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兰铮歪头咬了下他的耳垂,“鬼扯。”
裴岐闷笑,大步下了台阶。
想起什么,他转头对佛堂里已然石化的秋泠说:“一会儿让常遇送你,他带了两把伞。”
秋泠回神行礼,“谢王爷。”
兰铮:“不要灯了吗?”
裴岐转身走入雨幕中,声音模糊地传来,“看得清。”
所以这盏灯是特意给她带的?
秋泠心里一热,跑到门边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喃喃道:“其实王爷人挺好的……”
配陛下的话,也不是不行。
而且看陛下的样子不像被迫,倒像是……两情相悦?
她觉得只要陛下高兴就好,可那些大臣能同意吗?
不同意的话,陛下又要如何处理呢?
“就说我不举,天生不能人道,注定后嗣无望。”
兰铮贴在裴岐耳边小声说:“他们总不好意思送自己女儿入宫守活寡吧?那也太畜生了。”
裴岐哑然失笑,“哪来这么多馊主意?”
兰铮不服,“哪里馊了?”
裴岐:“若是被记入史册,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后人一提起你就说你不举,不好听。”
兰铮:“管他们呢,我活着都不在乎,死了还怕人说?”
“人死如灯灭,是非转头空。”
他隔着衣襟拍拍裴岐的锁骨,“你啊,就是想太多太爱操心。”
裴岐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一把伞隔开两个世界,伞外风雨交加,伞内温暖干燥,只有他和他,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有那么一瞬间裴岐希望这条路变得更长一点,让此时的温情留得更久一些。
他看着远处模糊暗红的宫门,低声说:“是啊,改不了了。”
“我总想着我多操心一分,你就能轻松一分。”
“我希望你永远天真,永远快乐。”
永远做我檐下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可我不是小孩子了。”兰铮手臂紧了紧,脸贴着他的脸,眷恋地蹭蹭,“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
“你想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呀。”
裴岐脚步一顿,澎湃的情意几欲喷薄而出。
他偏过脸,目光灼灼如火地盯着兰铮,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世上怎会有这样一个人?
让他爱,让他恨,让他痛,让他怜。
一腔喜怒哀乐尽系于他一双眼。
想把他藏起来,不叫人觊觎,又想把他捧到高台,让万民敬仰。
本以为此生身在沟渠,不见天日,未料明月皎皎,愿入他怀。
长夜漫漫,春雨霏霏。
宫道上空无一人,连星月都藏于云后,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陛下,可否允臣以下犯上?”
陛下莞尔一笑,“太傅所求,有何不可?”
裴岐情难自已,轻轻含住了他的唇。
纸伞微斜,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也挡住了君臣缠绵的春情。
…………
常遇今天真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宫里伺候,傍晚悄摸摸出宫采买。
买什么?
呵呵,他都不好意思说。
他一把年纪,还是个没根的,竟然要去南风馆买药!
听听听听,荒不荒谬?可不可笑?!
滑天下之大稽!!!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常遇咬牙切齿地进了都城最大的南风馆,找到管事的花重金买了一盒子最好的药。
不是情药,而是香膏和修复膏。
箱子到手他检查了一下就赶紧合上,抱在怀里做贼似的从后门出去,找了个大夫帮忙检查砜,确定没问题,这才鬼鬼祟祟趁夜回宫。
结果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跟着裴岐去接人。
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揣了两瓶药膏在怀里。
虽然裴岐没提,但万一呢?
他们做下人的不就是要为主子分忧,做主子不能做,想主子想不到嘛。
结果他还真是想多了。
他接了秋泠匆匆回到长明宫,两位主子双双沐浴去了,根本没等他。
可能打算晚些再用?
常遇揣着两罐子香膏,默默等着。
等到两人出来擦干头发,等到两人腻腻歪歪相拥上床,等到殿内灯火熄了……等到雨停了,裴岐都没找他要东西。
常遇难以置信,常遇满头雾水。
几个意思?
硬抽啊?
能行吗?
别搞不成半夜传太医,那更丢人了好吗?
常遇焦虑地走来走去,背着手唉声叹气。
兰铮打了个哈欠,困倦地卷着被子问:“常公公怎么了?”
裴岐:“我出去看看,你先睡。”
他在兰铮脸上亲了一口,起身要走,兰铮拉住他的手说:“披上衣服,外面凉。”
裴岐:“好。”
他捉住兰铮的手捏了捏,放回被窝里,又替他掖好被角才放心出去。
“吱呀。”
殿门打开,裴岐披着大氅面无表情地从后揪住常遇的领子,把人拎了回来。
常遇踉跄两步站稳,一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王爷可是要找东西?”
裴岐:“?”
“找你。”
常遇眉开眼笑,“哎,奴才明白。”
他从怀里摸出两罐香膏,冲裴岐眨眨眼,“奴才有先见之明吧?怕一罐不够,还多拿了一罐,给”
裴岐:“……”
他隐忍地吸了口气,掐着眉心问:“所以你半夜三更不睡,跟个冤魂似的在外转悠,就是为了这个?”
常遇:“啊,不然呢?”
裴岐:“……”
看着裴岐无话可说的模样,常遇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迟疑着收回手,小声问:“您不用吗?”
裴岐:“不用。”
常遇:“今晚不用,那明晚呢?”
裴岐:“明晚也不用!”
常遇大为不解:“您不用让奴才买来做什么?收藏?”
裴岐捏了捏眉心,欲言又止,回头瞥了眼紧闭的殿门。
犹豫片刻,他拉着常遇走远一些,确定兰铮听不到了才说:“你先收好,等去行宫避暑时再拿出来。”
本朝惯例,每年五月皇帝携后妃群臣迁往北华行宫避暑消夏,九月方归。
常遇更迷糊了,“可眼下才三月啊。”
血气方刚的年纪天天同床共枕,能忍住只吃素不开荤?
裴岐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不知想到什么,耳根微微泛红,冲他勾了勾手。
常遇不明所以,附耳过去。
片刻后,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裴岐红着脸退开,佯装镇定地问:“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