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照嗯了一声,“你不想回去吗?一直都是我私自做决定,都没问过你的意思。”
元沅也十三了,年年长见识,识识不一样。
他当然也知道这些是独属于大人的感情,他虽然到现在还不懂,但总有一日会轮到他苦恼纠结、辗转反侧。
以后的事暂且不提,至少此时此刻,他只想永远追随哥哥,不管是跟着他逃跑还是回去。
“我都没关系。”元沅说,“我只想和哥哥在一块儿。”
元照沉默片刻,轻轻摸了摸他脑袋。
阿相说阿越和然然还小果然是对的,他也无法想象两三年后就要把沅哥儿嫁出去的样子。
想想总觉得有些悲惨。
师无相一觉睡到傍晚,他着实是困得厉害,屋内倒是还亮堂着,只是静悄悄地,倒像是没人一样。
他心里倏地一紧。
“元照?”
“元照?!”
“哎!”元照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我这会有点事,等下就回去做饭。”
元照的声音从隔壁院墙传来。
师无相顿时沉下脸,他可还记得隔壁有个叫铁柱的哥。
元沅道:“哥哥就在旁边呢,等等吧。”
师无相知道元照没带他必然有理由,叮嘱元沅两句,稍微整理了衣衫和头发便抬脚出门了。
邻居的大门敞开着,他刚走近,一眼就看到了手上沾着血的元照。
一瞬间,师无相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他快步跑过去,一把将元照拉进怀里,扣住他的手腕想要看清楚伤口在哪里,却见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刀,面前还有一只木桶,桶里放着带血水的生肉。
“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师无相急切询问。
元照知道他是误会了,解释道:“这是铁柱哥他们猎回来的野猪,分了一块肉,铁柱哥没在家,我来婶子这里帮忙,我没受伤,这是野猪的血。”
师无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已经是生肉了,还要怎么弄?”
“切剁成块。”元照笑说,“我还买了两块,一会烧炖给你尝尝。”
元照是会打猎清理猎物的,这事在师无相醒来后就听说过了,此时看到他拿着砍骨刀一本正经地剁,诡异之余还格外安心。
能挥得动刀也是好事。
一旁的铁柱娘早就看傻眼了,村里啥时候有这样好看的汉子了?看说话的腔调好像还是个读书人哦!
她耐不住好奇地看看元照,希望他能给自己解释解释,毕竟这俩人刚刚还抱那么紧,这一看就是有啥关系的!
元照自然是能察觉到她视线的,但他就是坏心眼的没说话,让阿相去解释吧。
“婶子好,我是照哥儿的夫君,叫我阿相就好。”师无相又继续说着,“他早就说想看这里的杏桃,奈何我书院有事暂时脱不开身,就只能让他先来,昨日劳烦婶子照顾了。”
婶子瞬间接受他的说辞,不住点头道:“你是书院读书的书生啊?我就说看着就像是读书人,真是不得了啊!你如今是秀才?”
“是进士。”师无相耐心解释着,“现下在我们县城书院教书。”
啥?
比举人老爷还厉害的进士??
还是县城书院的夫子???
娘嘞,她们这小村村居然还迎来这种大佛住了!
“乖乖哟,这是真不得了!”婶子不由得感慨,“这、这我也不知道,照哥儿你别做了,还是我来弄吧!一会做好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元照料想到会这样,阿相摆出身份,恐怕明日整个村子都会知道了。
他利利索索将肉分块放进干净桶里,笑道:“没事,我都做惯这些了,已经分好了。”
铁柱娘不好再说什么,便连连点着头,临走时还给他们送了好些家里的菜,还有些在瓮里压着的菜,闻着怪臭。
饶是师无相也有些惊诧,都一股臭鸡蛋味了!
元照却是笑了,“这是腌黄菜,许是放的时间久了,但过过水再炒着吃,很好吃。”
“黄菜?”师无相挑眉。
“就是萝卜缨,这你总知道吧?”元照微微叹息,“你喜欢吃萝卜吗?要是喜欢,咱们也能买些种子种。”
师无相一时语塞,萝卜炖煮高汤确实不错,但萝卜缨不是菜梗么,是该丢掉的东西,竟然也是能吃的。
“不用费那些心神,若是想买随便买两颗就是。”师无相接过有异味的黄菜,对铁柱娘道谢,便带着他回小院里了。
元照是想让他尝尝野猪肉,但野猪肉腥臊,他也没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吃。
“阿相,如果有腥味的话”
“那我不吃。”师无相直接放狠话,“所以还是我来做吧,你去问邻家婶子借点酒,看看有没有茴香八角那些。”
元照喏喏道:“这里有哦,我都买了。”
师无相瞥他一眼,“你还买的挺齐全?”
元照瞬间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小声道:“毕竟要住很久来着,自然要都备齐全……我是说当时以为!以为要住很久!”
“呵。”师无相低笑一声,淡淡的。
元照顿时感觉浑身都凉凉的,不敢再随便接话,乖乖把他要的东西都找出来,不过酒确实没有。
杏桃村就是制酒为生的,别的或许没有,但各式各样地酒一定有。元照很快就带着一壶酒回来了,应他的要求还是烈酒。
师无相将野猪肉清洗之后就直接放下锅煮,那些去腥的香料也都放进去,烈酒更是倒了好些,这都是去腥的利器。
“还要煮一会,给你做红烧肉吃吧。”师无相笑笑,“希望野猪肉做出来也好吃,你想吃馒头还是米饭?”
“红烧肉啊……那得配米饭吧?”元照嘻嘻笑,“那我现在就焖米饭,等你做好也就差不多了。”
“好。”
师无相做饭那必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浓油赤酱地红烧肉一炖好味道就飘散出来了,肉香四溢,一点腥臊味都没有。
又炒了一盘酸辣黄菜,拌着米饭,别提多爽口了。
元沅猛猛扒拉饭菜,他最近明显在长身体,看着肉乎很多,也长个子了。
吃过饭,天也彻底黑了。
夜里没事做,便干脆搬着板凳坐在屋檐下看星空赏月顺便闲聊。
“你怎么还能找到这地方?”师无相问。
按照他的了解,元照之前都没出过明曲县,何况这时候消息并不发达,他又怎么这样胆大的就到杏桃村了?
元照没立即吭声,沉默了一会说道:“总是听别人说,当然就知道了,具体是谁说的我不太记得了。”
“啊?”元沅听他这样说有些惊讶。
杏桃村是阿越哥哥告诉他的,他又告诉哥哥的,哥哥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但哥哥没说,他也就不敢轻易开口了。
只是他这反应还是暴露了,师无相何等聪慧,若真是什么不起眼的人所说的,他必然不会是这种神色,更不会让元照包庇……这个人就是家中的谁所说。
而家里还有谁会知晓这些,并时常和元照闲聊胡说呢?
除了师清越就再没旁人了。
好小子,随口说得村镇竟是害他夫郎都跑了,也是因为给他相看闹出这些误会来,这小子真是克他。
元照嘿嘿笑两声,不敢轻易开口。
师无相倒是也没太纠结这事,反正如今人也找到了,话也说开了,何必还要太在意过去的事?
“该回屋休息了。”师无相轻声提醒。
“好。”元照知道他很累,便也答应了,将沅哥儿送回屋里,他们便也回屋了。
今日琐事繁多,注定他们疲惫。
两人躺在床榻上,如从前数不清的日夜一般,平静温和,却又带着独特的氛围,萦绕在他们身侧,像是漩涡在拉扯。
元照照旧相拥,元照趴在他怀中,听着那沉稳有力地心跳,后知后觉他们已经是互通心意的真正夫夫,特意便很快攀上了耳朵,让他觉得羞耻。
师无相拍着他后背,被枕着手臂的手却是轻轻捻着他脑后的发丝,很快就落在了他后脖颈上,带着肉茧的指腹轻点着他敏感的脖颈,惹得元照在他怀中瑟缩,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好痒……”
元照躲着他指尖仰头看他。
月色透过窗柩打在屋内,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却能看到隐约的轮廓,更能听到呼吸与心跳声。
故而,元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唇瓣,他下意识想躲,扣在后颈的手却暗暗加|深|力道,使他不得不贴|紧。
甚至没给他缓冲的时间,柔|软灵|活的舌头就已经撬开他牙关,开始在他唇内肆意掠|夺呼吸,勾着他舌头不断推拉。
“唔嗯……”
“阿、啊阿相!”元照猛地推开他,脑袋抵着他胸口大口呼吸着,手臂也无力地攀在他后背。
一股难挨的感觉涌至全身,元照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怕。”
师无相安抚般亲吻他唇角。
捧住那小巧的摆件来回擦拭。
元照所有的声音都被轻柔却缠人的吻堵回喉咙里,随着对方的动作,最终彻底消停。
他双眼酸涩,眼皮也快要撑不起来了,甚至顾不上羞涩,只一味的往师无相怀里躲,由着他抱着自己忙来忙去。
元照迷迷糊糊时还在想,阿相哪里虚弱了?分明身体这样强健。
今夜微风轻和,一夜好眠。
许是累着了,元照竟是睡得过了早饭时辰,再睁眼时,天色已然大亮,屋内亮堂的吓人,他都很久没有醒这样晚了。
身侧人不见了踪影,元照几乎要觉得昨日的一切都是冗长的梦,阿相没有找过来,没有和他贴心,更没有和他……思及此,元照摸了摸唇。
“醒得刚好,起来吃饭。”师无相推门进来,就见他摸着唇一副沉醉回味的样子,他低笑一声,快步上前吻了吻他唇角,“清醒了吗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