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等着的师清然和元沅都有些震惊, 赶紧冲出来迎接他们,贾小梅则是很有眼力见的冲了四碗糖水给他们暖身体。
“哥哥你回来的好早~”元沅扑在怀里撒着娇,暖烘烘地身体让元照也跟着暖和起来,“我都还没有开始想你呢。”
元照便赶紧揉揉他脸蛋,“这几天不准备去摆摊了,你都不用想我,我都在家里陪你玩。”
“真好, 那让大哥教我们写字吧?我已经会写我的名字了!”元沅还记着师无相之前教他写字的事,他偶尔没事时也会胡乱画画,记得可牢实了!
元照瞪大眼睛看他, “你这么厉害啊!”
师无相听他感慨,不免又想起当初教元照写字的事,两人几乎都差点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了。
思及此, 他忍不住呵笑一声,立刻就引来元照怒视,警告意味十足。
师无相便扭过头低低咳嗽两声,怒视瞬间就转换为了关切, 元照戚戚然道:“不如找大夫看看吧?你这样虚虚的也不是个办法!”
“闭嘴。”师无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元照完全不理解他羞恼的原因是什么,震惊地看着他, “我关心你, 你怎么能凶我呢?”
元沅抱着元照的手臂,看向师无相的眼神也带着委屈和小小的愤怒。
“师无相,滚回你屋里去!”师张氏也立刻呵斥。
师无相轻挑眉梢, 立刻识相地回了屋,临走时还不忘揉一把沅哥儿的脑袋。
师张氏责怪的意味并不重,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元照身上,“你别搭理他,他就不会说话,他读书读傻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元照声音很小的反驳着,说完脸上露出笑来。
娘都向着他呢!
师张氏看他这副机灵样,别提多喜欢了,把他拉到身边细声叮嘱着,“别对他太好,他就得吃几句挂落心里才痛快,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他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我找村医给他看看吧。”元照说这话时还有点不好意思,他怕自己拂了师张氏的面子。
师张氏哪里会和他计较这些小夫夫和和气气是她最愿意看到的,只是在这些事上,她更愿意向着元照,到底小三岁呢。
她道:“让阿越去,你回屋歇着吧。”
元照便带着元沅回屋了,没一会就听到师清越出门了,显然是去找村医了。
贾小梅就在师张氏旁边站着伺候,时不时给她倒水,能看出师张氏的心情不错。
她不是少不更事的孩子,看得出这家里很温馨和谐,却也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一样……不过她自己原来的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估计是感觉错了。
不摆摊的日子别提多舒服了,元照和师无相说了很久的小话,都没像往常那样早起,别提睡得多舒服了!
“阿相!”
他拖着有些沙哑声音叫着,隔间看书的师无相听到动静走进来,垂眸打量着他,“怎么了?”
“都不去镇上,你怎么还起这么早呢?害得我以为是我记错了!”元照直接倒打一耙,丝毫不提自己昨晚不好好睡的事。
“呵,你皮痒了是不是?想让我收拾你是不是?”师无相说着就撸起袖子,看样子真是要动手了。
元照赶紧裹着被子打滚,很快就把被子全卷在身上了,有厚实的被子裹着,就算挨两巴掌都不会疼!
他得意的看着师无相,“你打不疼我!”
师无相轻啧一声,“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厚脸皮?嗯?你都没沅哥儿懂事。”
“你还是走吧,说得话没一句是我想听的,你可太烦人了。”元照卷着被子就往墙面贴,却被师无相给连拽带抱地扯出来了。
他道:“你不是和沅哥儿说好一起学写字吗?他都已经吃完饭在等你了,连你的名字都会写了。”
“什么?”元照大惊,面上瞬间浮现出欢喜的神色来,“他好聪明!要是能读书就好了,书院都不收小哥儿呢,唉!”
师无相神色微动,“哥儿虽不能科考,但大盛没有哪条律法明说小哥儿不能读书习字的。”
元照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直起身就想捂他的嘴,“可不能这样说,就算没有明确说,但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你会被打板子的!”
他就算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律法不律法的,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不然就会被抓起来使劲打板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元照还是很怕那些衙役的,要不是阿相和他们认识,他就更害怕了。
阿相要是被抓走的话,家里所有人都会很难过的,而且阿相身体这么差,就只有一口气,就这样还要挨打的话,那可怎么办?
师无相眨眨眼睛,将嘴上粗糙的手指握在掌心,轻轻揉着上面的茧子,“我是秀才,有功名在身,县令是不会打我的,你不想读书么?不想沅哥儿读书么?”
“沅哥儿读就好了……”元照神情有些惆怅,他读书这么差劲,还是把机会给弟弟吧,如果有机会的话。
“其实就是不想写字吧?”师无相双手环抱,一脸透彻地看着他,“你就是知道沅哥儿这么快就会写你的名字了,更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了!”
元照先是故作诧异地看他一眼,紧接着就是像是被戳破谎话一样,面颊肉眼可见地飞速红了起来。
“阿相!”
伴随着他羞恼的怒吼,还有拳头不轻不重落在师无相的手臂上,显然是被戳穿,恼羞成怒了。
师无相忍不住笑起来,“好了,还不赶紧起来吃饭,要大家等着你么?”
元照闻言立刻骨碌两下把被子扯开,赶紧下地穿衣裳,收拾妥当就立刻朝外面跑去,跑出去才想起来阿相说过其他都吃完饭了。
又骗他,简直就是个撒谎精!
元照在贾小梅的伺候下吃完饭,就赶紧叫上沅哥儿进屋和他一起写字了。
比起写字,元照对数数更敏感些,他也渐渐知道了师无相教给他的口诀有多好用,算术的速度都变得特别快了。
至于写字……这个写字嘛……
“元照!我眼睁睁看着你写错了,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师无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不是刚刚让你用手指头描过的吗?”
“你、你骂我吧!你不要骂我哥哥!”沅哥儿颤抖着声音仰头看他,眼底还缀着点水色,看起来可怜极了。
师无相一口怒气顿时全都憋回来,他深吸一口气,有些破败道:“不骂,都不骂,这是在教你哥哥写字,不是在骂他。”
“哦,这样呀!”沅哥儿眨眨眼,立即收敛了那副可怜样儿,扭过头继续写字了。
师无相难以置信:“???”
他刚刚是被一个小屁孩骗了吗?
师无相轻叹一声,继续盯着他们写字练字,比起愤怒,他更多是觉得好笑。
看着元照用荒唐的笔划写出难看的字来,什么气不气的他都想不到,只想笑。
“哈……”他短促的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无奈,“写得挺好。”
元照狐疑的看着他,“你怎么夸人和骂人一样?”
“元照,别逼我在这时候揍你。”师无相用下巴点点他,“继续写字。”
元照便再次投身到写字中,元沅期间都没说过话,格外用心的写字,垂在椅子下的腿脚都使劲绷着,可见有多全神贯注。
盯着他们练完字,师无相自觉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但好歹是能把一家人的名字都顺顺利利写下来了。
元照看着自己的字不住点头,“我可真厉害。”
师无相忍住冷笑的欲望,抿了口苦涩的茶水,堪堪提了点精神。
他托着下巴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互相欣赏字迹,轻眯的眼底闪着些许笑意,也只有这种时候,元照身上才有孩子气。
屋里氛围松快些,反而能听到外面进进出出的动静,已经到了该吃晌午饭的时候了。
师家一天要开三次火,赶上师清越饿得时候,开四五次也是有的,而这时候他已经在大堂屋等着吃饭了。
“我也好饿。”元照捂着肚子皱着眉,“读书居然比摆摊还要累,真是可怕。”
想到他写的那些字,师无相也格外配合的点了点头,“确实可怕。”
没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顺着钻进他们的鼻子里,元照和元沅的肚子适当地打起鼓,就连师无相也觉得格外饿。
不用贾小梅叫,三人就赶紧去堂屋等着吃饭了。
知道家里人的口味后,贾小梅也就敢下手做饭了,一顿饭做得格外合他们的胃口,她自己则是抱着一碗饭在旁边的矮脚小凳上坐着吃。
偶尔其他人需要什么,她就会立刻放下自己的碗赶紧去帮忙,倒是也没影响她吃饭。
吃过饭,元照就准备教贾小梅做卷饼了。
他站在锅子前说道:“面糊你会和了,舀一勺子放到石锅上刮,刮出齐整的薄面饼就行,上锅就熟,特别快,鸡蛋也要打上去铺平,你看我做就会了……”
“有辣酱和不辣的,一定要问客人吃哪个酱,还有里面该放的东西,虽然客人们会主动说吃什么不吃什么,但你还是要多问一句,不然就白做了。”
“做好之后再从中间切一下,装进油纸里就好了,你的手一定要小心不要碰到饼,不然客人会不喜欢的。”
比起教她做卷饼,元照教得更多是是怎么接待这些客人,到时候就是真正的铺子的,那些熟客们肯定还会再来的,要是得罪了就不好了。
贾小梅也知道自己真正该做的事,她看元照做了一遍当即就要上手,师家人说了,做坏了也没事,反正都由他们自己来吃。
到底是做饭的熟手,虽然有点手忙脚乱,但还算熟练的摊着一张饼皮,按照元照教她的顺序,打鸡蛋、铲一铲薄饼、翻面刷酱,再把那些东西都叠放进卷饼里卷起来……
随着刀切的声音,还能听到里面的薄脆脆脆的响,光听都知道有多好吃!
她将做好的卷饼递给元照,元照咬了一口就给师无相了,一家人谁也来不及嫌弃谁,传着就把卷饼吃掉了。
“好吃呀。”师清然清亮的声音响起,“和嫂嫂做的一样好吃。”
贾小梅受宠若惊,慌张地看了一眼元照,又赶紧说道:“是夫郎教得好……”
师无相道:“卷饼学会了还有其他的。”
这些手艺倒真是都不难学,要紧的就是里面的配料和酱,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卷饼雇人做也是一样的,但总归不是自己人,总有许多隐患在里面。
贾小梅到底是做饭的熟手,做饼子炒肉片这种事看一眼就会,虽然因为紧张做坏了好几次,但也渐渐熟练起来了。
只要等铺子那边弄好,他们年后就能直接开张了!
想到铺子,元照自然而然想起那些小乞丐,他们这几日都不会去摆摊,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能安然长大,合该是能找到吃食的。
思及此,元照便准备顶着寒风出门一趟。
“我陪你去。”师无相立刻跟着站起来。
两人便出门了,这年头就算是破旧的布也鲜少会有人舍得人,都是留着有需要就再缝缝补补,但也少不得有一些已经无法再穿的,这些都被元照讨要去了。
他很快就要到了很多碎布破布,甚至还有一些不穿的旧衣裳,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好东西,都能少做一件衣裳了。
看着他们把这些抱回家,师张氏有些惊讶,“家里不缺这些,弄这些做什么?”
师无相便将自己的想法和他们说了,虽然还只是雏形,能否做起来自然也得看他们的努力。
师张氏知道元照一直格外在意那些小乞丐,却是没想到连阿相都动了这样的念头,那她自然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我倒是见过他们,按照他们的身形做身衣裳就行吧?”她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