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听闻林先生留学英伦,学的是商科经济。西洋人讲究契约精神,诚信为本。
可林先生方才那番说辞避实就虚,推诿责任,与市井泼皮玩弄口舌,颠倒黑白有何分别?这便是林先生留洋数载学到的洋派作风?”
他根本不给林哲彦插话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厉:
“今日舞会,本是高雅社交之所在。林先生代表林家出席本该谨言慎行,维护门楣清誉。
可你先是与旧日纠葛之人当众纠缠,言辞暧昧,引人非议。此刻又在我面前搬弄是非,试图混淆视听。
你眼里可还有半分对主人家杜邦先生的尊重?对在场宾客的尊重?对你林家列祖列宗的尊重?!”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毫不留情。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边,不明白向来沉稳的谢少帅为何会突然对刚刚归国的林家少爷发如此大的火。
而且句句诛心,直指对方品行与家风。
林哲彦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掴了一巴掌,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试图在谢应危疾风骤雨般的斥责中插入只言片语为自己辩解,哪怕是挽回一丝颜面。
可对方气势太盛,言辞太利,根本不给他开口的余地。
“我……”
林哲彦刚挤出一个字。
“够了!”
谢应危冷声打断,目光如寒冰。
“林先生若无事便请自便,谢某还有他事不便奉陪。”
说完,他看也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林哲彦一眼,转身,径直朝着与楚斯年离开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留下林哲彦独自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复杂的视线。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玩味,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审视与评估。
这位刚回国本欲大展拳脚的林家少爷,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八面玲珑,反而一露面就触了谢少帅的霉头,被当众斥责得如此难堪。
林哲彦僵立在原地,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杯中的液体晃动着,映出他此刻僵硬而扭曲的面部表情。
他能感觉到,谢应危就是故意让他当众下不来台,可他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谢少帅?
林哲彦脑中飞速回放刚才与谢应危短暂的对话。
自己态度恭敬,言辞得体,试图拉近关系,在察觉到对方可能的芥蒂时,主动解释与楚斯年的误会……
一切按照社交礼仪进行,并无逾矩之处。
难道真是因为那段旧闻,让谢应危这等身份的人觉得自己品行低劣,不堪为伍,乃至需要当场训斥以示划清界限的地步?
不,不对。
如果仅仅是鄙视,以谢应危的身份和城府大可以更冷淡地敷衍,完全不必如此大动肝火当众撕破脸。
这更像是一种迁怒。
迁怒?因何迁怒?
林哲彦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方才离去的那道白色身影。
楚斯年……
一个荒诞却又隐隐契合的念头悄无声息地钻入脑海。
难道是因为楚斯年?
少帅与楚斯年,二人之间难道有什么关系?
所以谢应危看到自己与楚斯年交谈,听到自己那番撇清关系,实则暗贬楚斯年的说辞,才会如此动怒?
这个念头让林哲彦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觉得荒谬绝伦。
谢应危是什么人?
霍大帅的义子,手握实权的少帅,前途无量的军中翘楚。
楚斯年又是什么人?
一个戏子,一个曾与自己有过不堪过往,声名狼藉的戏子。
这两人怎么可能扯上关系?
就算谢应危一时兴起听过楚斯年的戏,有些欣赏,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戏子,如此不顾身份场合地针对自己这个林家未来的继承人。
可……
若不是因为这个,又该如何解释谢应危这近乎失态的敌意?
林哲彦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胸中堵着一口恶气,吐不出又咽不下。
谢应危那番斥责,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的要害上。
无论哪一条传出去,都足以让他在津门上层社交圈初来乍到的形象大打折扣。
他看着谢应危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眼神阴郁。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尽管他依旧不明白根由何在。
第511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54
谢应危转身离开,步伐沉稳依旧,背影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径直走向宴会厅侧面的露台,将身后那片骤然安静又迅速泛起嗡嗡议论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厚重的丝绒帷幕之后。
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大厅内积郁的甜腻香气与燥热,却吹不散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扶着冰凉的汉白玉栏杆,望着楼下花园里迷离的灯火,胸腔里那股郁气却愈发翻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如此严厉甚至刻薄的言辞去斥责初次见面的林哲彦。
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可一想到林哲彦那张故作斯文,实则虚伪精明的脸,想到他对着楚斯年时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施恩般的姿态,谢应危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更让他气恼的是,楚斯年居然……居然还爱着这种人?
是了,楚斯年那突如其来的冷淡根本不是放下了,不过是好面子罢了!
当着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林哲彦又急于撇清关系,字字句句都在贬低他过去的痴情,楚斯年心里能好受?
能不受伤?
他那般骄傲的人,怕是强忍着心碎,才做出那副平静的模样。
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
“蠢货!”
谢应危低低骂了一声,不知是在骂林哲彦,还是在骂楚斯年。
平日里看着冰雪聪明,应对各种场面都游刃有余,怎么偏偏在感情上就瞎了眼?
林哲彦那种货色,天津卫一抓一大把,无非是披了层留洋的皮,内里不过是见色起意,不负责任的纨绔子弟罢了!
有什么好值得念念不忘,甚至为之疯魔的?
谢应危越想越气,心里翻来覆去地将林哲彦那副虚伪嘴脸唾弃千百遍,又忍不住将楚斯年也数落一通
眼光差,脑子笨,为了这么个人糟践自己,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还不清醒!
可骂着骂着,那股无名火又烧回他自己身上。
他这是在干什么?
楚斯年喜欢谁,放不下谁,关他什么事?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生气,在这里替楚斯年不值?
他们之间,算起来连朋友都勉强,不过是有过几次不算愉快的交集,他甚至还刻意疏远了对方大半年。
多管闲事。
真是多管闲事。
谢应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试图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一些。
可楚斯年清冷疏离的模样,和林哲彦围着他说话时令人作呕的姿态,依然交替在他眼前闪现。
烦躁地松了松领结,只觉得这晚宴索然无味,一分钟也不想再待下去。
至于刚才那番冲动的后果,以及可能引起的后续波澜,他此刻竟也顾不上去细想。
露台的冷风到底让沸腾的血液略微降温,理智艰难地重新占据了上风。
谢应危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前襟,脸上那些失控的情绪迅速敛去,又变回那个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谢少帅。
只是,这冷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想到楚斯年此刻可能正躲在某个无人的角落,为林哲彦那番绝情又自我开脱的言辞暗自神伤,或许正红着眼睛,咬着唇无声落泪……
那股刚刚压下去的邪火又“噌”地一下蹿了上来,夹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焦躁与心疼。
几乎是想也没想,转身就重新步入宴会厅。
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并未发现那道白色身影。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侍者低声询问,又向负责接待的管事打听。
终于,从一个知晓内情的工作人员口中得知,楚老板似乎在二楼东侧的小休息室附近。
谢应危步伐加快,几乎称得上是疾行。
心中那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让他暂时抛开所有的权衡与顾虑。
找到那间休息室外,门虚掩着。
透过缝隙,他果然看到了楚斯年。
对方背对着门,微微低着头,似乎正用手背轻轻揉着眼睛,肩膀轻微颤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