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难道……这便是所谓历史的自我修正吗?
【当然,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备受瞩目的“爱情结晶”,那便是如今珍藏于海上航行博物馆的黎明号残骸。
这艘船由圣祖亲自命名,在与残骸一同出土的石匾上有着苍劲与清雅并存的“黎明”二字。
经鉴定,正是由圣祖与明相联袂提笔书写的。四舍五入,这艘承载着远大航程与印记的巨轮,不就是他们之间的“爱情结晶”吗?】
黎昭:......
这是能四舍五入的吗?还是他太OUT了?若按着这个逻辑,那他从小到大与明臻在一处做过的事可太多了。
他们曾一同执笔,在宣纸上合作绘制彼此画卷;也曾在一张纸上临摹过碑帖;甚至幼时玩累了,还不分彼此地挤在一张小小的软榻上入睡……
若这些都算,那这些画作、字帖,乃至那张承载过两人重量的旧榻,岂不都成了爱情结晶?
哈哈,他被自己这荒谬的联想逗笑了。好,很好。这不又多了一个能拿去调侃明臻的绝佳话柄么?
他几乎能想象出明臻听闻此言后,那副表面不动声色、耳根却会悄然泛红的模样了。最后再无奈来一句“阿昭,放过我吧”!
而且他确实在今年放出去了一队商船帮他尽可能的一直向东探索航向,如果能成功发现美洲并带回诸如土豆、玉米之类的高产作物种子就更好了,他把图都给他们画好了,绝对的写实风。
他也确实曾与明臻随口提及过此事,但他的船队里根本没有名为黎明号的船,更别提什么共同题字的石匾了!这天幕,莫非是弄错了?
不过嘛……这个主意真不错,他怎么就没提前想到呢,可惜船队已经走了!
【而这艘黎明号,也正是我们今日叙事的重点!因为它确实如其名,远涉重洋,发现了新大陆美洲!并从那里为大晟带回了玉米、红薯、马铃薯等高产作物的种子,还有番茄、辣椒、花生、菠萝等食材,极大地丰富了我们的餐桌。
其中影响最大的还是那些种子,让大晟的人口在圣祖一朝得以翻一番,真正为平民百姓带来了生存的黎明!同时,它也标志着大晟粮食结构的根本性转型,其意义,无论怎样赞誉都不为过!】
本来还在为明家小子那一步登天的官运而暗自心塞、酸涩难言的文臣们,在听到“新的粮食作物”与“人口翻了一番”这几个字眼时,所有的心塞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翻了多少!
那个数字如同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所有朝臣的神经。想想前朝连年战乱再加上天灾频发,民生凋敝,到大晟立国之初统计户册,在籍人口不过三千多万。
经过这二十几年的休养生息,期间鼓励垦殖,恢复农业,轻徭薄赋,至今人口也才堪堪达到五千万之数。
要知道人口就是国力、是赋税、是兵源,是衡量一个时代是否堪称盛世最硬性的指标,更是他们的功绩!
然后刚才天幕说那黎明号带回来的良种仅在圣祖一朝让人口就翻了一番,那是他们如今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一些记性好的官员猛然想起,之前确实有御史参奏瑞王不务正业,耽于口腹之欲,耗费巨资派遣了一支商船队出海,说是要去寻找什么新奇的食材。当时他们还当个笑料来看。此刻,这无声的巴掌夸夸拍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这不重要了,灼热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了黎昭身上。他们现在只想立刻从他嘴里掏出关于那艘黎明号、那些种子的确切消息。
黎昭感受到了周围如狼似虎,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倍感压力。他也很想知道啊,谁能来告诉他?
御座之上,皇帝的声音鲜少地带着急切,“小十,朕记得,你此前确实派遣了一支船队出海?”
黎昭立刻收敛心神,“回父皇,儿臣确已派遣船队向东探索。然而,目前出发的船队之中,并没有名为黎明号的船。天幕所言,可能是未来的事。”
作者有话说:
进来就看小黎最后的幻想
第36章 忽悠老爹
【说起这艘“黎明号”的远航, 真可谓一波三折,甚至这还关系到了圣祖后世名声上的一点瑕疵。】
瑕疵?什么瑕疵,不会是史官们给挂了个骄奢淫逸的名号吧?不少官员暗自揣测着。
【对历史有过了解的姐妹们应当知道, 圣祖曾先后两次派遣船队出海。第一次是他自行组建的商船队,第二次才是载入史册的“黎明号”船队, 而且这第二次还是圣祖忽悠高祖以朝廷名义组建的官船。】
众臣面面相觑, 他们没听错吧, 那天幕说的是忽悠吧!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在瑞王与陛下之间来回穿梭。见两位当事人神色如常,这才稍安, 只盼着朝会后不要被这口无遮拦的天幕牵连。
【我们就来详细说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圣祖第一次派出船队是在元和二十五年, 说是为了寻找新奇食材, 也是很符合圣祖爱美食的人设了。
当时圣祖对这支船队寄予厚望, 日日盼,月月等, 谁知直到元和三十年,这支船队依然音讯全无, 派出去打听的人也一无所获。】
听到这里, 黎昭心头一沉,眉头紧锁。怎么会等到元和三十年?这与他最初的预估相差太远了。
他仔细计算过航程, 如果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借助洋流, 一年内找到那片新大陆并非不可能,再加上中间需要休整的时间,三年左右应当就可以回到大晟。
出发前他也叮嘱过船长,若一年内寻不到踪迹,就择机休整准备返航, 五年杳无音信只怕是出事了。
【这支船队的成员都是精挑细选的航海好手。根据后来发现的船长手札记载,他们规划的航线是从东南沿海出发,先北上至如今的扶桑港,再借助“黑潮”这条天然海上洋流一路向东。可以看一下,这就是当时的航线图。】
天幕的声音带着一种叙述历史的平静,却字字敲在黎昭心上。
官员们看见这图眼前一亮,赶紧将图你一段我一段地画下来,这可都是现成的答案!
【这条航线在当时堪称创举,若能成功,必将名垂青史。可惜天不遂人愿,船队在倭岛附近遭袭,全员被俘。这里所说的倭岛,就是后来归入我国版图设立扶桑港之前的那个岛国。】
倭岛……
黎昭的眸色瞬间阴翳了,那些船员们会怎样......纵使能给予再丰厚的抚恤,又怎么去弥补生命的消逝……
虽是平行时空,但亦有相似之处,比如那个依旧令人愤恨之地。他曾仔细查阅过两个时空分岔前的史料,确认统治那片那片土地的还是那个令人厌恶的民族。
他也考虑过要提前将一切隐患泯灭在历史的烽烟中,但在没有确凿把柄的情况下,他并无十足把握说服父皇采取如此决绝的手段。
可惜的是,自大晟立国以来那个岛国竟出奇地安分,连以往常见的朝贡请益都没有。否则,即便没有现成的把柄,他也有的是办法造一个出来。
朝堂之上,文臣武将无不震怒。那些被掳走的,可是承载着寻找良种的未来希望啊!
“弹丸小国,竟敢扣押我大晟子民,阻我大晟国运,这是要向我朝宣战不成?”
“照这意思,我们本该在不久后就能得到那些良种吧?老子这就请旨带兵踏平那蛮荒之地!”
皇帝听着朝堂上群情激愤,目光看向了黎昭。他忽然忆起,在黎昭五六岁左右的时候,一日下朝后,这孩子曾捧着几张写满歪歪扭扭字迹的纸张来到御书房。
他原以为是黎昭习字有所成了,前来讨赏的,谁知那纸上居然是在分析那个倭岛的危害与那些番邦之人的不臣之心。
更令人惊讶的是,黎昭还搜集了历代与倭岛往来的史料,试图向他证明彻底平定倭岛,由大晟直接管辖才是最妥当的。
但他当时只将这当作了小儿的戏言,又以师出无名惹人诟病为由未予重视。现在看来小十的远见自小就有展现,他未发现罢了。
【转眼到了元和三十年,一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人昏倒在瑞王府门前。圣祖回府一见,大惊失色这不正是失踪多年的船队首领吗?
急忙召来太医救治。待船长转醒,一见圣祖便涕泪交加,诉说了他们遭遇的非人折磨。
原来,船队在倭岛附近休整时突遭袭击。他们虽有武力在身,奋力抵抗,奈何对方是正规军队,人多势众,最终全队连人带船被掳去,送入暗无天日的矿山为奴,受尽凌辱,整整五年!他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其他弟兄以命相护下才逃出生天,只为将消息带给圣祖。
圣祖急问:其他弟兄们怎么样?船长泣不成声:五不存一。圣祖大怒:倭人安敢!!】
五不存一?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怎么敢的。是了,他们一直都寡义廉耻之徒,历经千年教化也未曾改变分毫。畏威而不畏德,千年之后,亦未变过。黎昭心间似有火在烧。
他抬起头,声音沉冷,“父皇,倭岛留不得。”这次船队出发还不到一年,或许能救出更多的人。
听着黎昭这与幼时如出一辙,却更添坚毅、更染血色的谏言,皇帝深知这一次,不再是孩童的玩笑之语了。
【圣祖怒了,圣祖要报仇,圣祖要发兵倭岛。但他手中没有兵权怎么办,找高祖啊。然而单凭商队被劫一事,断难说服高祖出兵。
一来大晟虽有渡海攻打的能力,但真的打下来了隔着海也不好管理;二来,打仗得要钱,朝廷这么多年恢复下来虽有积蓄,但远洋作战的后勤补给更是难上加难,堪称无底洞。若是要出兵,必须有足以打动朝廷的利益。
于是,圣祖的骚操作来了。他带着那位九死一生的首领直奔宫中,向高祖告状去了。
他声称五年前派出的船队遭人劫掠,损失惨重,而船上正装着从新大陆带回的高产良种,那些种子至少能亩产三石,可惜全都落入了贼人之手。
一旁的首领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声情并茂地描绘着在新大陆所见到的丰收景象。】
众臣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分明记得,天幕方才说船队未到半途便被劫掠?这岂不是瑞王在欺君?!
【高祖一听却顿时来了精神。在当时普遍亩产仅一石左右的大晟,这最低亩产三石简直是个无法抗拒的诱惑。他急忙追问是何人如此大胆?
眼见高祖心动,圣祖趁热打铁,继续“陈情”:正是那倭岛贼寇!他们不仅劫掠货物,还将大晟子民掳去为他们开采矿山。
那岛上可是有数不尽的金矿银矿!这番话,直说得高祖心潮澎湃。船长更是适时称倭岛还有大量硫磺矿。
圣祖见时机成熟,终于拿出了王炸:说他府中曾有一云游道人,于炼丹时意外炸炉。事后查验,发现正是其中硫磺之物引致丹炉崩毁。
他觉得此物不凡,就命道人反复试炼,证实硫磺确实是引发爆燃的关键。若能得到足量硫磺,辅以精炼之法,将其炼制为火器,想必可以劈山炸石,威力无穷,可护大晟山河!
然后圣祖就恰到好处的惋惜道,“奈何我大晟境内硫磺开采艰难,储量稀薄,难成气候。若能取得倭岛那大量的硫磺……”
这样一听高祖就知道这硫磺一物的重要性,必不能落入敌手,赶忙问:这可为真!圣祖就从容道:儿臣岂敢妄言。父皇若存疑虑,可亲临观摩试爆之威。】
文武百官们听着这天幕抑扬顿挫的精彩演绎,更坐不住了。
御史的面色最为精彩。一部分恪守礼法的老臣眉头紧锁,面色铁青,瑞王此举,分明是欺君罔上!更务实的那部分已被“亩产三石”和“火器”所带来的巨大前景撼动,开始暗自思量跨海治理倭岛的实际方略。
户部尚书的手指早已在宽大朝袖中飞快掐算,若真能拿下倭岛的金银矿和硫磺资源,长期来看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问题是远洋作战的耗费必然巨大,不知短期内国库是否能撑住。他脸上的表情在肉疼与憧憬之间反复横跳。
武将们个个呼吸粗重,眼冒精光地看着黎昭。硫磺、火器、劈山炸石……这些词在他们听来宛如仙乐。若不是在御前,怕是早已按捺不住了,这可是开疆拓土和验证新式武器的双重诱惑。
部分官员面上平静,但微微抽动的眼角暴露了内心的波澜。他们既震惊于瑞王如此大胆的布局,又不自觉地暗赞其手段之高明,竟能将军事、经济、民生等多重利益,巧妙编织成一张让人无法拒绝的天罗地网。
【圣祖这一招,可谓虚实结合。实的是,倭岛上确实蕴藏着金银与硫磺矿藏;虚的是,那支船队根本未曾抵达新大陆,所谓的良种自然也是子虚乌有。
但圣祖经过这次航行,深知以个人之力想要跨越重洋风险太大了,若能借助国力,派遣精锐水师,成功的希望会更大。
因此这个献给高祖的“饼”,必须画得够大够圆,足够令人信服。至于登岛后若寻不到良种该如何应对?
圣祖早已备好后手,只需推说岛上统治者愚昧无知,已将除金银外的无用之物尽数沉海,航海图亦随之湮灭,来个死无对证。届时,高祖若想获得那高产的良种,便唯有再度组建船队,重新出发。
而那位九死一生的船长,甚至在二次航海的私人记录中蛐蛐圣祖,说他当时在一旁听着圣祖面不改色地侃侃而谈,将陛下忽悠得深信不疑,一想到自己还得帮着圆这个弥天大谎,腿肚子都在打颤,一切都是为了兄弟们!】
“小十,火器之事?”此刻皇帝已顾不得计较自己是否又被儿子算计,不,这怎能叫算计,这分明是关乎国运的良策,只是善意的话术。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飞速权衡起跨海征伐的利弊。金矿银矿固然诱人,但火器才是真正能奠定大晟霸业的基石。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种足以颠覆战场格局的新式武器意味着什么。
“父皇,儿臣确实有在杂说中看到过若将硫磺、硝石、雄黄等物按特定方剂混合,可引发剧烈爆燃。不过此方具体的剂量与制法还是需要让专业人士来验证。”黎昭没有将话说得太满,这些只是他隐约记得的材料。
“陛下,是否要召集道士们入宫。”有将军急不可耐道。
黎昭赶忙打断,“父皇,不可!不若让他们在京卫大营附近人烟稀少、戒备森严之地实验,火器这东西威力巨大,万一掌握不好火候,容易误伤自己人。”
皇帝深觉此言在理,当即颁下口谕:“准。传令京卫大营,即刻划出僻静营区,待天幕结束后皆按瑞王所奏筹备。着钦天监与工部征调精于丹道、术方之人。”
听到天幕之言的道士们也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些年不乏有成名的道士向皇帝献丹药,但当今陛下压根就不信这一套,让他们无处施展,始终低了佛家一头。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大展身手了,不就是炸炉吗?他们可有经验了。
【高祖在见识过火药的效果后,当即决定发兵倭岛。现成的理由摆在眼前倭岛扣押欺辱大晟子民,此仇必报!年轻的将士们渴望建立功勋,这一战打得热火朝天。
战事一起,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推进,不过三月,倭岛全面溃败,递上国书投降,愿世代称臣纳贡。他们以为这次也不过是换个宗主国俯首称臣罢了。
然而大晟此次的目标,是岛上的矿产资源,那必然不可能答应的。若不将土地彻底掌控在手,如何能安心开采?出征的将军更是位杀伐果断的主,奉行斩草除根之念,把皇族团灭了。】
大晟的君臣对此反应平平,这多正常了,既然下定决心要打下来那必然不能再留下隐患。
【现在地拿到了,该怎么管理?朝堂上立刻便有“大聪明”献计:既然皇族已不复存在,不妨派遣一批抚慰使前去教化,再从当地豪强中遴选代理人,令其自治,顺便为大晟开采矿藏。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隔着茫茫大海,天高皇帝远,让他们自治,与未曾攻下有何区别?
圣祖当场便怒怼:“教化?前朝教化千年,可曾化出个礼仪之邦?还不是每次梆梆梆敲打后才有点规矩的。你既然提出此策,可是自愿亲赴那蛮荒之地施以教化?”那官员闻言,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朝臣中也有此想法的,这是历来的传统,施以教化彰显天朝风范,万国来朝,不好吗?但这个节骨眼上明显不宜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