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但因这不过是小事,我们只以为她是打听消息打听岔了,故没放在心上。”
“怎料这厮竟将错就错,给这书的小哥儿和那王天生都取了这名儿!”
说着,顾策有些愤然。
但,萧裕听了这话脸色却彻底阴沉了下来。
打听岔了。
宁川这表字,是陶夫子取的,后因他替安宝择了“清嘉”二字,便再不曾提起。
连安宝自己都不知道!
他三姨母是如何打听来的?
难道是今年京城一众朝臣投奔而来,其中清流之辈中不乏陶夫子的故友、同门之辈,这些日子陶夫子也与他们多有来往。
故陶夫子在闲谈间,偶然同他们提起,他给安宝择“清嘉”二字为表字时,还曾择过宁川这二字,而他三姨母打听时恰好漏掉了“清嘉”,听成了“宁川”?
倒也不是不可能,但萧裕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大对劲。
又像王家这事儿,照他娘所言,就是文大人从王伯庸口中得知了换子之事,然后回家告诉了身为妻子的三姨母也不是说不通。
但……
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大对。
晴光穿牖,金色的浮尘在空中打着旋,室内鎏金兽耳香炉紫烟袅袅,萧裕坐在案前,敛眸盯着面前的书,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江宁川”这三个字。
……
第74章 西北承安王府(74)
之后萧裕派人将他的这位三姨母细查了一番,连带着将文家上下也查了遍,最后聂永年甚至还派人回京去冯家的祖坟绕了一圈儿。
但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萧裕对此不算意外。
国公府的姑娘,朝廷重臣的媳妇,最后守寡孀居在娘家。
纵是她再如何心思深沉,手段阴毒,终究不过是一个深宅大院里的妇道人家。
若当真有什么也是着借英国公府和文家的势,倒也不必单独查她。
萧裕看着镇抚司呈递上来的一份份卷宗时,也在心下问自己,他到底想要查出个什么呢?
安宝这事儿除了巧合,还能如何解释?
难不成他那三姨母是还能是同他睡前给安宝讲的那些志怪故事里一般,是什么狐狸鬼妖所化,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若当真如此她还当什么寡妇?
萧裕自己都觉得好笑。
说来都是那场噩梦之过!
梦里安宝苍白憔悴的模样,让他这几年一直心有余悸,每每想起心尖儿就跟着发颤,需得立马将人捞到怀里抱紧了才能安心。
但冷静想想那终究只是个梦罢了。
就像哪怕安宝当真择了“宁川”为字,他也不可能像梦中那样私下唤。
这声“安宝”,他是要喊到安宝百岁的。
待百年后两人合于一坟,再带到地下去,今后生生世世唤着。
之后,他便让镇抚司将此事揭过,最近朝廷的事儿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没必要将心思浪费在一个内宅妇人身上,只让他们暗中派人盯着些就是了。
而那本以江宁川和九王爷为主人公的春本子,他本想烧了。
但这江宁川三字,终归与他的安宝有关,若当真烧了他又觉得颇为不吉!
若说放着吧?
一想到这玩意是锦宁侯那龌龊东西拿着翻看许久的,他就嫌脏。
后来他随意翻看了几页,里头尽是些什么红绳缚身、珍珠打茱萸、玉肌作画、春水磨墨……简直不堪入目!
思来想去,萧裕让孟公公先悄悄在府中,将此书用香熏了整整十日,后用匣子封了,拿到永宁寺让和尚奉于佛前,念诵经文整整七七四十九日。
开过光方才取回,将其藏在了他内院书房的高阁之上。
而两个月来,西北朝廷则被他以雷霆手段从上到下彻底清洗了个遍!
无论是京中老臣还是西北新贵,几乎隔三岔五就有几个褫职下狱、抄家砍头流放的,百姓们见天儿的看热闹,又纷纷赞颂萧裕的天纵英明、圣明烛照!
但对百姓而言,最大的热闹还是王家灭门一案
“杀别人满门的我见过,但这自灭满门的,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她怕是中了什么邪,让什么东西给附上了吧?”
“什么啊!就是为着她儿子!”
“没见臬司衙门的公告?是因王大人打死了王文栋那个不成器的,于夫人一时受刺激,发了疯病,故才杀了全家。”
“……”
对此,坊间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感叹王大人是个难得的清官,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那王文栋本就该死啊!
也有人同情于夫人,青梅竹马走到今日,所谓相敬如宾,其实就是夫妻情薄,陪着王大人吃了那么多年苦,如今唯一的儿子还被打死了,实在可怜!
那王大人将一个妇人家逼到拿起拿刀杀夫杀子,倒也不是全然无辜。
但,终归是支持和同情王伯庸的声量更大。
因王伯庸在任上确实从未有过贪污受贿之事,也确为百姓办了不少实事,无论他的初衷和目的是什么,于百姓而言他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官。
然而,在云朔上层的妇人、姑娘们的圈子里,却都是惋惜同情于夫人的。
毕竟于夫人是与她们真真切切相处过的友人,且为人热心随和,从不曾与人交恶。
王伯庸于百姓们而言是个好人,那于夫人与她们而言又何尝不是?
更何况,同为内宅女子,于夫人如今的结局着实让她们兔死狐悲。
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曾经王大人为着她拒婚内阁首辅的千金,闹得满京皆知!
众人都知王大人此生志向是做个清官纯臣、青史留名。
但当时他却是拼着连功名都不打算要了,宁可回益州老家种一辈子的地,也要拒婚,发誓非于夫人不娶。
当时满京女子无不羡艳。
所谓“生死契阔,与子成说”莫乎于是。
谁曾想,二十年后竟会是这般结局……
可,这是为何?
江宴想不明白。
“正所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矣’!”拓跋沛扇着胡扇感叹道。
夏日炎炎,一群少年围坐在书院学堂的窗下。
堂内四角摆着各摆着一个能足足装下两个成年男子的大瓷缸,里头装满了冰,使得室内凉爽如春。
窗外蝉鸣鸟叫一声递一声,阳光透过浓密的槐树荫映入菱格窗子洒在少年们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金绿。
薛嘉贞一边吃着面前的葡萄,一边叹气道:
“最近这些日子,我娘逮着机会就骂我爹,连带着我一块儿骂,说我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天下确实是痴心女子,负心汉多。”赵玉手里正拿着块儿帕子绣鸳鸯。
“就是矫情!”
吉蟠捧着茶盏摇着头:“天下但凡有本事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情爱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哦?你的情爱多快?”李嗣宗斜着他,揶揄地笑道,“不到半刻钟?”
“你他爹才不到半刻钟!”
吉蟠当即扑上去挠他,两人笑着扭打在一起。
堂内也就江宴一个还未通人事的没听懂,但他也托着腮,也跟着笑。
他看着身边绣帕子的赵玉,道:“又是绣给岚姐儿的?”
赵玉点点头,笑得甜蜜。
见此,尔朱衍十分不解地看着他,而后问道:“我一直很想问……为何是你给她绣?”
“我记得你们中原人不都是女子绣帕子和荷包给心仪的男子,男子再写诗馈赠吗?难道是我记岔了?还是说此乃你们最近兴起的习俗?”
赵玉穿着针线,笑道:“岚姐儿说她想让我做,她既喜欢我便做咯!”
“我娘和我几个嫂嫂都对我说,大婚前要尽可能对她好,事事迁就她些,婚后夫妻相处才会和睦。”
“所以你婚后就不给她做了?”江宴问道。
这话问得赵玉一愣,道:“大婚后……我也大了,自然是要学着办事当差的,如何还能做这些事儿?”
这回轮到江宴微微一愣。
见此,拓跋沛扇着扇子借机嘲讽他道:
“所谓成家立业,男子汉大丈夫,成家后自然是要闯荡一番事业的!你当谁都像你,还学着女子做什么平安结,每年送萧王爷一个?”
“要你管?我乐意!”江宴瞪着眼驳道。
自从九岁那年萧裕生辰,他做了个平安结给萧裕,看着萧裕那爱得比看见传国玉玺更甚的模样,他就打定主意之后每年都要做一个平安结给对方。
而萧裕每次拿到都会像第一次那般红眼眶,抱着他不断地蹭,感慨道:“我们安宝长大了,会疼人了!”
去年除了平安结,他还去城外猎了头黑熊给萧裕。
萧裕恨不得挂平安结,拉着熊满城游街!
后来,萧裕让人用那熊皮给他做了手褥子和护膝,虽是他送给萧裕的东西,却用在了他身上。
拓跋沛冲他吐了吐舌,哼哼道:“你也就这几年送,将来大了,娶妻生子,自然得围着媳妇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