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牛村长,稍后他会带你去学堂那边,里面的东西都齐全,只是被褥那些需要你之后带来。”师无相提醒着,他看到梁多就只带了衣裳。
之后的事就不归师无相管了,他们也得回家收拾准备,毕竟还有两个孩子要念书呢。
元照早就给他们买好了书本和纸笔,虽说阿相和阿越那也有现成的,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梁夫子明日就会带你们上课了,在学堂内要乖一些,跟着夫子好好学。”元照叮嘱着。
“我们知道。”
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乖乖点头,元照越看越觉得有些舍不得,但在村里上学堂,总归是要比在外面能更放心的。
何况有师张氏看顾着,还有买来的改名叫夏荷的婢女,能做饭洗衣就成,也不是要她们做多累人的活计。
学堂开门时,牛村长就在旁边守着,手里还拿着小册子,没交钱没帮忙的一个都不许进,硬是拦住了好几个,毕竟哪个村子都有这种爱占便宜的。
牛村长可不会手下留情,直接就将他们赶走了,要么将银钱补上,要么休想带着他们的孩子踏进学堂。
元照把元沅和然然送进小学堂,又和梁多多说了几句,亲眼看着他们进去,这才离开。
食肆瞬间就没了三道身影,不光是元照,就连客人们都有点不习惯。
毕竟师张氏虽然是东家婆母,却半点没拿捏架子,而是踏踏实实地在食肆里做事,和客人们的关系也不错。
还有那两个孩子,都很乖巧懂事,哪成想突然就不在食肆里做事了,感觉食肆都不如以往欢快了。
元照心中别扭,却也如以往习惯着适应着,只是没再像之前那样守在楼下,而是坐在楼上的雅间里被婢女伺候着,一壶茶水就能让他喝上一日。
夏日白昼长,每一日都被拉的很长,因此元照总是觉得日子过得很漫长。
他没再动不动就去县城书院探望师无相,他总是要习惯的,哪有成日都粘着的道理?
元沅起初也觉得不适应,但青峦村的孩童要比下河村好太多,他们都会带着他和然然玩,哪怕是岁数比他们小或大,大家都能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
平日里下学堂,就会到河边看村里人捕鱼,依旧能卖到镇上酒楼里。
还会进山采摘野果子,全都给元照让他做冰碗,如今食肆的冰碗依旧没个定数,有什么果子就做什么的,左右味道都好,倒是也没什么可挑的。
一整个夏日,就是在这样热闹又寂寥的氛围里度过的,以及携着一身的蚊子包。
而师清越也在秋日参加了秋闱,过五关斩六将般成为了秀才,这是师家的第二位秀才了,没人不羡慕师张氏养得好儿子,更多的则是想给师清越说亲。
师清越考中秀才后就一直在镇上歇着,他已经隐隐有不想再继续考的念头了,但上面还有大哥那样的榜样,以至于他很着急,总想着最差也得是举人。
故而,他这段时日很焦急。
师张氏怕他想不开,就想着不如找几位姑娘相看相看,或许有了喜欢的姑娘,也就更有干劲儿了?
她便找到了媒人到家里说话。
“我家阿越好性子,家世倒也不要紧,只要清清白白没污糟事的就好。”师张氏和媒婆说着,“请你帮忙看着些,必得是好人家的姑娘才行,若是真成,那我就能早日抱上孙子了!”
她知道师无相和元照一直没圆房,她总想着这些都是自家的事,更是他们两人自己的事,她就算心里着急,也从未和那些恶婆婆一般说过元照一句不是。
只是这番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师无相早就成婚快三年,夫郎却迟迟没动静,且听师张氏的意思也是没指望能抱大孙子,这才把念头都寄托在二儿子身上,可见不是师无相不行,就是元照不能生。
媒婆将窥知到的事记在心里,嘴上却笑盈盈道:“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给师秀才说个好姑娘的!不过你家照哥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人们都默认男子就是天,男子不会有问题,故而即便是迟迟没有孩子,媒婆也下意识把问题归咎在了元照身上,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他不能生。
师张氏连连摇头,“不是你想的这样,是缘分还没到呢。”
她到底是过来人,知道那两个孩子都很看重感情,也知道阿相他对照哥儿是出于责任,哪里敢随便催他们生养?
若真哪日缘分到了,或许也就都看开了。
只是她这番话,却让媒婆更坚信是元照不能生,否则但凡有一点希望,早就汤药不离口了,怕是从前就号过脉了!
要真是这样,那她还得预备着给师无相找个妾室的人选啊!
于是,镇上很快就流言四起了。
师张氏并不知晓这些,她现在只是偶尔来镇上,更多时候是在村里照顾两个孩子。
“听说师先生的夫郎不能生,已经在准备纳妾了,说来也是,怎么能没孩子呢?就算真纳妾有孩子了,还能让他养着!”
“你们咋知道这事的?怎么到处都在说这事?人夫夫别提感情多好了,怎么可能突然要纳妾?”
“感情好是一码事,但也得有孩子啊,还不是那媒婆说的,她说元老板不能生,师张氏都着急了,一个劲的说什么缘分没到,生就生,不生就不生的事,扯缘分那不是生不了吗?”
“……”
总之各有各的说辞。
对他们来说,生孩子传宗接代那是头顶大事了,娶回来的夫郎不能生,没被休掉都是好的,只是纳妾而已,左右也越不过他的地位,也没什么。
只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落到当事人耳朵里,就难听的要命了。
元照只是悄悄听了一耳朵,就觉得心口像是被狠狠戳了一刀似的,汩汩流着血。
他从这些流言蜚语里拼凑出大概的真相来师张氏嫌弃他不能生,所以师无相同意纳妾了,已经在筹备了。
他反而觉得这事很正常,娘虽然对他很好,但自己一直没动静肯定是着急的,但让他不理解的是阿相,他们都没圆房怎么可能有孩子呢?
但对方也同意……那就是说,只是不愿意和他。
食肆的客人们最近也很安静,只是看到元照时又不免唉声叹气几句,倒是让大家都挺不痛快。
“元东家,那些话你可千万都别放在心上,咱们可都知道你们感情好呢!”食肆的常客见他脸色不好,便宽慰着。
元照疑惑地看着他,“什么话?有人说什么了吗?”
客人们有些诧异,“你不知道?”
元照依旧很是疑惑的摇头,一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倒是让那些客人们不好再继续说了。
人家都不知道,他们还安慰,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家知道吗?纯纯是好心办坏事了。
“那没事,我们就是胡说呢。”
“是啊是啊!”
元照便适时露出恍然的神色,再没继续多问,熟客们也没再继续说,说多错多,还是就这样吧。
知道他们是好心,元照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一楼盯一会就到楼上雅间休息,心里默默承受着情绪。
“东家吃些点心吧。”婢女夏莲轻声说着,“是您爱吃的豆沙流心酥,很甜。”
元照别说吃,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他嘟囔着,“我心里烦得厉害,什么都不想吃,你也不要和我说话了,我会恼你。”
夏莲便没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守着他,添茶倒水的,没让元照觉得是孤单一人。
元照显然还是年轻,着实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些情绪,他能做的就是逃避、放弃,像是钻进迷宫里,怎么转都是死胡同。
他喜欢阿相,特别特别喜欢。
他能左右的只有自己的情绪,为了不给阿相添麻烦惹事端,也很会藏起来,再使劲藏藏吧。
再藏一藏。
只是他有心藏,却没人能顾及他的心意。
媒婆又带着消息来了。
“哟元东家在家呢?你婆婆没在啊?我今儿来是有话想跟她说,你在也是一样的,毕竟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媒婆笑说,“咱们去屋里说吧!”
苟一却是听不得这些,恨不得直接把门给关上,奈何他只是这里的管家,否则早把这人给大打骂出去了。
元照怔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就安排好了吗?这就找到人了吗?这样迫不及待纳妾吗?
拒绝的话说不出,就只能沉默着把媒婆请进屋,又让夏莲上茶。
媒婆喝了口茶,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你婆母不在,你也就帮着听听,我帮着找了几个,都是不错人家的姑娘,虽说比越哥小一岁,但听话懂事能干活。”
比阿越都小一岁,那就是十五。
居然要给阿相说这样小的,比他都小两岁,阿相这样的老牛犊,居然要纳小姑娘!
“你和我说这些,我不能做主……”元照轻声说着,思绪却没敢在这上面仔细听,他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没让你做主,做主的不是你婆母吗?你就给她传传话,让她知道有这么件事,我可是把好姑娘给她说呢!”媒婆别提多高兴了,这可是她找的好姑娘,这几日着脸挨家挨户去问呢!
元照沉默着听,他向来会讨这岁数的婶子们欢心,但此时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扯着僵硬的笑。
“你婆母若是觉得行,回头就凑到一起相看相看,那姑娘是个乖的,你肯定也会喜欢,到时候可是一家人过日子呢!”
“她家虽不如咱,但爹娘健全没病没灾,家里虽说还有个弟弟,但娘家也给准备了被褥陪嫁,没不把姑娘当人看,这样的好人家我才敢给你们说呢!”
“那姑娘长得也好,眉清目秀的,说话也温温柔柔,日后住一起也不会发生矛盾,你可一定记得跟你婆母说,那姑娘可好了。”
元照知道自己的表情大概很难看,但他确实有些控制不住,他们都是村里人,村里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哪有纳妾的?
怎么到他这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见他脸色难看,媒婆也有些心疼他似的轻轻叹息,“你啊也别难受,放宽心,都是一家人呢,往后有孩子也还是你们师家的!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也别在意。”
“什么流言蜚语?”元照微微缓过神问她。
“那自然是你不能生那事!”媒婆说起来还有些心虚,虽说是她实在忍不住碎嘴说出去的,但她也确实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弃,吃点药再养养。”
元照察觉出不对劲来,视线微凝,“流言蜚语……似乎都是自从婶子来我家找过我婆母后传起来的。”
媒婆瞬间尴尬了,她干笑两声,“谁知道呢,那啥我还有事,你记得跟你婆婆说,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
元照还有什么不明白,外面那些话都是这碎嘴的媒婆传出去的,到处造谣他不能生,他和阿相是没圆房,又不是不能生!
只是等妾室一进门,这家怕是就没有他立足的地方了,得趁那之前就带沅哥儿离开。
“东家,您怎么就由着那婆子胡说八道!”苟一有些看不过去,“老虔婆,早晚遭报应!”
“乱嚼舌根确实挺讨厌,但是……”
她说得也不算全错。
往后真有人来,也是要来加入他们。
一家人,也只是师家的一家人,不是他的。
苟一忿忿不平,“不如我回头找人教训她一顿,总得让那老虔婆长点教训,成日里咧着舌头就知道胡扯,早晚变哑巴!”
“别胡说。”元照轻声提醒。
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就去欺负人,若哪日他放下阿相了,说不准还能再找到合适的人,到那时一切都水到渠成,不需要在意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