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那位是不是你弟弟,我是在回镇子的路上见到他的,他的马车翻了,腿也受伤了,我给他包扎了一下,不算什么救不救的。”元照赶紧解释着,这人一看就家世不俗,他怕人家觉得他要挟恩图报。
余青顿时开心起来,“那便是了,我本就想着要找到您报答,却不想咱们这般有缘,就这般遇到了。”
元照笑了两声没搭茬,这话可不好随便回应。
余青也自觉失言,但他就这样和元照面对面了,才惊觉对方似乎比之前更好看了,那会盛夏时节还有些黑,数月不见,倒是白了许多。
他视线如炬,盯得元照有些不自在,但他就是个摊主,人家客人想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要做完五十多卷饼也是费时费力的,偶尔也有客人过来,一听还要再等一会,就直接走了。
余青轻声道:“真是对不住,我也是听说你的卷饼好吃,才想着给家长下人也送些,算是慰劳他们,不想反倒是耽误你的生意了。”
元照头也不抬道:“公子的生意也是生意,没去别的。”
余青听到他这么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目间的阴郁消散些,看他的眼神也愈发滚烫了。
卷饼不耐放,元照做一些就会让那仆从拿回去分,四五趟之后就彻底结束了。
元照转了转手腕,对余青道:“已经做完了,感谢您支持我们的生意。”
“应该的,往后我都让伙计到你这来买。”余青看着元照的脸,见他面露疲色,当即解释,“不会再如今日这样多了。”
“多谢。”元照如常道谢。
中午摆摊到傍晚,东西照旧卖得差不多,他们这才回镇上,回到家才将那日的事说给师张氏听,他没想过他没当回事救助的人,居然是县城的富贵公子。
师张氏听他说完也觉得巧,但她觉得很正常,自从元照到家里,家里的运气就不是一般的好,她一直觉得元照就是师家的福星,遇到什么人都不稀罕。
“虽然是有点交集,也咱们也不是挟恩图报之人,人家照顾咱们生意,就当是回报了,还是少来往的好。”
师张氏倒不是不喜欢元照和外男说话,都出来做生意了,说话是理所应当的,她只是觉得那公子有些奇怪,整个人都阴恻恻的,让人不舒服。
元照压根就没在意那公子,听师张氏那么说,自然也就乖乖点头应了。
只是事情并没有他们预想的那般,那余青也不是好打发的,甚至每日都会到铺子前亲自盯着仆从买卷饼,再和元照闲聊几句。
“余公子,你们家还没有吃腻卷饼吗?”元照有些惊讶,不明白他每日都买那么多卷饼做什么,根本就吃不完。
“怎么?可是我每日都来这里让你觉得烦了?那我到楼上去等就是,你莫要放在心上。”余青姿态放的很低,明显是让着元照的意思。
元照垂眸敛去眼底的不耐,再抬头时微微带着笑:“客人说得什么话,您照顾我们的生意,我们该感谢您。”
余青听到他疏离的话有些不舒服,“你不用跟我这样客气,你毕竟曾经救助过我的弟弟,是我该感谢你才对。”
“那日就算摔倒在路边的是乞丐,我也照样会救,我也不需要什么回报,照顾我们的生意就足够了。”元照轻声说着。
元照脾性好,但他很讨厌不识趣的狗皮膏药,不管怎么疏离总有办法粘过来,完全无视他已经成婚嫁人的事,这样紧贴着,分明就是在给他添麻烦。
余青闻言有些受伤,很是可怜道:“话也不能这样说,相逢即是有缘啊!不过你若是真不愿意我在侧,那我走就是了。”
元照没立即回应,而是使劲做着卷饼。
余青的仆从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疯狂给元照使眼色,希望他能再多说两句挽留的话,不然公子心里很受伤……
“你们的卷饼好了。”元照当即把做好的卷饼递给仆从,再很是无辜地和余青对视,“怎么了吗?”
“没,没事。”余青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只示意仆从接过卷饼,“说起来我都没好好感谢你,不如我明日请你吃茶如何?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酒楼?”
元照脸上扬起笑,很是雀跃道:“我明日要去书院看我夫君,确实没有空闲时辰了。”
余青的脸色骤沉,眼底也闪过一丝阴狠,但想到师无相的身份,又只能悻悻作罢。
唯一一次看到元照真切的笑,却是因为他的夫君,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你和你夫君”
“我夫君怎么了?”元照骤然冷下脸抬眸看他,“余公子,你因我救助你弟弟一次心存感激我能理解,但我并不想和外人说我的家事,请以后莫要再这般没有界限之分了。”
余青原本还有很多话要说,可看着那双眼睛却是什么都说不出了,他并不愿意和元照闹不愉快,更是贪恋他曾经的温和。
于是他连忙道歉,“是我越界了,只是也要恭喜你郎君中举,我只是看到你就想到了我那弟弟,总是格外感慨,对不住。”
元照到底心软,念着他没了弟弟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便不再作声,更是没了和他好好相处的心思。
余青怕真惹他生厌,便带着随从离开了,他得想办法打好关系才是。
待他一走,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就围过来了。
“那位不是余家的公子吗?你们连他都认得啊?”
“这说得什么话?元老板的郎君是举人老爷,认识余家也不稀奇,这余公子这样上赶着,该不会是想和举人老爷搭关系吧?”
元照笑着摇摇头,“余公子就是爱吃卷饼。”
谁要管他?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他好烦,他真的好烦!”
第86章 京城。
元照本来是没有要探望师无相的, 只是被余青逼得不得不拿他做挡箭牌,他最讨厌那种奇怪的人靠近,他只是未经人事 又不是傻子!
一到县城元照就赶往书院了, 师张氏则是继续卖卷饼, 期间余青也确实又来过,只是看到元照不在,就知道他真是探望师无相了,也没多留便离开了。
他的心思师张氏这个明眼人也看得出来,每每被客人们问起时,总避重就轻地揭过,心里更是不喜余青了。
都这般岁数了, 做事还没轻没重,他自己的名声不要紧,就不管别人的声誉吗?
元照心里也烦得厉害, 即便已经打起精神和师无相见面,但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你有烦心事?”师无相问。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们读书人是不是有天眼啊?”元照说着还去扒拉他眼皮,想看看眼睛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师无相笑着把他手指握进掌心, “平日喋喋不休地,今天却格外安静,不用想都知道你肯定是藏着事。”
元照不想和他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便将这几日的事都说了。
“你这时候还摆摊了?”
“镇上食肆的钱不够花吗?怎么这时候还摆摊子?”
“你还跟他呛声, 万一他坏得很,暗中使绊子怎么办?”
师无相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多考虑考虑, 虽说那人的行径确实惹人讨厌,但也不能明着对着干啊!
元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他呐呐道:“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师无相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方才是我没把话说清楚,我只是希望你能再谨慎些,莫要与这种人当街起冲突,万一他们真欺负你,你和娘两个人怎么敌得过?”
“我没想那么多,但他真的很讨厌。”元照被哄好了,就继续和他说,“你说是不是?”
师无相立即点头,“确实如此,莫要和他来往……不过你说他有哥儿弟弟?”
“对,他自己说的,说那个哥儿弟弟已经去世了,他才回家主持大局,还说感谢我救助他弟弟……”元照扁扁嘴,反正怪怪的。
师无相很快就拼凑起了完整故事,
那位叫余青的男子,估计就是那小哥儿,之前出于不得已的原因只能扮小哥儿,后来借着旱情把整个余家掌控,这才恢复身份。
但元照想不到,他还是不说的好。
余青此人,怕是已然盯上元照了,处置妖僧那日也有见到一位高大的小哥儿,想来那就是余青。
这段时日他必然已经将他们探查过了,但不管如何查,他与元照的婚姻是事实。
“莫要管他这些,先说说你,都在镇上做生意这么久了,居然还不能沉住气,不管什么时候性命才是最重要的,风言风语没几日就刮完了。”师无相希望他能明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那余青能用雷霆手段拿到余家,必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谁知道他发疯会不会伤人性命?
元照微微点头,“我记下了,当时只是太生气了,不想见他,就赶紧找了由头跑来看你了,我都不想和他碰面。”
“合着我就是你的借口和托辞?”师无相忍不住啧啧两声,“就该这样聪明。”
元照轻哼两声,表示对他的夸奖很受用。
两人在宿舍闲聊着,今时不同往日,师无相不是书院的学生而是夫子,元照如今都不需要在意其他书生的看法,和他在宿舍腻歪着。
“食肆的钱已然够用,着实不用再摆摊,我知道你一心为我,但我也挂念你,不想你寒冬里受冻。”师无相说,“也是我没用,还要累着你……”
分明是一样装可怜,元照就听不得他这样说,立刻出声安抚并细数他的本事。
“你怎么会没用呢,你年纪轻轻就成了秀才,现在更是又成了举人,还在县城的书院做夫子,再没有比你还要年轻有为的人了。”
“惯会哄我高兴。”师无相轻笑,也确实被哄开心了。
“嘻嘻。”元照傻乎乎的笑了两声,“怎么能说是哄你呢?你就是很厉害呀!”
眼瞅着时辰不早,元照不好让师张氏自己摆摊,和师无相道别就急匆匆走了,今日没见余青,他心情都好很多。
摊子排着队,他加入之后队伍就快了不少,钱也堆得越来越多。
摆摊期间余青也来过很多次,但都没再像之前那样说话,元照也始终记着师无相的嘱托,不能和他明面起冲突,就由着他去了。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在县城摆摊也赚了几十两,路上的花销是绝对够用了,也亏得余青不嫌麻烦不嫌腻,日日都买。
这次他们四个是一起上路的,毕竟是要去京城,还是和熟人一起上路比较好,大家一起能作伴,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这次他们没再像之前那样懒懒散散地走,比之前要更低调些,紧赶慢赶地半月到了京城。
京城的风光繁荣昌盛,是他们之前都无法想象的,直到落脚在此,才切切实实感受到自身的弱小与微不足道。
在这里,一匾额就能砸死许多高官。
元照不敢紧贴着师无相,生怕会被这里的人笑话,但周围来来往往地姑娘少爷都是欢乐喜气的,三五成群的逛街,偶尔路过还能听到他们松快的笑声。
“咱们现在怎么办?”程度也生出些怯意来,随着他话音落,其他人的视线也跟着看向师无相。
师无相微微叹息,“我也不知,只是得先找住得地方,如果找不到小院子,就只能住客栈了,你们做好荷包大出血的准备了吗?”
“自然是带足了,毕竟这里可是京城。”
就算什么都不带,银子也是要带得足足的,只是他们还是下意识看向了胡禄。
胡禄这次倒是承认的很痛快,“我算是把家底都带来了,但也只有百两,若是真不够,你们无需在乎我的颜面,直接抢着为我买单就好。”
“有你这句话我就敢了。”程度率先得意起来,“哎呦呦小胡子,跟紧哥哥,带你吃香喝辣!”
胡禄也不恼,掐嗓就接了一句,“得嘞哥哥。”
“小胡子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