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凌渊所化道孽发出愤怒而不解的咆哮,它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束缚它的动作,更在削弱它与周围污秽灵气的联系。
它疯狂挣扎,道道漆黑利芒斩向虚空,却只能在凝滞的空间中划开一道道缓慢弥合的涟漪,无法撼动阵法根本。
楚斯年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冰蓝光芒流转,显然维持此等大阵消耗非小。
他右手并指,凌空虚划,每一指落下,便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符文凭空生成,印入八角阵盘之中。
阵盘银光随之律动,地面的禁锢之力随之一点点收紧,将狂暴的道孽牢牢锁死在方寸之地。
任凭凌渊如何怒吼冲撞,黑雾如何翻腾肆虐,都始终无法突破冰蓝与银光交织的无形牢笼。
阵法之力如渊如岳,楚斯年甚至未曾移动一步,仅凭阵旗阵盘与虚空画符,便将实力暴涨的凌渊困于阵中。
猩红双目凶光大盛,发出一声震耳咆哮。
它竟不躲不避,任由光柱穿透周身黑雾留下焦黑孔洞。
同时双爪猛合,胸前一枚布满裂痕的玄黑阵盘被祭出。
阵盘嗡鸣,疯狂抽取体内残存灵力与漫天污秽之气,一股毁灭性的波动轰然炸开。
“不好它要自爆阵盘!”
有人惊呼。
但为时已晚。
轰隆!
巨响震彻天地。
玄黑阵盘连同凌渊半幅身躯悍然爆开。
狂暴无匹的冲击力,混杂着最精纯的怨毒执念,狠狠撞在北斗锁灵阵的光柱之上。
光柱剧烈明灭。
楚斯年脸色一白,身形微晃,唇角溢出一缕鲜红。
束缚之力在这一爆之下终现空隙。
残存半边身躯更加扭曲狰狞的道孽,竟借着爆炸余威,化作一道漆黑流星直扑中央古祭坛方向。
那里是今日刚刚加固的封印核心,灵光流转尚未稳固。
“拦住它!”
玉清衍与其他数位反应过来的大能同时出手。
然而道孽速度太快,且全然不顾身后攻击。
数道凌厉攻势落在残躯上,打得黑雾溃散,碎骨横飞,它却只是发出一声癫狂尖啸,去势更急。
眨眼间已冲至祭坛边缘,猩红双瞳死死盯着下方幽深如渊的封印入口。
“师尊!”
谢应危厉喝出声。
他一直在楚斯年身侧协助维持阵法,同时紧盯着道孽动向。
此刻见它竟要冲击封印核心,毫不犹豫并指如剑,一道炽烈如熔金的凌厉剑芒自指尖迸发,后发先至狠狠斩向道孽脖颈。
这是他糅合了阵法理解与剑道锋芒的自创之术。
剑芒斩入黑雾,带起一蓬暗沉污血。
道孽头颅猛地一歪,动作却丝毫未停。
最后的力量全部汇聚于残存的那只利爪之上,对着祭坛中央微微波动的封印灵光狠狠刺下。
不对,它不是要破坏,竟是要将自身彻底投入其中!
楚斯年瞳孔骤缩,瞬间明悟。
这孽物竟是要以自身道孽之躯蕴含的庞大污秽执念为引子,强行冲撞本就脆弱的平衡。
糟了。
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疾掠而去。
谢应危几乎与他同时动身。
晚了。
道孽的利爪触碰到封印灵光的刹那,剩余的身躯轰然膨胀。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一种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的震动,从祭坛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浓郁到极致的黑暗,从道孽身亡处喷薄而出。
封印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祭坛中央的石面上,并迅速蔓延。
松动了!
上古遗地的封印被这个疯子以自毁的方式撼动了!
凌渊竟然要拖着其他人一起死!
楚斯年已追至祭坛边缘,顾不得体内灵力因强行催动阵法,与拦截自爆而产生的剧烈损耗与隐痛。
双手急速结印,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凝实古老的银色阵纹自指尖流淌而出,印向蔓延的裂痕。
“加固!快助仙君一臂之力!”
玉清衍与数位灵力深厚者齐齐发力,各色灵光涌向祭坛。
然而裂缝中的吸力陡然增强。
如同深渊巨口张开,不仅吞噬着试图修复它的灵力,更产生一股无可抗拒的拉扯之力。
首当其冲便是离得最近的楚斯年。
他闷哼一声,嘴角鲜血涌出更多。
布阵的双手微微颤抖,却依旧稳定地输出着灵力。
只是银色阵纹没入裂缝的速度越来越慢,仿佛陷入泥沼。
“师尊小心!”
谢应危眼见楚斯年身形被吸力拉扯得向前倾去,脸色煞白。
他想也不想飞身上前,一把抓住楚斯年的手臂,试图将他向后拉回。
就在他抓住楚斯年的瞬间,裂缝中的吸力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一股无形的旋涡猛地形成,将祭坛边缘的二人彻底笼罩。
“应危松手!”
楚斯年厉喝。
谢应危却抓得更紧,赤眸中尽是决绝。
下一刻天旋地转。
强大的吸力蛮横地撕扯着他们的身体与护体灵光。
眼前景象飞速倒退,最后只剩下幽深无尽的裂缝。
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一瞬,楚斯年反手握住谢应危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尽最后力气将一道稳固心神的灵诀打入他体内。
封印暂时稳住了。
而二人则被上古遗地松动的缝隙彻底吞没,消失在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祭坛旁只留下几滩刺目的血迹与一片死寂的骇然。
第371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0
世界在一声毁灭的轰鸣与刺目的邪光中彻底坍缩。
楚斯年在意识被狂暴乱流彻底撕碎前的最后一瞬,手臂死死抓住身侧谢应危的胳膊。
肌肤相触的实感成了唯一锚点,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要将神魂都碾成齑粉的撕扯。
他们在扭曲的维度中翻滚,如同被无形巨兽吞入腹中的渺小尘埃。
楚斯年调动起近乎枯竭的灵力,勉力在两人周身撑开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蓝护罩,却在进入某个临界点的瞬间如同泡沫般无声破灭。
紧接着是比黑暗更深沉的空无,带着直达灵魂的倦意,蛮横地覆盖了一切感知。
……
空间是一种凝固的灰。
天与地没有分别,都沉浸在灰色调里,分不清远近,也看不出边界。
地面异常平整,光滑得令人不适。
并非石质或土质,更像是被蒙上厚重雾气的玻璃,坚硬,冰凉,映不出任何倒影。
在这片光滑的灰色地面上,影影绰绰。
许多轮廓。
它们由更浓稠的灰色雾气构成,勉强维持着人形的姿态,但边缘不断飘散又聚合。
所有的影子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盘膝而坐,头颅低垂。
看不清五官,分不出男女,辨不明胖瘦,只有一团团枯瘦的灰色轮廓。
它们密密麻麻,静默地散布在平整地面的各处,一直延伸到灰蒙的视界尽头。
没有声音,没有移动,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死寂如同实质的流体,浸泡着每一寸空间,每一道轮廓。
空气中感觉不到风,也没有温度的差异,只有一种略带滞涩的凉意,贴着皮肤缓缓渗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