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喝点绿豆汤解暑。”元照起身给她盛汤,顺便给元沅也打了一桶,小家伙现在收钱越来越麻利,值得夸。
“歇会吧。”师张氏给他扇着扇子,“每日生意都这样好,难怪能你累得够呛。”
元照却是扬起笑脸,“赚钱没有容易的事儿,阿相说明年春天就去书院,我多赚钱,他就不用担心钱的事了!”
师张氏分外怜爱地看着他,多好的孩子,偏偏阿相不喜欢。
元照不知道她这些想法,只是就算知晓也无能为力,故而对上师张氏视线时,他很懂事的笑了笑。
出摊并不轻松,尤其是在盛夏的天里,师张氏又跟着到书院前摆摊,倒是被很多书生认出来了,从而也暴露了元照和师无相的关系。
当然,时至今日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得知此事,书院买他卷饼的书生反而更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着买卷饼的幌子看师无相的夫郎,从而贝背地里笑话他。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好,但他一直黑黑的,希望不要因为他的皮肤害得阿相被说三道四。
在书院门前摆完已经是晌午了,书生们几乎是人手一个卷饼去吃堂食,也不算是白交了钱。
另一边。
师清越兄妹两个在家也没闲着,到田里看了一圈,浇了浇水,又赶回家吃午饭。
午饭是早晨师张氏走前就做好的,盛夏的天也不需要热饭菜,凉馒头和凉菜吃起来反而还能舒服点。
“你脸都晒红了,一会擦点膏。”师清越盯着然然的小脸说着,“我那还有,一会拿给你。”
他皮糙肉厚地,自然没有妹妹金贵。
然然捧着小脸不敢使劲摸,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脸刺辣辣的很不舒服,便乖乖点头,连跟他拌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先前她都是在家里陪着娘绣花,或是和打扫家里,确实还没有做过很重的农活。
“娘说中午要休息,我要洗脸去睡,你也要睡,不然下午会累。”
“知道了。”师清越摆摆手应了一声。
师清然把碗筷收拾好就洗脸回屋了,外面很热,她得赶紧把药膏擦上,不想变难看。
嫂嫂就很好看,只是脸蛋黑乎乎的显得不太好看……
两人都回屋休息,师清越累得厉害,沾枕头就打起呼噜了,隔壁的师清然也是酣睡着。
咚咚咚!
咚咚咚!
师清越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也剧烈跳动着,他坐起来在床上缓了缓,咚咚声还在不停地响着。
他有些不爽地穿好鞋朝大门走去,越近还能听到外面的叫骂声。
师清越心里的烦躁越来越强烈,他猛地打开大门,门外作势要踹门的人被哄个踉跄,差点栽在地上。
“你们是谁?来我家里有什么事?”师清越看着眼前的王小花和元香香,面上是毫不遮掩地厌烦。
元香香低低骂了一句,轻哼一声道:“我可是元照他二婶,来找元照,他人呢?我有事和他说!”
原来是传说中欺负他嫂嫂的所谓的娘家人。
“我大嫂不在家,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师清越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她们想往里面望的视线,“有话直说!”
“我们香香准备说婆家了,元照怎么说也是她堂哥,贴点嫁妆不过分吧?等他回来你告诉他,让他去我家给嫁妆!”王小花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元香香则是红着脸看着师清越,贪婪的视线时不时就要看看这砖瓦小院,乡下人家能住上这样的房子,那简直是不得了!
元照分明就个贱东西,他凭什么能住进这么好的房子里,要是她能嫁进来,那这家里的一切都得她说了算!
师清越多看她们一眼都嫌脏,轻啧一声,笑道:“知道了,等大嫂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呸。他才不会说!
王小花轻哼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青天白日地就在家里睡觉,家里就没个懂事的人,真是像什么样子!”
“大婶,少管别人家闲事。”师清越嫌恶地回了一句,往后退一步,直接将大门给关上了。
王小花被吓了一跳,当即又掐着腰怒骂了几句,被元香香拦住了,她还想嫁进来,要是把师家人得罪了,那她还怎么嫁?
“娘少说两句,万一他告状,元照再不愿意给我出嫁妆咋办?”元香香轻轻碰她,脸上的表情也羞羞怯怯的。
王小花扭头看她一眼,“你这是又看上师家那二小子了?不过也好,娘看他长得挺高,听说还挺能干活,你要是能嫁过来,再生个儿子,他们一家都得听你的,钱也得紧着你花!到时候你可别忘了给你大哥出束的钱!”
“娘放心,只是大哥也得尽快考上秀才,现在只是童生也不是个事儿……”元香香说这话时很小心翼翼。
家里的一切都是紧着大哥,可大哥就是个废物,身为童生都考三年了,还没考上秀才!
这样的人就算花钱把他送进书院里,恐怕也不能成事。
等她真嫁进师家,她可不会把钱给大哥花,那根本就是无底洞,一点回报都看不到!
只是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不能这么说。
王小花瞪她一眼,“你可别在你大哥跟前说这样的话,他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辛苦着呢,要是他考上秀才,你不也跟着占便宜吗?”
“娘我知道,我这也是期待大哥赶紧考上秀才,到时候也方便说亲,就有儿媳伺候您了。”元香香捡着好听的话说,“要是我能嫁到师家,肯定给我很多聘金,到时候都给大哥和小弟娶媳妇!”
“好好好,娘的好闺女,这是真懂事,等元照回来,娘就让他撮合,让你嫁给那师家二儿子!”王小花被哄高兴了,还说回头给她做几身新衣裳,让她多去师家逛逛。
元香香别提多高兴了!
午后。
元照三人回到家,刚进院子就见师清越满脸郁闷地坐在屋檐下,整个人都很没精神,而师清然难得没闹他,反而乖乖给他端茶倒水。
“稀奇了,你俩在家居然没打起来……”师张氏看得好笑,话锋一转又继续问道,“家里出啥事了?闹矛盾了?”
师清然乖乖摇头,她也不知道,睡醒就见二哥像暴怒的狮子一样在院子里打拳,兄妹之间闹归闹,担心也是真担心。
师清越视线落到元照身上,嫂嫂一直都是笑盈盈的,每天都欢欢喜喜,他很不明白,怎么有人能每天都乐呵呵的?
尤其是在知道他曾经的家世,换做正常人不疯都是好的,他居然逃出来了。
元照抬手指着自己,“看我?跟我有关系呀?”
师清越是不想跟元照说,可元照要是迟迟不去,元家人肯定还要来闹,早晚都要知道。
“元家人来过。”师清越道出原委,又很委屈的说着,“后来我就再没睡着!”
气死他了!
师清然尽心尽力给他扇着扇子,生怕他把自己给气过去。
元照道:“当初从他家出来就说好了的,断亲,你就是被她们给骗了。”
“断亲了?”师清越大惊。
当初是小然儿跟着把嫂子接回来的,没人提那天的事,时常提及元家和下河村的人,也都是骂骂咧咧没个好脸色的。
故而这事他是真不知道。
“当时闹得很厉害,嘴上是这么说的,是不是没用?”元照不太懂这些,毕竟从前从没有听说过有闹断亲的。
师家人也不敢随便插手这种事,断亲不是小事,虽说元家人不好,不来往就是了,可断亲说出去实在有点……
“阿照,娘是觉得亲戚之间不来往也可,断亲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师张氏也很为难。
她知道元家很恶劣,尤其是那日她也在,那些污言秽语不像是亲戚所言,倒像是仇人说的。
她并不是要元照原谅,只是村里人们总是格外在意这些血缘,少不得会有人要戳元照脊梁骨。
“没有不好……”元沅轻声说着,“不想和他们当亲人。”
“我们沅哥儿都这么说了,那是真的很坏了。”师清越愣了一瞬附和着,“嫂嫂要是想断亲,口头上是不做数的,得找村长立字据画押。”
元照懂了,“那你帮我写。”
师清越悄悄看了一眼娘的脸色,见亲娘压根没看他们,便飞速点了点头,欲盖弥彰地躲进屋里去写了。
眼看着一群小家伙都跑进屋里,师张氏无奈叹息,亲缘这种事真是复杂。
师清越按照元照所说的写了字据,几次修改后觉得不错,就带着字据准备出门了。
“你别自己去,阿越跟着。”师张氏说,“省得那些豺狼虎豹以为你身后没人了,恨不得咬下你几块肉!”
元照心里热乎乎的,却还是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去就成,阿越要是跟着去,他们得误会你们。”
元家人啥样他最清楚了,没理都要搅弄浑水,要是真看到师清越跟着去,绝对要以为是师家人撺掇的,怕是要打上门来闹。
这可不行!
“那也得让沅哥儿跟着去吧?若真有什么事,他还能悄悄跑回来告诉我们,不然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师张氏说。
元照看了一眼元沅,小哥儿现在被养得可好了,圆圆润润的,一点从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样子都没有。
看着小家伙期盼且坚定的眼睛,元照点了点头。
“那咱们一起去。”
一起去和元家做个了断!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去做了断!”
小沅儿:“做了断!”
宝们头像旁边多了个灌溉榜的头衔,多多升级呀~
第37章 断亲。
下河村风景很好, 风水却并不怎么样。
村里的人歪风邪气,个顶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时辰大都是刚午睡过, 村里的小路上还能看到坐在阴凉处闲聊的村民, 看到他带着元沅回来,复杂的视线不断打量着。
像是在看什么另类的动物一样。
元照依旧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他很能理解师张氏的顾虑,但有句话说得很对,该断就断,不断就要完蛋。
哪怕今天还要再闹一场,无论如何, 他都得和元大光一家说清楚。
村里人看着他朝元大光家走去,竟也自发跟着过去看热闹,还有人时不时打探元照几句, 他也都一一回应。
元照到元大光家时,王小花正在院里劈柴,元大光在屋檐下歇着, 元金宝估计就在屋里以看书为借口躲着,元香香和元家根估计也在玩。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从前砍柴的都是元照或者元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