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照垂眸继续种卷饼,倒是没再说这件事行不行,看样子也是不会拒绝的。
“行,那我就先带着小沅儿回了,娘我走了!”师清越说完就赶紧给元沅使眼色,牵着他急匆匆逃离这里了。
他就是再傻也知道哥嫂这是又吵架了,必然还是些难以启齿地矛盾,不然大哥也不用这么悄摸摸地瞪他!
啧啧啧!
明明就是他欺负人,却还要还得他们跟着遭殃,一点都不成熟的大人!
“二哥哥,我哥哥和大哥哥吵架了吗?”元沅小声问着,他比一般孩子都要敏感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不同寻常。
“吵架或许不至于,但应该是闹别扭了,不过你别怕,他们很快就会和好了。”师清越格外贴心的安慰着。
他并不知道自己没有安慰到点子上,元沅知道这个家里最能管事的就是师无相,哥哥要是和他吵架,就只有吃亏的份。
元沅不知道哥哥准备什么时候走,但既然要走的话,他也得早早就开始做准备。
“阿越哥哥。”
“哎,你说。”师清越脆声应着,“渴了还是饿了?还是要停下尿尿?”
元沅道:“都不是,我就是想问问,我们这里还有其他镇子吗?有没有人好的地方?”
他得带着哥哥去人很好的地方,不能遇到欺负他们的,还得让哥哥有新的夫君,也得会读书会赚钱!
师清越只当他好奇,便解释着,“清水镇只是明曲县的小镇,明曲县还有很多村镇,只是这些村镇都大差不差,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哪里都有好人坏人。”
“那哪里有桃花呢?”元沅继续问。
“桃花啊……我听说羊马镇有个杏桃村,那个村子都是靠卖果子赚钱,春日里都是杏花和桃花,应该很好看。”师清越也都是听说,却没去过那边。
元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悄悄把这地方记下,想着日后就和哥哥一起去那边,就算是只看看杏花和桃花也是好的。
另一边。
师张氏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一见到师无相就会大声打招呼的人,今天居然都只是笑着点头,看似没问题,实则一句话都没和师无相说。
她有些无助地忍受着冷淡的氛围,幸好客人们都很火热,否则她真的会忍不住拆穿他们的表面和谐。
“说起来你们都不知道,你们刘婶子跟我说她家大儿子和儿媳前段时间吵架,儿媳妇都带着娃回家了……”师张氏说。
“吵这么严重吗?都没听牛叔说。”元照有些惊讶,都带着娃回娘家了,肯定是气坏了。
“是啊,说是大森做事没和她商量,但大森也是为她着想不想她担心,两人就这么闹矛盾了……夫妻间哪有不闹矛盾的,话说开就好了。”师张氏这些事说得都是真的。
但……这是几年前的事了,不过也不算是假话。
“是啊,就是说”元照嘴比脑子快,但还没说完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分明就是知道他们吵架了,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他们要把话说出来,但他莫名觉得很不自在,就好像是他在闹脾气一样。
师无相一直悄悄看他,见他神色有几分懊恼,很快就又转换成了落寞,猜着他应该是钻进牛角尖里了。
“是,话说开就好了。”师无相赶紧把话接过,“都是些小事,不值得闹什么矛盾。”
“是说呢。”元照也咧着嘴笑,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叫人瞧不清,眼底的神色。
不过看起来像是真的没问题了。
师无相下意识抬手要去捏他脸上的肉,元照刚好低头拍拍身上掉落的菜渣,就像是没瞧见他伸过来的手。
师无相眼底神色波动,心都咯噔了一下。
“照哥儿,无相兄。”
很快就来了客人将他们拉出这种古怪的氛围,且来得还是熟人。
会这样严肃认真喊无相兄的,也就只有胡禄了,他眸色复杂的看了眼元照,终究还是将情绪遮掩过去了。
元照却是很惊喜,“胡书生,都许久不见你了,之前在书院前摆摊都不见你,你是来买卷饼吗?我送你吃啊!”
他还记着胡禄之前刚认识就把自己的书借给师无相,可是大大的好人。
“多谢,我买就好。”胡禄温声笑着,“我娘爱吃你做的饼,不过她这几日病了不好起身,我特意来买给她。”
“这样啊,那我这就给你做,你等等。”元照赶紧给他做。
胡禄的眼神轻轻落在元照身上,惋惜且不甘。
“还未恭喜无相兄年后就要到书院了,听闻书堂要合二为一,到时候怕是要请你多关照了。”胡禄说得不卑不亢,但言语间尽是对师无相的佩服。
他们只是绞尽脑汁,拼尽全力才能考中秀才,但师无相是轻轻松松就迈进了书院。
师无相亦是温声回应,“你我互相关照就是,何必这般客气,往后书院也会有卷饼,可要多捧场。”
“这是应该的。”胡禄笑说。
“胡书生做好了。”元照将卷饼递给他,“我再送你一份豆腐吧,你也带给婶子吃,希望她的病能早点好。”
胡禄眉眼温和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这有啥,往后你和阿相就是真正的同窗了,你们可要互相照顾,有空来做客。”元照边做边说。
“……好啊。”胡禄笑了笑。
早就知道他们夫夫情深意笃,自己却还要来找不痛快。
但他并非是要搞破坏横插一脚,他只是想多看一眼这样好的小哥儿。
元照把豆腐和卷饼都递给他,“你快些带回家吧,我都没有放辣子,让婶子趁热吃,很好吃的!”
“多谢你。”
“不用客气,希望你娘早些好起来。”
“好。”
胡禄笑着离开,元照面上也带着些笑意,和方才的低落截然不同。
“看到他,你很高兴?”
师无相直白询问。
作者有话说:
咯噔咯噔咯噔!
第59章 讨厌。
元照狐疑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呢?”
师张氏也看了过来,平日里和气的眉头此时也紧紧皱着,看向师无相的眼神带着不满与不解。
没有感情的婚姻确实会面对这样的问题, 师无相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想的,希望元照来日成人能再重新找一位比较靠谱的夫君。
如果他真的喜欢胡禄,未必是坏事。
他下意识忽略心中的不适,将这些都归咎于他不太愿意自己养着的弟弟被别人带走,可能是类似为人父的心情?
“你似乎很高兴。”师无相自觉问得很试探,毕竟他想知道元照究竟是如何看待胡禄的。
却不知他这些话落在别人耳中,便有多重意思了。
师张氏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或许他自己不觉得,但她能听出来其中带着浓浓地质问和酸楚。
“你从刚才说话就很荒唐,什么叫他来我很高兴?”元照眉梢轻拧, 面上带着些薄怒和委屈。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他是什么很坏的人吗?看到个像样的书生就会贴上去吗?
见他们都格外不悦的看着自己,师无相自觉失言,赶紧上前一步道歉:“对不起, 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你若是觉得他人不错,我们回头请他和程度傅英到家做客,我是想这样问你。”
元照咬紧的牙关有些松动, 他哽了两声,扭过头不再看他, “我不想跟你说话, 你真的好讨厌……”
这一声讨厌不像往常那样带着缠绵的撒娇,是很平静地那种讨厌,就像是在陈述事实。
这种落差让师无相觉得莫名烦躁和不安, 换做平时他早就上前去哄人了,但此时元照单薄的背影背对着他,他竟连凑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该你!”师张氏瞪他一眼,也是不愿再和他说话了,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活该的,她甚至都不愿意帮他说两句话。
师无相难得无助地像个被抛弃的小白菜,只好站到旁边去收钱,时不时瞥元照一眼,明明对着客人都能笑得和之前一样,待客人一走,就没个好脸了。
他心中暗暗叹息,这事确实是他的问题,元照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生气,真是要好好哄两日了。
摊子的东西卖得差不多,元照如常做了好些卷饼给那些小乞丐,就像往常那样收摊了。
师无相现在不在香香楼做事,他们都不能把牛车牵到香香楼后院放着了,就在旁边拴着,一收摊就直接把推车推上牛车,杂碎的东西也都收拾上牛车。
“我来赶车吧。”师无相轻声说。
元照立刻侧身离开前面,绕了一圈坐上牛车,抱着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脸微微侧着看向后面的风景。
无人看到他落泪,只有风会轻轻拂过他的脸,带着刺骨的疼,提醒他赶快收起眼泪。
他轻轻颤抖着肩膀,这副委屈模样落在师张氏眼里格外不好受,她想说什么,却不敢戳破元照的脆弱的外衣。
他已经很可怜了,不能变得更悲惨。
牛车格外安静地晃悠回家里,落地时元照早已收拾好心情,利利索索地推车收拾东西,全然看不出闹过情绪的样子。
“哥哥你回来了!”元沅扑进他怀里,“我等你等了很久,想跟你说说话~”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地娇憨,能听出来是真的想和他说话。
元照只当他是有急事,便赶紧带着他朝屋里去,“怎么呢?想和哥哥说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想要什么东西?”
“哥哥,我们去杏桃村吧!”元沅将嘴巴凑到他耳朵边,两只小手还轻轻捂着嘴巴,“阿越哥哥说羊马镇的杏桃村可好看了,我想让你也看看。”
“那再过两年,我们就去。”元照笑说,“不止杏桃村,你就算想去其他地方,我们也能去看看。”
元沅闻言立即笑弯眼睛,亲亲腻腻地窝在他怀里撒娇,他真的好喜欢哥哥,就算跟哥哥去讨饭,他都觉得高兴。
元照轻轻捏着他圆润的耳垂,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离开的事了?”
“因为哥哥不高兴……”元沅眨巴着眼睛看他,“如果是因为在这里才不高兴,那我们离开不就好了吗?”
“你说得没错。”元照声音很低,像是在赞同他的话,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他居然差点绕不出来。
元照深吸一口气,那些杂乱的情绪瞬间都被他抛诸脑后,还是趁这两年多做点事赚钱,到时候他就拿些银子走,铺子还是师无相的。
两人说完就出来了,家里似乎都知道他们闹别扭的事,一个个都悄悄打量着元照,似乎是在看他有没有消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