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钟言沉默着,指尖掐进掌心。
尤可乐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在乎,指尖在玻璃杯口划着圈,语气里带了些讽刺:“可能是心虚,也可能……怕她真是自己女儿吧。”
钟言只知道沈呓她娘死的早,精神有问题,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渊源。
这么多年,沈呓一个人到底吃了多少苦?如果不是她没那么傻,如果不是她的身世,如果不是她娘的死……她最后,会不会也会步上她娘的后尘?
吧台骤然陷入一片安静,半晌之后,尤可乐打破寂静,笑着道:
“还有没有什么八卦想听?对了,我都跟你讲了这么多了,你连个名字都没告诉我呢,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钟言,”钟言简短介绍,把尤可乐给她调的酒一饮而尽,将空杯子推回去:“有休息的地方吗?我去躺会儿。”
“后面有个休息室,”尤可乐简单收拾好刚刚调酒用的东西,走出来给她带路,语气惊奇:“原来你就是钟言啊,怪不得我没见过你!你来怀城是做什么的?怎么住到那个小傻子家了?”
钟言先说:“她有名字,她叫沈呓。”
而后又一本正经道:“其实我是个杀手,因为被人追捕,所以躲到这里逃难。”
尤可乐:“……哇哦。”
她其实很想问问钟言,她看起来是不是很好骗,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钟言心想尤可乐居然不信,她说的也没错嘛,不就是上下两辈子情况结合了一下。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如此薄弱,不像她跟沈呓。
要是她这么跟沈呓说,沈呓一定会信的。
还是沈呓好。
推开休息室的门,尤可乐打开灯:“你就先在这儿休息吧,我还得回去待着,有事去前面喊我就行。”
休息室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钟言躺到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又浮现出尤可乐说的那些话。
系统突然钻出来,在她面前转了两圈:【宿主来酒吧是准备唱歌工作,还是打算找人骗钱?】
“我不是骗子,不要用骗钱这样的词来形容我,”钟言为自己正名:“有的人想要解语花,有的人想骗我上床,有的人打着所谓拯救的名义靠近我,一厢情愿要把我打造成幻想中的样子……”
“慰藉,色欲,自我满足,他们为自己的情绪买单,我只是收取一点点浅薄报酬,再附赠几个教训,平等交易罢了,怎么能说是骗?”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骗,我也只骗坏人,这叫为民除害知不知道?”
系统落在钟言额头蹦了两下,气呼呼道:【骗人是不对的!骗人是没有前途的!骗人是违反宿主守则的!骗人是要扣任务时限的!】
“知道了知道了。”
钟言懒洋洋伸出手掌,五指并拢,看着指缝间一丝半缕的光,过了半晌,忽然问系统: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那种天生就喜欢骗人,喜欢玩弄感情的人渣?”
系统噎了噎,翻出钟言之前忽悠它的话:【宿主说过,说不如做,论迹不论心。】
钟言长长叹口气,将手收回来枕在脑袋下,又笑了笑:
“也对,我就是这种人渣。”
第32章 捡垃圾
捡垃圾
酒吧白天卖咖啡, 晚上卖酒,凌晨两点关门。演出从晚上八点开始,钟言休息了会儿, 看时间差不多就去后台候场。
这里大小和装修虽然比不上她以前去的大城市的酒吧, 但人流量还行, 临近八点已经坐满半个酒吧。
灯光师切暗灯光, 钟言上台坐在高脚椅上, 伸手调试麦架高度。
不弹琴还有些不适应,不过钟言到底上过那么多次台,舞台经验丰富,很快就进入状态。
原本还因为换人有些不满的听众第一首歌都没撑过, 直接转换阵营开始欢呼, 钟言唱完一趴站起来,台下更是爆发一阵呼声, 嚷嚷着让她继续唱。
钟言鞠了个躬, 不顾台下的挽留声, 直接下台。
“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 比专业歌手也不遑多让,”酒吧老板笑着冲她伸出手, 介绍自己:“我叫尤江,你可以叫我尤姐。”
钟言微微颔首, 和她握手:“我是钟言。”
尤江眉头挑了一下,显然也是听过这个名字,但也没多说,只问她:“以后能每天两趴吗?九点一场, 十一点一场,可以的话点曲我定价30, 不抽你的成。”
钟言算了下时间,爽快点头:“可以。”
“好,那就这么定了,”尤江笑道:“工资你想日结还是周结?”
钟言思索两秒:“这两天日结,以后可以周结。”
尤江很爽快地掏出手机:“我转你。”
钟言:“给我现金就行。”
尤江让尤可乐点了一百五出来给钟言:“还有人想点歌,怎么样,现在去吗?”
钟言看了眼表,摇摇头:“今天不了,我还有事。”
尤可乐从尤江身后探出脑袋:“真不接?一首三五分钟,也用不了你多长时间。”
钟言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尤可乐靠在吧台,望着钟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放着这么轻松的钱不挣,明明就十几二十分钟嘛……”
“比钱重要的事有很多,”尤江敲敲桌面:“例如认真工作,别让我抓住你偷懒。”
*
“小沈,你先去把七号桌收拾了,把碗泡了,再把桌子也擦干净!”
沈呓用胳膊擦掉额角的汗,应了一声,起身走去外面把盘子端进后厨,倒掉剩菜放进水中,又摘掉橡胶手套,拿着抹布出去擦桌子。
有吃饭的客人问沈呓:“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真是张家那个小子用石头砸你的?他为什么要砸你啊?”
沈呓一边擦桌子一边慢吞吞道:“他让我把钱给他,我不给,他就拿石头砸我。”
客人啐了一口:“他们家小子就是这样,这小王八蛋在学校还欺负我家孩子,真该好好管教管教!”
旁边人吱声:“可不是被管教了,不止那小王八蛋,连他家那个大王八蛋也被管教了!那不是去小沈家找事,结果让人吓得屁滚尿流跑出来了吗?”
“诶,你们发现没有?小沈现在说话没以前那么结巴了!”
有人笑着问沈呓:“小沈,你怎么不结巴了?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沈呓就红着脸,有些自豪地回复:“是钟言教我的!”
虽然说话还是有些慢吞吞的,但确实不会磕磕巴巴了。
“钟言,是那个管教了大小王八蛋的人吧?她还能治结巴呢?”
周围人新奇不已:“诶嘿!真的不结巴了!再说两句!小沈再说两句!”
沈呓不知道说什么,就红着脸开始背白雪公主的故事。
为了让钟言教她写名字,她读了足足两天的白雪公主,那十句话早就烂熟于心,背这个童话故事比说话时还流畅。
旁人语气惊叹:“真稀奇结巴说话突然不结巴,而且还会背童话故事了!怎么结巴治好,脑子也变聪明了?那个钟言还是个大夫呢?”
沈呓背完那十句话就卡了壳,在周围人的催促中,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然后呢然后呢?小沈怎么不接着往后讲了?”
张婶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的大蒲扇左扇右扇:“行了行了!这是我店里的员工!要干活的!想让她给你们讲故事那可不能白讲!得掏钱!”
食客纷纷嘘声,倒也没再逮着沈呓不放。
沈呓擦干净桌子,逃也似的回了后厨。
张婶跟在她身后,手里抓了把瓜子,一边磕一边跟沈呓聊天:
“小沈啊,那个钟言还在你家住着呢?”
“我听说她打了人啊!这种人太危险了,你可得小心……还是想办法把她赶出去吧,总不能让她一个陌生人一直在你那蹭吃蹭住吧?万一她想赖你一辈子可怎么办?”
原本只默默低着头一言不发洗碗的沈呓终于顿了一下,张婶看不到她的表情,还以为她是被自己说动了,更卖力地劝说:
“她肯定是想赖你一辈子!小沈!你不能继续忍下去了知不知道?”
“听婶子一句劝,赶紧把她赶出去,你要是不敢赶走她,你就别给她吃的喝的,别给她钱,她忍不了就自己走了!”
张婶还在喋喋不休,沈呓却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一辈子,直到后厨门帘被掀开,露出钟言的脸。
沈呓眸子微微睁大,惊喜地喊了一声:“钟言!”
张婶骤然停了话,她见过钟言两面知道她是谁,刚刚还在背后说人坏话,下一秒就见到正主,也不知道刚刚自己说的钟言有没有听见,脸上难免带出些尴尬。
钟言只淡淡看了眼张婶,没多说什么,只扭头看向沈呓:“到下班时间了,你今天要加班吗?”
张婶把手里的瓜子皮扔到垃圾桶里,有些尴尬:“那个,碗还没刷完呢,刷完再走吧……”
钟言轻哼一声:“可是已经下班了啊,您也可以给沈呓留着,等她明天上班刷。”
沈呓看看张婶,又看看钟言,摇摇头:“张婶腰疼,我给张婶刷完碗,再走。”
张婶愣住,看沈呓又坐回去认真刷碗,唇瓣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等沈呓刷完碗准备走时,张婶有些不好意思地塞了兜水果给她:“吃不完了,你拿回去吃点。”
沈呓呆呆抱着水果,回过神后认认真真跟张婶道谢。
走出饭馆,沈呓忍不住感叹道:“张婶是好人!”
钟言轻哼一声:“她是好人?”
沈呓点点头,一根根竖起手指,慢吞吞算:“张婶是第一个雇我工,工作的人,她关心我,给我吃饭,还给我水果……”
单纯的人眼里才会将好坏界限定的那么随意,就像沈呓,明明被欺负了,收获一点善意,就会傻傻把欺负她的人划分成好人。
钟言看不过眼。
“她包你吃饭是因为你给她工作,给你水果是因为让你加班不好意思,跟你说话也不是因为关心你,只是想找个人唠嗑,甚至就连雇你,都是因为你便宜。”
“可是张婶帮到我了,就是好人,”沈呓忽然抬头看了眼钟言,小声道:“钟言也是好人。”
她对钟言做过的那些微末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如数家珍:“钟言,不讨厌我,给我起名字,保护我,还做饭给我吃……”
钟言把胳膊搭在沈呓肩膀上,戳了一下她脑袋:“你怎么这么傻?这就算好人了?我看别人就是把你卖了你都不一定能发现那是坏人!”
“人傻,就别随随便便相信别人,谁都不行,听到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