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刚不是说男子成亲后要出去闯荡一番事业吗?如何又是围着媳妇转?”江宴反驳道。
拓跋沛一时语塞。
江宴没理他,整个人心口沉沉的。
放学后回到家,他照例钻进书房做完了陶夫子今日布置的课业,而后画了会儿画、舞了会儿剑。
晚饭被萧裕抱着喂了小半碗,再由萧裕伺候着洗了澡,身上抹了膏子,躺到了床上。
“怎么了?感觉心不在焉的?”
萧裕躺下后,将人抱在怀里,垂眸问道。
天气虽热,但床前的大瓷翁里放着满满的冰,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屋里如早春般凉爽,故两人抱在一块儿并不觉得热。
江宴趴在萧裕胸口,闷闷道:“不知道。”
“不知道?”萧裕疑惑道。
萧裕清楚他的安宝并非那种受了委屈不说的性格,故如此这般应当不是心里不舒服。
他忙坐起来,靠在床头,搂着他将手放在他小肚子上按了按,关切地问道:“可是脾胃不舒服?这里?还是这儿?”
江宴躺在他怀里,敞着衣裳,任他四处乱按,但萧裕问他时,他都摇头。
萧裕更紧张了:“头疼?心口闷?”
就在他预备唤外头守夜的嬷嬷进来点灯,并叫泽兰赶紧传大夫时,江宴嘟囔着开口道:
“于夫人之事……我觉得不舒服。”
闻言,萧裕知道他不是身子不舒服,这才松了口气。
他搂紧怀里的人,轻摇着,笑着哄道:“我们安宝仁善。”
“至于于夫人……”萧裕垂眸叹了口气,“她确是个可怜人。”
“臬司衙门怎么判的?”江宴问道。
“斩立决。”萧裕答道。
江宴当即不乐意地将脸埋进了萧裕的胸膛。
萧裕轻拍着他背,宽慰道: “她若只杀王伯庸一个,或许还真有一线生机。”
“《昭明律》有令,凡杀夫者,若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被迫行凶,皆从宽惩处。虽说王伯庸算不算将她逼得走投无路,还待议,但的确还有回圜的余地。”
“但十几条人命……”
说着,萧裕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她家里的那些姨娘,也并非都是那等争风吃醋之辈,庶出的子女更是无辜,她须得偿命。”
“……我知道。”江宴闷闷道。
“可是!”
他在萧裕怀里扭了扭,而后道:“为什么呢?萧裕?”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王大人曾经那么喜欢她,非她不娶,后来又娶了别人?”
“为什么她既察觉到对方变心,不选择和离,最后将自己逼到杀夫弑子的地步?”
萧裕伸手将他垂到前头的头发拨到耳后,叹气道:“和离?哪儿那么容易,你不是女子自然不知道她们的艰难。”
“若是娘家不同意,或是娘家没了,她们和离了能去哪儿?就像于夫人,她娘家人早就死光了,宅子、田地也早卖完了。”
“不然你以为当年她一个出阁的女子,为何能只身进京找情郎?”
“至于王大人。”
萧裕轻笑了笑,略带嘲讽道:“他的确非于夫人不娶,后的那些都是小的,不是娶,而是纳。”
“对……对哈?”江宴恍然道。
但他还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得劲儿!
“这……这跟我看的话本子里的那些爱情故事不一样!”
江宴嘟囔着脸,在萧裕怀里蹭蹭,细数道:“你看人家梁祝……那都化蝶了!”
“这于夫人和王大人,一开始倒是一对佳偶,和话本子里一样,可……怎么成亲后就这样了?”
“说好的白头到老,举案齐眉呢?!”
萧裕笑着哄他道:“于夫人乃是正妻,王伯庸虽说有妾,却不算多。”
“从前王伯庸确有几年因过于宠幸妾室,导致于夫人受了委屈,但在两个孩子夭折后,他也悔过来了。”
“之后家里的妾室、庶出的子女都被于夫人牢牢拿捏在手里,王伯庸也不是那等会在外头眠花宿柳之辈。”
“若是于夫人肯认,好好子女,哪怕说王文栋没了,但剩下庶出的子女名义也都是她的孩子。”
“她只咽下这口气,他俩的确能白头到老、举案齐眉。”
江宴驳道:“可……他俩没有情爱了呀!”
见江宴这副认真的模样,萧裕觉得好笑。
小小年纪,人事还没通呢!
谈起爱情来了。
都是那些话本杂书闹的!
平日里正经书不知道看,净看些话本杂书,这回还将自己看得半魇着了!
想着,萧裕不由得在江宴屁股上轻轻一拍,但却不敢发作,怕安宝自此钻进去了钻不出来。
接着,他反问怀里人道:“何人告诉你,白头偕老、举案齐眉需要情爱?”
江宴瞬间瞪大眼。
他本来就是个重情义的,觉得于夫人可怜,之前还跟淑太妃一块儿哭了一场。
又是十三四岁对这些东西懵懵懂懂的年纪,但所知之事皆来自话本,不明白于夫人和王伯庸为何如此。
所谓山盟海誓,不就是要恩爱一生吗?
他还小,又被萧裕揣在怀里宠着长大的,故不明白这叫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只是想不通,为何现世里的恩爱夫妻会和他话本子里看到的不一样。
如今萧裕这么一句“何人告诉你,白头偕老、举案齐眉需要情爱”,还真把他问住了!
江宴想了想反驳道:“那梁祝……”
“他俩二十来岁就化蝶了。”
“那白娘子……”
“被镇雷峰塔了。”
“那乐府里的孔雀东南飞,刘兰芝和焦仲卿……”
“一个投湖自尽,一个自挂东南枝。”
江宴:“……”
见江宴目瞪口呆的模样,萧裕当即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乘机半恐吓半哄骗道:“安宝可看见了?古往今来相信情爱并沉迷者,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故今后若有女子或是那等不要脸的男子哄着你说喜欢,一个字也不要信,更不准喜欢他们!那都是些花言巧语的骗子!”
说着,萧裕低头抵着怀里人光洁的额头蹭了蹭,低声道:
“这世上,当真能白头不改的情谊,只有你我。”
第75章 西北承安王府(75)
茉莉膏子的香气在帐内氤氲,萧裕抵着江宴的额头,感受着对方喷出的温热清甜的呼吸,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子,心头说不出的满足。
他时常会有这种时候,觉得他的安宝像块儿点心,恨不得将这小东西拆吞入腹。
若是安宝小个几岁,他定会将人按在怀里亲上一亲。
事实上,安宝小时候他常这么做,那肉乎乎的小脸儿,一亲一个印儿。
可惜,现在安宝大了,再亲就不合适了。
别说亲,如今在外头都已经不给抱了。
待再过十年,成了亲,怕是连如今这般私下里抱着他的时候都少了。
瞧瞧,如今他的安宝都思考起情爱之事了……
思及此,萧裕眼神微微暗了下去,搂着人的胳膊再次收紧了些。
谁知,这时江宴忽然用手撑着他的胸口推开了他,道:“不对!”
萧裕:“嗯?”
但见江宴认真道:“我和赵玉、薛嘉贞的情谊也是一世不改的。你之前同我说过,所谓知己好友,就该一辈子相互扶持。”
萧裕:“……”
“不对吗?这话是你同我说啊。”江宴道。
萧裕面色铁青:“他俩再过几年就要成亲了。”
“待成亲后,他是一门心思围着媳妇转,虽然依旧同你要好,但你们的情谊当然会改!”
“是吗?”
“当然!”
“那还有孟公公和陶夫子呢?”
“他俩多大年纪了?比咱们死得早。”
“可你不也比我大十岁吗?”
萧裕:“……”
……
翌日,承安王府主院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