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少年帝王沉下脸来,第一次在他们面前露出了锋芒。
常遇一惊,一时进退两难,不知所措。
裴岐也呆了一瞬,旋即眼里迸发出异样的神采,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身侧,颔首道:“自然。”
兰铮:“那就倒了。”
说着他又把手往前送了送。
裴岐无奈地抓住他的手臂,对常遇道:“下去。”
“是!”常遇如蒙大赦,溜得飞快。
一阵微风刮过,殿内重归静默。
裴岐转身,看着兰铮绷着的脸,有些想笑,又有些不解,“陛下何必动怒?”
兰铮终于肯分他一个眼神,“你不明白?”
裴岐:“是。”
兰铮恶狠狠地瞪大了眼睛,“裴岐!”
裴岐喉结攒动:“陛下……”
“我说了我当皇帝就是想吃饱穿暖,没打算和你争什么,所以你不用故意说这些话来试探我。”
“我不爱听,很不爱听!”
裴岐:“为什么?”
兰铮一噎,半晌后低下头,气势也弱了下来,透着几分沮丧,“因为我不想你死啊。”
裴岐欲言又止,目光柔和下来,心口微微发烫。
他搁下茶杯,替兰铮理正披风的毛领,有意缓和气氛,打趣道:
“舍不得老师?”
兰铮:“是啊,你死了他们肯定会来欺负我的。”
他难过地叹了口气,“到时候我的下场没准比你还惨。”
裴岐:“?”
“所以你是舍不得我这块挡箭牌?”
兰铮诚实地点点头,抬起眼,无辜反问:“不然呢,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还指望我多在乎你啊?”
裴岐:“……”
僵持良久,兰铮拂袖,擦肩而过的瞬间,裴岐快而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按了两下。
“裴岐知错,陛下再给他一次机会可好?”
第414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24
难得裴岐低声下气哄人,兰铮见好就收。
他们俩的感情还没深到可以随便拿乔造作的程度。
兰铮把握着这个分寸,垂下眼帘,闷闷地问:“裴岐知错,那太傅呢?”
裴岐习惯了被人哄着,冷不丁哄一次人,自己也正别扭着,听他这么问,反倒轻松不少。
他偏头,微微俯身,凑近去兰铮的脸。
兰铮立马转向另一边,不让他看。
裴岐忍俊不禁,“裴岐知错,太傅也知错。”
兰铮没用什么力气地晃了下手臂,看似挣扎,实则撒娇,“那英王呢?”
英是裴岐的封号,所谓摄政王,不过是大家私下的称呼,大雍明面上并无这一爵位。
“英王亦知错。”裴岐学着他的模样晃晃他的手臂,“还有谁没点到,陛下不妨一并说出来,臣好帮你问问他们。”
滚滚:【六,你俩搁这玩可汗大点兵呢?还是代签版,一个人包揽一个班是吧?】
兰铮:【没那么少。】
滚滚:【?】
兰铮僵立片刻,扭头恶狠狠地瞪裴岐一眼,“还有裴老师、裴将军、裴三郎、裴……”
他卡了下,忽然问:“对了,你有小名吗?”
裴岐莞尔:“有啊。”
兰铮:“叫什么?”
裴岐:“宵哥。”
兰铮:“?”谁哥?
滚滚:【他占你便宜!】
裴岐见他一脸狐疑,认真道:“没骗你。”
他不动声色地拉着兰铮往新布置的书案那儿走,“母妃说我出生没多久就白白胖胖的,像个大元宵,就管我叫宵哥。”
“知道元宵的‘宵’怎么写吗?”
兰铮:“这个不难,我当然知道。”
“真的?”裴岐单边眉一挑,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到桌案后,稍稍用力就把他按进了圈椅里,不等他反应,又抽出一支笔,蘸了墨递到他眼前,“写下来我瞧瞧。”
兰铮握住笔,“那你瞧好了。”
他拂袖勾勒,很快一个圆润版的“宵”便跃然纸上。
写完他歪头斜睨裴岐一眼,略带得意地问:“如何?”
裴岐握拳抵在唇前,若无其事道:“很像。”
兰铮眯眼,“很像?”
裴岐:“宵哥。”
兰铮:“……”
他“啪”地一声将笔拍在纸上,难以置信,“你说我写的字胖?”
裴岐终于绷不住了,偏过头开怀大笑。
常遇趴在门上听了半天,奈何书房太大,门板又厚,声音听不真切,急得他抓耳挠腮,恨不能变成蚊子从门缝里挤进去。
哎呦喂,他的老天爷啊,陛下和王爷不会在里面打起来吧?
陛下那小身板,怎么是王爷的对手哦,怕是王爷一胳膊就能给他抡出二里地!
啧。
他急得在门口团团转,常见就看着他转圈圈,没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师父,您别转了,我想吐。”
常遇没好气地用拂尘抽他,“你想吐,我还想死呢。”
常见:“啊?”
他委委屈屈地说:“这不好吧。”
常遇:“……”
他又抽了他一下,低声斥道:“我都想死了还管你好不好?去去去,一边去!我看见你就”
“哈哈哈哈哈……”
常见:“?”
常遇:“??”
师徒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后知后觉笑声不是从对方嘴里冒出来的,而是殿内!
笑声经久不息,畅快爽朗。
两颗脑袋齐刷刷转过去,盯着殿门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这居然是王爷发出的动静?
裴岐笑着笑着也有点不可思议。
他有多久没这么纯粹地开心过了?
“笑够了?”兰铮阴恻恻地问。
裴岐眉眼犹带笑意,轻轻地点了下头。
兰铮起身就要走。
裴岐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往下一按,兰铮便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陛下息怒,宵哥真的知道错了。”
兰铮冷笑,“然后呢,下次还敢?”
眼见这次哄不过去了,裴岐想了想,视线落在兰铮搁笔时弄出的点点墨渍,蓦地灵光一闪。
“陛下稍安勿躁。”
他捡起笔放在笔搁上,又从架子上重新抽了支粗一点,蘸墨挥毫,眨眼的功夫就绘出两枝栩栩如生的梅。
花枝交错,花形各异,或含苞待放,或迎风摇曳,美得各有千秋。
恍惚间兰铮似乎透过层纸,闻到了清新淡雅的梅香。
裴岐收笔,那几点墨渍已巧妙藏于花中,看不出半点端倪。
他觑着兰铮的表情,温声问:“陛下以为如何?”
兰铮抚掌赞叹:“太傅画技甚好。”
“那这幅墨梅图便赠与陛下,以作赔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