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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给虐文主角送幸福 闲吱吱 6424 2026-08-27 09:02

  县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戏班子,他能经常带着缪苒去听戏。

  缪景远远瞧见宁妄的身影,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快步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宁大哥可算回来了,就等你开饭呢!”

  宁妄应了他一声,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檐下那个裹着厚棉衣的瘦削身影上。缪苒手中拿了块鸡肉,是最柴的鸡胸肉,正慢慢地将那块肉撕成一条一条地喂给小黑,他动作不快不慢,反倒是小黑馋得厉害,口水流个不停,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堂屋里,暖黄的油灯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章氏特意将缪苒的位置安排在火坑边最暖和的地方。

  桌上的菜热气腾腾,炖鸡的浓香、蒸鱼的鲜香、芋头烧肉的咸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口水泛滥。缪苒的小碗很快被章氏堆成了小山,他的鸡汤也特意撇去油花,只夹了最嫩的鸡腿肉和吸饱了汤汁的蘑菇。

  “韫玉,快尝尝这个芋头,”章氏夹了一块软糯的芋头放到他碗里,“我好些年没做了,你尝尝和以前相比是好还是坏。”

  缪苒吃下一块芋头,实际上没尝出什么味道,他嘴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好像怎么也散不了,所以吃什么都没味道。咽下后,他抬起头,弯起嘴角说道:“好吃,娘的手艺一直没变,和小时候吃到的一样。”

  章氏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容,可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鼻尖一酸,连忙别过脸去,借着给缪仪夹菜的功夫,用袖口飞快地按了按眼角。

  宁妄将一碟剔了鱼刺的鱼肉换到缪苒手边,又把他碗里堆得高高的菜分了一些到碟子里,凑近了小声跟他说:“能吃多少吃多少,别为难自己。”

  “好……娘好多年没做菜了。她是手艺出众的绣娘,店里的掌柜很是爱惜她们的手,耳提面命不让她们伤了手,若是留下伤疤,会勾坏昂贵的好料子,也就挣不到银子了。我们小时候只有逢年过节娘才会下厨做上一两道菜,那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候。”

  缪省开了宁妄带来的酒,给几个男人都倒上一点,连缪景也得了一小杯。

  “过年了,都喝点,暖暖身子!”缪省举起杯,声音洪亮,试图驱散席间那无形的沉重,“咱们缪家既然在罗坪村扎下根了,往后就要好好过日子,要一代一代地从村里走出去,就像当初缪家先祖从北地迁至京城一样,让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

  缪仪拿了缪苒的酒杯,对着他举杯说道:“哥哥病了,不该饮酒,这杯酒我替哥哥喝。不管往后如何,我都会如哥哥一般孝顺爹娘和两位叔叔,承担起缪家儿女的责任。”

  缪苒点头,笑着说:“好,那如果哥哥先走了,爹娘和叔叔们就交给你和阿景了,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信你们。爹说得对,我们缪家会越来越好的。”

  “嗯。”

  缪景也跟着举杯,大声应和着,眼里泪光闪烁。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所有家人面前提起“病”,平日里所有人都避讳着,好像只要不说,那些病症就不存在一样。但哪有这么容易,就算不说,缪苒也一日比一日消瘦,流鼻血的次数逐渐频繁,精力逐渐不足,困倦占据了一日中多数的时间。

  缪仪觉得,与其避之不及,不如直面它。

  家里每个人都害怕,每个人都避讳,那生病的人一定更不安。

  不如直接说出来,让哥哥安心一些。让他知道,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在前面的十几年,他是家中弟弟妹妹的榜样,是爹娘的骄傲,是缪家出息的子弟,他足够好,已然胜过京中大多数的富家少爷。

  所以,他并不是对这个家毫无用处的废人,并不是享福十几年没有回报爹娘就离开的罪人,并不是拖累年迈父母折磨年幼弟弟妹妹的恶人,他生病了,他没有错,怎么能怨恨自己呢。

  缪仪从小就敬仰尊重的哥哥,不该在生病后这样落魄失意。

  她的哥哥是天上月,是从金银窝里长出的稀世明珠,是最最好的,最最出色的,从来都没差过。

  有些事情,缪景看不出来,但是她能看出来。

  因为缪景是男子,从小和哥哥就亲近,因为了解他的强大所以下意识地忽略了哥哥现在的脆弱,在他眼中,哥哥始终是那个让别人家少爷又羡慕又嫉妒的存在。

  可缪仪是女孩儿,男女有别,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禁止和哥哥过于亲密了,所以总是在仰望,总是在观察。对于其他家人来说,哥哥只是家人,但是对她来说,哥哥还是遥远不可及的存在,和天上明月没有区别。

  一直在仰望的人,始终会发现月亮的变化。而生活在月亮上的人,却看不到月亮的阴影面。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炉火正旺,食物的香气和家人的笑语暂时掩盖了盘踞在一家人头顶上的愁绪。

  缪苒小口地喝着汤,听着弟弟兴奋地谈论着新房子盖好后的打算,他说新房子盖好后要在家中设下蒙学,招纳附近几个村子的孩童识字,为他们开蒙。这样一来,他们在罗坪村就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处境,那些孩童的家人就是他们的后盾。

  教书先生在大昭可是高人一等的,到时候他们有学生有声望,那些村民就算想使坏也不敢太过火。

  “而且,强行将被流放者抢回家这样的荒唐事不能再继续放任他们了,我们无法用武力干涉,无法救那些人于水火,但是可以从孩童身上下功夫,让他们读书识字,知理明智,从这一辈人开始改变这种陋习。”

  他说完有些犹豫,迟疑地说:“只不过我现在学问不算拔尖,怕是招不来学生,还得扯着大哥秀才的名头才行,只是……大哥,你的身体,可以吗?”

  缪苒说:“可以。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记得书籍上的内容,到时候让阿鲤教他们读书写字,我给他们讲释义和典故,正好阿鲤也跟着一块儿学了。你继续在书院读书,家中的事情别担心。”

  缪景有些犹豫,县里书院的束实在昂贵,而且教得并不算好。他在京城上过书院,家中也请过有名的先生教学,所以知道县学那些先生的水平,实在比不上以往他遇见的先生们。

  既然是这样的先生,为什么还要付昂贵的束去读书。而且,他考不了科举。

  大昭的律法规定了,被判处流放者,此后三代不可参加科举。

  不仅他不可以,往后他的儿子、孙子、重孙子都不可以。

  他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缪苒却说:“你若是不继续读书,那我们家永远只能是蒙学,只能为稚子开蒙。但若是你继续读书,县学学完了就去蒲阳郡的书院继续学,就这么不断学下去,总有一天,缪家会有自己的书院……商贾虽然挣钱,但是却没有声望。此地偏僻闭塞,先生也才学一般,方才有我们出头的机会,但凡换成别的地方,这条路都走不通。”

  “阿景,好好回想我们来到这儿的第一日,那种受制于人,无能为力的感觉。你要带着那时的愤怒和不甘继续学下去,总有一日,那些人会为他们的蛮横付出代价。”

  缪景果然被他的话说动了,捏着拳头愤恨地说:“我会记住的,我永远都会记住那一天!”

  缪苒又对缪仪说:“这里请不到女先生,那些先生又迂腐古板,不愿教女子读书,这就是我们阿鲤的好前途。我们阿鲤先跟着我学,等我走了又跟着阿景学,以后啊,阿鲤会成为蒲阳郡第一位女先生。”

  缪仪问他:“可是当了女先生也没用,这里的人不让女子读书识字,我不会有学生的。”

  缪苒:“那可未必,如果我们蒙学不仅教读书写字,还教刺绣和算账呢?农户或许觉得读书识字无用,但绣活儿是有用的,绣出来的手帕和头巾能卖到镇上和县上,算账也有用,账房先生的工钱可不低。要辛苦娘绣几幅珍品卖到县上,打响名声,再在镇上每月的大集上说自己想收几个学徒,到时候自然不愁学生。”

  “三叔本身就是账房先生,在那店里做了这么久从未出过纰漏,翻年过去还要涨工钱,掌柜的生怕他走。这时候,他若是说要收徒,都不用大肆宣传,那家酒楼里的店小二就会把消息传遍镇上,到时候不愁学生。”

  “我们也种地,也读书,以耕读传家,教书育人,不说桃李遍布天下,至少要遍布同安县。长此以往,我们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流民,是一无是处的商贾。”

  缪三叔连连点头,严肃的脸上罕见地带了笑,“不愧是大哥的孩子,这精明的性子若是用来做买卖,怎么想也赔不了。就按韫玉说的办,不过我在镇上的差事耽误不得,那酒楼人来人往,能听到不少消息,不能丢了。所以家中教导孩子算账的差事就交给二哥,我每月回来教上两日就成,二哥还学过好几年的拳脚功夫,也一并教给那些孩子。”

  “我以前跑商的时候听那些武夫说过,小时候家里穷养不起,就送去师父家学武,相当于是师父的半个儿子,吃住都在师父家,学成后跟着师父办事,那是一辈子的师徒情。二哥多劳累些,好好教上一批小子,等他们长大后,我要带着人去跑商。”

  缪二叔是个老实话少的,听完点了点头,没忍住数落了一句,“你满脑子就想着跑商,怪不得弟妹成日和你吵闹。”

  缪三叔不以为然,“跑商怎么了,再者说,我跑商路过京城,还能悄悄去看看她和孩子们。等我挣够了银子,在这边站稳了脚,就把他们也接过来一家团聚。”

  两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缪省清了清嗓子,两人就安静了。

  缪省说:“此举可行,但其中细节还需多番研究后慢慢敲定,你们出去不可泄露消息。蒙学可以办,但是不能我们自己办,要他们求着我们办,只要是求来的,不管是什么,都是好的。韫玉,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好好温书吧,看书是你们读书人的事儿,办学是我们生意人的事儿。”

  缪苒点头:“好,我听爹的。”

  这事儿算是初步敲定了,之后,缪省和缪二叔说起了开春后地里的事。

  他们没有粮种,要么去买,要么去借,可眼下村里人视他们为肥肉,一旦开口,对方必然狮子大开口,甚至有可能联合别的村民一起设套,让他们不得不高价买粮种。

  所以,此事不能跟村里人开口。至于去粮铺买也不太行,他们初来乍到,不知道哪家的粮种好,而且他们并非经验丰富的农户,也看不出粮种的好坏,很容易上当受骗。

  他们都是生意人,这些脏手段见多了,所以总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这时,宁妄突然开口说:“若是粮种,我这里有一些,不知够不够。”

  缪省大喜,忍不住问道:“宁公子怎么会有粮种?”

  “一位友人所赠,他游历人间,发现农人辛苦一整年伺候田地,粮食产量却不丰,还要被朝廷剥削,以致食不果腹,老人多饿死。因此,他去寻了产量高抗虫害的良种回来,让粮食增产,农人能吃饱。”

  缪省感慨:“如此大善之人,就该修庙宇铸金身,供做活菩萨。”

  宁妄笑而不语,又说道:“开春后我将粮种送过来。”

  友人清珩成半仙之前曾在人世间体验凡人的一生,自然也当过农户,还耗费了许多年培育良种,将上好的粮种送遍九洲。有一年,宁妄说天外天太空了,想种点什么,清珩就拿出了许多粮种给他,让他先试着种,如果种不出来再告诉他,他继续改良。

  可宁妄不过随口一说,他可没那个耐性在天外天种地。

  那些粮种还堆在他空间里,如小山一般。

  只不过,他现在也分不出每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粮种了。当初清珩给了许多,有凡人种的粮食,也有修真界的灵植。

  这里没有灵气,灵植无法生长,自然也不会生根发芽。若是给了他们灵植的种子该怎么办?

  既然如此,就要辛苦001多番试验了。

  年夜饭吃得慢,等收拾完碗筷,夜已深了。

  守岁的习俗不能免,一家人围着烧得正旺的火坑坐着,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明天、明年。

  缪苒精神不济,裹着厚厚的毯子,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宁妄挪到他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睡。缪苒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他也就这种时候能睡着,若是让他现在去床上睡,他只会困倦地睁着眼,也不睡觉也不说话,感觉被忧愁和焦虑缠上了,无法安然入睡。就是要听着家人的说话声,他才能安心地闭上眼。

  章氏手里拿着针线,借着火光,在帕子上细细绣着并蒂莲的花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用最寻常的丝线绣出了最不寻常的效果。烛光晃动,缪省让她别绣了,这个光看不真切,别坏了眼睛。

  她应了一声收起针线篮子,开始和缪省说话。

  缪三叔和缪景低声说着话,缪仪靠在章氏身上睡着了。

  小黑小白蜷在火坑边的草垫子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古代(20)

  罗坪村隶属于同安县罗山镇, 镇上有集会,那一天是周围的村子最热闹的时候。

  每个村的牛车都会来到镇上,将村里的农户一车接着一车地送来, 每个上街的人都背着背篓, 有的背篓里装满了东西,有菜有粮有鸡蛋,是攒了许久的好东西,就凑在今天拿出来换点钱。

  有的却是空着背篓来的,那是来集会上采购的富裕人家,也是众多小摊贩的目标。

  章氏带着一双儿女背着空背篓净往人多的摊子前面挤, 人群里有小孩儿,个头矮小, 直到大人的腿根处, 被背篓的底部撞得晕头转向的,被撞后揉揉脑门上的包,又赶忙四处张望着去找自家的大人,生怕跟丢了被人抓去卖了。

  这是一个卖鸡蛋的摊子,是一大家子人攒下的鸡蛋,几个儿媳妇跟着婆母坐在摊子前看着自家的鸡蛋,谁来问价都好声好气地回答, 可一旦有人胡搅蛮缠要讲价强买, 她们立马撸着袖子站起来,叉着腰就骂,从祖宗的坟头到儿孙的屋里事,什么都能骂得出来, 臊得那人脸红脖子粗地跑了。

  鸡蛋可是好东西,会下蛋的母鸡也金贵得很, 是能陪嫁的重要家禽。

  章氏带着缪仪和缪景挤到了摊位前,微微仰着头,有些傲慢地挑剔着那些个头小小的鸡蛋。

  摊子上主事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脸上沟壑纵横,耷拉的眼皮累赘地盖在眼睛上,费尽全力也睁不开,将眼睛遮成一条窄窄的缝儿。不过,光就那条窄缝儿都能看出来老妪那精明的眼神,她扫视着来往的人群,用眼神掂量着他们荷包里的铜板。

  那几个儿媳妇守在她身旁,个个挽着袖子,露出农妇特有的结实小臂,眼神凶狠又带着点讨生活的疲惫,看见过往的孩子时还会给个笑脸,咧开嘴逗上一逗。

  “大娘,你家这鸡蛋个头怎么这么小?不过胜在量多,怎么个卖法啊?”

  章氏的声音没有其余农妇那么尖锐,说话时也不会因激动而唾沫横飞,在嘴角堆积白沫子,她的声音高昂却圆润,沉稳中带着威严,带着商贾之家特有的圆滑态度和对底层百姓的言语压制。

  商贾虽然睡在富贵窝里,但到底是遭人白眼的,那些个官宦人家,文人才子,都嫌他们一身的铜臭味,满身市侩,偏偏他们拿那些人没办法,长此以往,商贾就将自己磨成圆润的鹅卵石,对待上下都圆滑,不过对上时谄媚些,对下时压制些。

  他们这样来维持着自己不上不下的地位,和金钱买不到的体面。

  章氏本没有这样的习惯,她本就是穷苦出身,尝尽了底层百姓的辛酸,靠着自己的手艺吃饭,不谄媚不压制,过着自己平淡的小日子。就算嫁进了缪家,她也不是那种苛待人的主母,只要宅子里的下人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她一向宽厚温和。

  今日这样的傲慢,不过是要演一出戏。

  那老妪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报了个数,和县城里的行情竟然是一样的,卖得有些贵了,上回她来集会也买了一些鸡蛋,比这个价便宜些。

  章氏的眉头细微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脸上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毫不在意地说:“大娘,我们家里人多,个个都是要吃鸡蛋的,往后少不得要在集上走动。你看,这价钱咱们再商量商量?我们多要些,保准不叫你吃亏的。”

  她伸手指了指缪景背上那个大大的空背篓,暗示着自己购买的诚意。

  老妪的目光在章氏母女三人整洁的新棉袄上看了又看,打量又打量,然后又看了看缪仪和缪景的身形样貌,以此来判断她口中的话是否属实,这女人是否会成为他们家的常客。她精明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上却半分不让:“我们家的鸡蛋个头儿虽小,来历却不得了,那母鸡吃的是好谷糠,所以鸡蛋的蛋壳硬实,蛋黄又大又黄,是值这个价的。你们要是嫌贵,前头张老四家的倒是便宜,他家那母鸡饿得都快死了,只能在地里刨点野食吃,下的蛋个头小不说,蛋黄颜色都浅淡,煮出来能好吃?一分价钱一分货,我们都是庄稼人,不做那昧良心的买卖。”

  她旁边一个儿媳妇快人快语,赶在婆母的话尾上连忙接腔,生怕婆母不坚定把这鸡蛋贱卖了,“就是,我们攒这些蛋容易吗?家里娃娃眼巴巴地瞅着都舍不得吃,就指着拿出来换点盐巴和灯油钱。嫌贵你就挪挪步,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章氏脸上笑容不变,也不恼,只温声道:“大娘说得是,好货自然有好价,这位嫂子说得也在理,谁家都不容易。只是我们确实要得多,往后也会继续要,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按集会的均价买一半,另一半就按你喊的价买,不过……”她略一思索,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瞧你家这装蛋的草编垫子很是细密结实,我们家也用得上,大娘若能搭上几个,剩下的蛋我们就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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