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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给虐文主角送幸福 闲吱吱 5710 2026-08-31 19:55

  “宗主。”归楹的声音穿透雨幕,一语道破来人的身份。

  是一剑宗的宗主,是心狠手辣的白蛇,是不知来意的劲敌。

  伞下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未露出全貌。隔着密集的雨幕和压低的伞沿,归楹能感受到对方看向自己的视线,像淬了毒的针,缓慢地扎进他的身体里,藏着些隐秘的怨毒。

  第126章 修仙(56)

  身份已经暴露的人并没有回应他, 只有更为强盛的剑意如潮水般铺陈开来,周围的雨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聚、牵引,空气变得黏稠又厚重。

  那道单薄又纤细的身影如蒲草般立于天地间, 细雨洋洋洒洒, 斜斜地从她身旁飘过,她衣袂翩飞,黑发如瀑。

  在越来越强烈的剑意下,蒲草变得坚韧,纤细的身影如一道锋利的剑,她那周身的白尽是剑刃的寒芒。

  伞沿微微抬起, 露出伞下那张清冷绝艳的脸,那眉间一点红痣, 是这灰暗烟雨中唯一的艳色。

  “妖就是妖, 难以驯化。”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钻进归楹的耳朵里,是那种她特有的轻柔又清冷的声调,不管说起什么她都是那副语气,好像天大的事到了她的口中,都只是一场雨一阵风。

  归楹站在岩石上,任由雨水不断冲刷着蓑衣, 在雨滴持之不懈地努力下终于浸湿了他内里的衣衫, 带来一阵阴冷又黏稠的冷意。

  他脊背挺直,体内充满生机的灵力不断流转着驱散寒意。

  归楹的声音冷淡,表情漠然,“宗主说‘驯化’, 弟子有一问想要向宗主请教。不知在往昔的岁月中,是何人将宗主驯化?又或是, 从何时开始,宗主开始驯化自己,从妖到人。”

  “弟子实在不解,宗主自身是妖却厌恶妖,自身非人却强装人……难不成宗主今日的成就,是因为你假装自己是人?你若为妖,可是不能执剑?你若为妖,可是不能修行?你若为妖,可是不能服众?”

  “你既手中有剑心中有道,何惧自己是人是妖。”

  “你说得对,人与妖无甚区别,同样执剑,同样寻道。”

  她的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勉强可以称之为笑容,但那笑容毫无温度,冰冷至极。她手腕翻转,反手执剑负于身后,又说道:“可我今日对你的认可,不代表否认了曾经的努力,毕竟,有了昔日的疯魔,才有了我今日的成就。今时今日,我的剑便是一剑宗的道理。”

  刹那间,那原本铺陈开来的剑意猛地收缩,混合着雨水化作无数巴掌大的小剑,悬浮于她的身后,雨不停歇,雨滴与剑意凝聚的小剑也越来越多。剑尖直指归楹,无数剑刃蓄势待发。

  几息过后,万剑齐发。

  无数剑刃撕裂雨幕,带着令空气都为之震颤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着归楹疾射而去。数不清的剑刃组成了一张密集的网,几乎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可能。

  归楹足下汇聚无数灵力,在顷刻间轰然爆发,身下的巨岩应声碎裂,碎石被猛烈的劲气卷起,化作一道薄薄的屏障迎向剑雨。剑刃撕裂屏障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归楹的蓑衣瞬间被割裂成破絮,内里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裹着一层浅绿色的灵力,剑刃碰触到灵力后,草木的生机疯涨,山巅上的杂草野花开得更盛,花草树木又以灵力反哺,归楹周身草木气息暴涨,将那些剑刃悉数挡住。

  归楹借挡剑的力道向后急退,身形在湿滑的山岩间几个起落,每一步都稳稳落在岩石上。他犹嫌不够,再次出声质问道:“宗主这一剑,便是一剑宗驯化妖族的本事吗?”

  白伞微倾,宗主的身影未前行半步,也未退后半步,自从她出现,一直站在那个位置上不曾改变过。她看着归楹狼狈闪躲的模样,嫣红的唇瓣轻轻开合:“驯化?不,现在是清理。你这等残害同门之辈,一剑宗留不得。”

  话音落下,空中又凝聚了无数小剑,这次的小剑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剑刃弯弯曲曲,像一条条雨水凝聚出来的透明小蛇。

  宗主抬手,磅礴的剑意荡开,那些蛇形剑被剑意浇筑,仿佛有了生机,灵活地朝着归楹直奔而去,这些剑果真如蛇一般死死缠着归楹,即便他躲过了,那些剑也会拐个弯回来继续攻击他。

  他周身灵力凝聚成绿色的屏障,可那些蛇形剑的蛇头趴在他的屏障上,正慢慢啃食,只要啃下一点,蛇形剑就会得到灵力变得更加粗壮,啃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归楹的灵力成了它们的补品,无数蛇形剑趴在屏障上不断啃食,像稻田里的水蛭,同样可恶,同样该死。

  “残害同门?”归楹冷笑一声,大声质问道:“宗主,你当初毒杀师尊、构陷同门、屠戮同族,那些血案桩桩件件都确实发生过,是你留下的无边苦海。若要‘清理’,也该是清理你。”

  伞下的红唇抿得更紧了些,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彻底消失。她并未反驳,只是将反手负在身后的剑倏然抬起,剑尖遥指归楹。

  那柄素白的剑仿佛成了整个雨幕的中心,此刻,所有悬浮的剑刃和贴在灵力屏障上的蛇形剑同时暂停又汇聚,它们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道更为凝练、庞大的剑意洪流,那洪流带着击溃一切的决绝,猛地冲向归楹。

  剑光未至,那强烈的杀意已让归楹呼吸一窒,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身后的破屋瞬间化作齑粉,山巅上的草木被杀意抽走了生机,迅速枯萎死亡。

  如此强劲的剑意,她的宗主之位实至名归,可现在刚刚交手,她必定藏着别的底牌,归楹有些紧张,他的本体到底是残缺的,当初于天火中几乎烧尽,如今剩下的不过一半树桩,他怕是不敌此人。

  他眼中厉色一闪,周身浅绿色的灵力骤然暴涨,无数藤蔓的虚影破土而出,迎着剑光洪流疯狂生长、缠绕,试图以自身阻止这洪流,将那密不透风的洪流分流,最后到达时会削弱几分。草木的生机与冰冷的杀意猛烈碰撞,绿光与白光在雨中激烈交锋。

  “轰”震耳欲聋的响声在山巅炸开,强劲的气浪将四周的雨水排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归楹闷哼一声,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壁上,碎石簌簌落下。他喉头涌起血腥气,被击中的地方疼得失去了知觉,他咬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浅绿色的灵力护罩黯淡了许多,微微闪烁着,快要消失了。

  烟尘与雨雾混合着,四处弥漫,遮挡了他的视线。

  在遭遇劲敌时,不敌这样的念头会很快出现,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该思考更多,是鏖战到底,还是暂且逃命。

  归楹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颤抖地喘着粗气。再战不过是负隅顽抗,便是她那轻描淡写的剑意洪流,九霄便无人能敌,自己费再多的功夫,也只是螳臂当车。

  在雨幕的另一端,那撑着白伞的身影终于动了。

  她莲步轻移,踏过被剑气破开后一片狼藉的地面,缓缓走到归楹面前。雨水在她伞沿汇聚成流,一滴接着一滴连成了晶莹的珠串,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而此时,归楹就像那被珠帘击溃的浑浊水洼。

  她的白衣纤尘不染,与归楹的狼狈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那双冷漠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前方挣扎起身的身影,随后逐渐走近,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形的威压,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从我破壳之日起,敢如此质问我的人并不多,你也该和他们赴同样的结局。”

  她的声音传进归楹的耳中,依旧是那轻柔清冷的调子,却似蛇类信子冰冷地舔舐,“妄图以卵击石,便要做好准备,和你心中的正义一同去死。归楹,我敬佩你的无私,也厌恶你的愚蠢……你看,凡事皆有好与坏,你又怎知,我成为一剑宗宗主,便是恶果?”

  雨水顺着她握剑的手腕滑落,划过莹白的剑刃,那剑尖正稳稳地抵在归楹的心口。

  剑尖的寒意透过湿透的衣衫钻进身体里,他体内流转的灵力被这股寒意冻得迟滞。

  女子嫣红的唇瓣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一种残忍的欣赏,“你看,在死亡逼近时,妖与人都会恐惧。在这样的恐惧下,你方才那番慷慨陈词,此刻还剩几分?”

  归楹咬紧牙关,齿缝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那强行压下的气血再度翻涌,和愤怒一起翻涌着,几乎令他窒息。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脸颊不断流淌,冲刷着脸上的污迹,却洗不去眼中燃烧的火焰。

  恨……恨!

  恨仿佛成了他的人生,倾尽一生都在感受恨,领悟恨,解决恨,释怀恨,可,从未真正释怀过,所以这恨意成了他的脊柱,撑起了他不甘又坚韧的躯壳,撑起了他努力抗争的一生。

  对命运不公的恨,对往事无力改变的恨,对堂溪涧的恨、对云里舟的恨,对一剑宗的恨……他的前世究竟是何等大恶之人,为何这一世,恨意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四肢百骸,天晴时这痛楚是烈火灼身,下雨时便是寒冷刺骨,无休又无止,漫长得让人绝望。

  偏偏又,先有人教会他情爱,让草木的心脏变得柔软脆弱后,那些恨意便接踵而来。

  仿佛他的一生,只为了验证恨。

  归楹的声音变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细微的颤抖,“世间生灵都会恐惧,恐惧又总会带来终结,往事的终结,性命的终结。但恨意是从记忆中淬炼出的致命的毒,是慢慢无穷的,日日焚心蚀骨。宗主,你恨吗?当你毒杀养育你的师尊,当你屠戮同族血脉,当你构陷无辜同门……你可曾有过片刻的恨?恨这世道,让你活又不愿让你好好活。”

  “我时常在恨,那恨意很强大,蔑视着生死,将我的血肉一点点剃下,只剩森森白骨后,又一片片贴回去。这样的痛苦,日日重复,重复数百遍。”

  她脸上的那点弧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阴狠。

  伞外的雨更大了些,敲打在素白的伞面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雨声是没有区别的,就像这一刻,她的思绪好似顺着归楹的话飘了很远,飘到许多年前,她还在壳里的时候……

  因为畸形被族群放弃,独自待在满是蛇妖气息的地盘等待那些修士的到来,只能等死。

  她拥有灵智,所以清晰地知道,自己在等死。陪着自己一同等死的,还有半条没有开智的蠢蛇,若不是这半条蠢蛇,她也不会被放弃。

  恨意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滋生,此后漫长的岁月中,从未有一刻释怀过。

  她昼夜不眠,练剑数百遍,上千遍,手一抬就能下意识比出最规范的剑招,为了什么呢?为了胸腔里,那些难以排解的恨意。

  她嗜杀成性,外表却清丽脱尘,宛若谪仙。

  因为啊,要用热血浇灌她的恨,让那颗梗在心脏里的种子早些冒芽,让那嫩芽带着恨意长成参天大树。她的白衣又是祭奠,祭奠那些死在自己剑下的同族。她仁至义尽,对他们的放弃,自己竟还想着祭奠,已然足够了。

  她轻笑一声,悠悠说道:“聊了这么久,他为何还不来?那日不是还为了护着你杀了岸竹吗?”

  归楹猛地看向她,原来那日她一直在!

  她就看着岸竹被杀死,也看见了那杀死白的黑影,她什么都知道,却始终没有出手,而是等到了今日,以自己的性命逼那人出现,她要做什么?

  要杀了他吗?

  归楹嗤笑一声,若是她想杀了那人,他倒是乐意配合。

  第127章 修仙(57)

  剑尖抵在心口, 雨水顺着剑刃一路往下滑,最终落在归楹的心口处,深色的水迹逐渐晕开, 占据半边胸膛, 凉意钻进皮肉,直直往心脏那处去了。

  骤雨疾风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小,如今只剩零星的雨丝,飘然落下两人已僵持了许久。

  那剑刃始终未进半分,牢牢地指着他的心口,剑稳, 手更稳。

  “雨快停了,你还在等?”归楹的声音带着讥讽, 脸上的表情冷漠又轻蔑, 他依旧是一剑宗的归楹,却不只是一剑宗的归楹,复杂的身份和残缺的记忆让他变得不再纯粹……他变成了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人,带着自己都不能明确的性情。

  “你不是也在等吗?”宗主微微抬起剑刃,将他黏在脸上的发丝用剑尖拨开。

  他的脸被雨水淋湿太久,早已变得冰凉麻木,感受不到剑刃的锋利, 但利器贴近皮肤的危险感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些。

  归楹眨了眨眼睛抖落睫毛上的雨滴, 说道:“你用我做饵,他未必会来。”

  宗主微微偏头,她的唇角再次勾起,那弧度里尽是残忍的兴致:“来或不来, 等着便是,左右不过几日的工夫。而且, 我实在好奇他是何方神圣,是否会为了救你与一剑宗为敌。此等劲敌,我也想与之一战。”

  归楹突然没了和她言语交锋的兴致,他调整姿势,用更为舒适些的姿势坐靠着,目光移向远处的群山,重重叠叠,在阴沉的天色下如水墨勾出来的简单线条,高低起伏,在朦胧的水汽中如真似幻。

  时间在沉默中流走,每一瞬都被拉长,紧紧绷直,到了极限后依依不舍地断开。

  山巅上只有风拂过的细微声响,衬得这一片狼藉的山巅更加寂静。

  宗主一直维持着持剑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玉雕,头上的布帽被风吹着往前扑,掠过她的脖颈盖在一侧的脸上,眉间的红痣若隐若现,更鲜更艳。

  “咔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下方的山林中传来,不知在林间绕了几圈才来到这局势微妙的山巅,同时惊扰了两个人,两双眼中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情绪。

  归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屏住,他有些紧张,竟是盼着他出现,也盼着他别出现。他心底翻涌着的,那隐秘的渴望,是希望他来的,希望他出现后与自己同进退,不管是锋利的毒牙,还是未知的危险,都希望他能出现。

  但那渴望是隐秘的,是不被他承认的,是羞于启齿的,是追溯漫长时间后,那些藏在往事中的意难平,是等了很久,盼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的怨恨。

  那他的理智呢?

  他是清醒的,现在有冰凉的雨和危险的敌人,他无比的清醒和理智。在他预想过的所有结局中,堂溪涧都不该出现。不管往后如何,至少现在不要出现,不要将局势搅得更乱,他要先报仇,先完成与铃铛儿的约定,其余的种种,都推给往后吧。

  与他的恩怨情仇是沉疴旧疾,是令人为难又难以消解的,所以需要好长好长的时间来消磨,消磨他们彼此的爱恨,消磨那些令人心悸的愁怨,不管结局怎样,都是需要时间来消磨的,否则终会长成刺穿心脏的利刺。

  因此,这复杂的恩怨就留到后面,等他再无后顾之忧时,慢慢来消磨,不要再旁生枝节,让着愁怨爱恨更乱了。

  宗主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一些,周身原本安静的剑意如潜行的毒蛇,开始无声无息地奔向四方,藏匿在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伺机而动。

  “看来,”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带着一丝玩味,打破了归楹的紧张,“你的价值,比你所预估的要重要些。” 她的目光终于从归楹脸上移开,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惜,在那声轻响过后,山林里再无动静。好像刚才那一声轻响只是他们僵持太久后出现的幻觉,实则并没有那样的动静出现。

  但归楹和宗主都确定,那并不是幻觉。确确实实有某种生物抵达了这座山峰,正藏匿在山林中,静静窥伺着两人之间的交锋。

  风似乎更冷了,卷起地上零星的湿叶,带着不知来由的腥味打在他们身上。那味道怪异得很,腥气又湿冷,归楹皱眉,这绝不是堂溪涧的味道。

  堂溪涧身上的味道不是这样的,那是令人安心的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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