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牧说:“不知道。”
这答案太敷衍,宋溪谷冷漠嗤笑。不过现在敷不敷衍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心中已然没有期翼,就抱着死也要死得明白的自虐念头,宋溪谷哑声问:“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要出手干预的念头?让那些药别进我的肚子里。”
时牧没有想很久,他说:“……没有。”
明知道答案的,怎么还是会难过?眼泪比深陷情爱里的灵魂还要不争气。宋溪谷看见时牧眼瞳中的自己,比平常要狼狈些,显得死气沉沉。
时牧抬指,接住那滴眼泪,在指尖洇开,再犹疑地触碰宋溪谷的面颊,“小溪,我什么都承认,你还想问什么?”他说:“别哭。”
宋溪谷这次没有躲,他歪了歪头,脸颊挨着那掌心又紧些,晃着蹭了蹭。
小猫也是这样撒娇的。
时牧心房一软。
却听宋溪谷说:“那现在为什么又有了?”
时牧手指一僵,掌心温度随之冷却,有种被看穿的窘迫和无所适从。
“你喜欢我啊?”宋溪谷问,等看到时牧眼底的无措和躲闪,变更加笃定。他勾轻轻咧嘴,笑得很好看。宋溪谷俯身过去,柔软的唇瓣贴在时牧的唇角边,温声细语,“我也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小哥,我爱你。”
他就是一条毒蛇,激得时牧视野模糊,好像山川河流都飞成了碎片,每一寸光阴里都是宋溪谷的影子。时牧抬手,无法压抑拥抱他的冲动。
不,拥抱不够,应该还有更深入的契合。
毒蛇咬了人后就该洋洋得意地游走,管那人是死是活。宋溪谷引诱般亲吻时牧,在时牧心绪被高高吊起时候,又冷硬地把人推开。
“现在没有了,爱你会死,”宋溪谷说:“小哥,我不要了,不要你了!”
时牧追过去,死死盯住宋溪谷,钳住他的手腕。“不行!”他言语贫瘠至此,再也说不出其他。
宋溪谷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让时牧失控了,他微微扬起下颌,问:“你是我谁啊?凭什么不行?”
“小哥你知不知道,小香阁失火那晚,如果我没吃药……”宋溪谷紧咬下后槽牙,眼眶通红地看着时牧惊惧的五官,将无形的刀子狠狠捅过去,“我或许能救小霁出来。”
话语轻描淡写地落下,余音且在虚空飘荡,捅破时牧的耳膜穿进大脑,无数轰鸣、呐喊、哭叫和哀求联袂而至。时牧的双手连同脊背剧烈颤抖,他抓不住宋溪谷,落入无尽深渊,利刃划开皮囊,卷起经脉丛,血流成河,这比死痛苦。时牧把自己蜷缩起来,好像就能缓解疼痛。可堵在胸口的石头砸烂的肺,他张口呼吸,凄凄地喷出一口血。
弄脏了宋溪谷的床单。
宋溪谷呆住了,Luna的话在脑中响起。
“那人也生病了,可能比你还严重,但是他不想治,他说他有药。”
宋溪谷蹙眉,他告诉自己要很绝一点,不要对他心软。
不能再对这个人心软了!
“唔!”时牧痛苦地闷哼一声,呼吸断断续续地慢下去。
青鸟被折断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
宋溪谷移开眼不看,撑着双臂跳下床,心想随他怎么死。他的双脚堪堪落地,柔软的地毯擦着脚趾轻轻一绕,宋溪谷来不及走,手腕再度被铁似的力量锢住,重重地将他拖回床上。
长发铺满枕间。
“别走。”时牧近乎哀求。
随后滚烫的软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侵入宋溪谷的口腔。
时牧不管不顾,永远凭本能的极端占有与毁灭,将宋溪谷锁在身边,将他拆吃入腹。
从来都是这样的,没人教时牧应该怎么去爱一个人,该如何和善的表达爱意。
“小溪,”他说:“你爱我。”
咸湿味由唇间蔓延至味蕾,时牧感觉到了,心脏惶惶一空。他听见宋溪谷的声音,哭得可怜。
“时牧……”
“小哥,我恨死你了。”
第63章 “把你关起来。”
“好。”
时牧吻得更凶了,还有点儿狠,扒()了宋溪谷的衣服,又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条领带,绑住宋溪谷的双腕压举过头顶,再无所顾惮地在他伶仃细长的脖颈咬出许多痕迹,红得深浅不一,像初春将开未开的桃花。
于是在霸道固执的蛮力下,宋溪谷根本挣扎不得。他听见时牧宛如粗粝磨砂的嗓音,说:“恨我……你恨我就会一辈子记得我。”
时牧完全失去理智了,他折着宋溪谷的腰,把他弄()得()很()疼,血滴在床单上,被两具湿汗()淋()漓的身躯抹开,尤为刺目。
宋溪谷提声惊叫,喊了一句疼,时牧听不见似的,他比被囚笼中横冲直撞的困兽还要失控。
以恨为名的铁链不仅锁住了时牧,也反噬向宋溪谷。
两人血淋淋地纠缠在一起,类比末日狂风。
宋溪谷的大脑于清明和混沌中反复不止,他昏昏然开口,拖着疲倦的尾调,说:“滚开……”
时牧说:“不!”
宋溪谷于是又止不住哭,“你混蛋!”
时牧慷慨承认:“我本来就是混蛋。”他的手指在羊脂白玉般的皮肤上巡游,宣告着某种主权。随后手掌贴着宋溪谷的脊背,轻而易举地将人托起,伏在自己肩头。还嫌不够,时牧把自己的睡衣披搭到了宋溪谷的肩。
然而抖晃两下,真丝睡衣就滑掉了。
宋溪谷半点力气也没有,让时牧颠得天地倒转,有点咬吐,又不想难堪的哭叫声被他听见,于是张嘴狠咬他肩。
肩膀没多少肉,宋溪谷感觉自己的牙好像钳进了坚硬骨骼,磕得生疼。温热的血液混杂咸涩的汗液堆积在口腔,最后兜不住了,由唇角溢出。
反抗不过,也无法像从前那般享受。
宋溪谷觉得自己正在进行一场被虐杀的仪式。
直到最后,时牧幽幽在他耳边说:“我以前想了很久该拿你怎么办。我想杀了宋万华之后就把你关起来,关在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喜欢小岛吗?”
“我会在岛上建别墅,会有一个很大的后花园,再挖个池塘出来,养很多鱼,再养只猫。这次没人会抢走它。”时牧说:“小溪,我想除了自由,我什么都能给你。”
宋溪谷艰难曲折地瞪大眼睛,想现在给他一拳。
“你想个屁!”他撑着最后半口力气骂:“信不信我一头撞死在你床上。”
时牧信的,所以他闭嘴了。
宋溪谷最后晕过去之前,时牧给他喂药。宋溪谷抗拒,舌尖用力往外顶,迷迷糊糊说:“不吃,拿走。”
“乖,”时牧柔情脉脉地凝视宋溪谷,抚摸着他的鬓发:“药物代谢不干净,你还会难受。”
宋溪谷在半睡半醒间还不忘讥笑。
现在这个关心,早干嘛去了?
“我没有吃赵姨下的药,”宋溪谷有些委屈地说:“你们都当我傻……”
时牧了然,俯身吻宋溪谷殷红发烫的眼梢,低声说:“你不傻。”
宋溪谷醒来已是隔天下午,快6点了,以往这时候,赵姨总会做了晚饭来敲门,不管宋溪谷睡得多晚,她都会以长辈的姿态擅自叫醒他。今天倒是安静,热腾腾的饭菜气味也没有闻到,看来确实被麻烦事惹得分身乏术。
宋溪谷冷笑,自己只是使点手段,让赵姨的儿子从一口气变成半口气继续吊着,时牧倒好,干脆弄死拉到。
小香阁的真相铺开后,宋溪谷知道恐怕赵姨也活不了多久。
宋溪谷那处伤了,走路艰难,于是就站在床边,膝窝挨着床沿,对着全身镜照看很久。纤细的手指缓缓抬起,解开睡衣纽扣,他对手腕红痕视而不见。
宋溪谷浓密的眼睫为不可察地颤,轻柔的目光从眼梢缓缓下探,经过面颊、脖颈、胸膛,最后定格在小腹,于是昨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
好像跟以往每一次并没有不同,却又存在奇妙的差异。
比如他身体清爽,应该是结束后被时牧洗干净了。
再比如,他身上有衣服了,不是自己的。
宋溪谷蹙眉低头,仔细观摩这真丝睡衣。尺寸偏大,罩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愈发清瘦无骨。
时牧什么意思?宋溪谷懒得深究。然而越不要想,思绪就越会在怪圈里徘徊。宋溪谷心口忽然漾起微妙波澜,好像他们脱离了从前彼此泄()欲的表象,自己成了他的伴侣,被珍视起来。
宋溪谷的幻想戛然而止,他被自己吓了一跳,晃晃脑子,唾弃道:“清醒点吧,别发疯了。”
也别再犯贱了。
宋溪谷这样忠告自己。
宋溪谷很多天没出门,也不见人,日子提心吊胆过,不知不觉就要到除夕了。鹿港庄园每年除夕都有年夜饭。
早上宋溪谷收到宋沁云的短信,请他务必准时到。
自上次摊牌后,宋沁云和宋溪谷之间非必要不联系,真到需要联系的时候也疏离客气。宋溪谷通过各种渠道得知,宋沁云的云海科技最近不好过,很多项目被卡着推进不下去,尤其新能源项目,因数据异常造成的事故越来越多,属实是屁股越擦越脏。
宋大小姐主动脱离自己的父亲,再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其实本身不合常理。并且似乎关于对晟天集团及其相关产业的围剿,正在悄然发生集团近期股票堪比赌徒组队跳楼。
当宋溪谷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忽然想起杜礼讲的故事。
网络上当年的信息寥寥无几,有的也只是些论坛网民的谈论,无官方证实,唯一红头通报,也只是言简意赅的几句话发现传染病,已成功控制其传播,民众不必恐慌。
起因、经过,全都没有,连接过程也模棱两可。
于是宋溪谷只能以杜礼的回忆为基准,再结合论坛添油加醋的细节,晒别真假信息,最后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合理的故事。
阅山生物科技前生的实验室研制某种疫苗,好巧不巧,该类型传染病小范围爆发。政府那边,好像专门有人踩点通报传达似的,反应速度极快,启动应急预案,一个星期后,疫苗问世。
研发实验室署名赫然是“晟天生物”。
宋溪谷的手指悬在鼠标滚轮上迟迟不动,他的呼吸有点儿沉,吐息时洇开的温度滚烫。
宋万华当年干缺德事儿一点不背人,是他太狂妄了,还是时间紧急来不及完善细节?
无法探究,总之他成功了。
不论对政府还是对社会而言,结果最重要,所以没人在意因疫苗而终生残疾的试验品,对外公布的内容更不会提及。只有论坛不知真假的几句,也被淹没在庞大的数据里无人问津。
宋溪谷顺着时间线查到,当年宋万华成立晟天集团不过五年,正是高速发展期。但宋万华的自傲,他的为人处世和手段太过激进,惹得许多人不满。那时集团正好有个重点项目出现纰漏,好像是某艘国际货船上被举报有违禁品,一时舆论哗然,所有人都盯着,晟天集团昙花一现,有要倒台的趋势。
后续有关部门成立调查小组,只不过调查还未正式开始,传染病的事端先发生了。宋万华带领晟天生物力挽狂澜,消息一出,口碑立即反转,调查违禁品的事也不了了之。从此,宋万华被保驾护航,一路登顶财富和权利顶峰,更加目中无人。
原本以为宋万华会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生物制药领域,不仅赚钱还赚声望。可是没想到,晟天生物在那之后销声匿迹了,退出市场后更名改姓,不参与项目,也查不到踪迹。
然而从去年开始,宋万华不知怎么的又把它提溜出来,专门洽谈了两个项目,却先后被阅山生物截胡。
集团因违禁品陷入舆论风波,实验室同时蹦进了民众视野,下一步会干什么?
这套剧本过于熟悉,宋溪谷心惊胆颤地摸索下来,沁出一身冷汗。随后他又查阅了大批新闻和资料,结局悲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