然吻了上去,他没有失控,一如既往的冷静。

  宋溪谷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不像做(..)爱时狼吞虎咽,时牧吸吮宋溪谷的唇,慢条斯理地磨。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他吐出半截舌,沿着宋溪谷的齿缝钻进去。

  按时牧自己的节奏,非得把宋溪谷弄出点起色。

  这个吻纯得像初恋里的梅子汤,不带任何情(..)欲,唇齿交缠的黏腻声萦绕耳廓,让人脸红心跳。

  时牧先退开,抬指点了点宋溪谷的眼尾,问:“接吻的时候要闭眼,没人教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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