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是。”
……
室内,一群少年说着笑着喝到了将近子时,最终个个不胜酒力,倒在了各处。
江宴正睡得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微微睁眼,那张俊美熟悉的脸映入视线。
他也是醉糊涂了,完全没去想自己悄悄溜出府又偷偷喝酒醉得如此,如今被萧裕发现,这屁股还能不能保得住。
而是双手往萧裕脖子上一挂,又在萧裕怀里蹭了蹭,嗫嚅着唤道:
“萧裕、萧裕……”
萧裕垂眸看着怀里满身酒气,像小猫儿似的人,微微一笑,低头用颊贴了贴江宴的额头,确认没发烫后,才松了口气。
来接人的不止他一个。
赵戎和薛承泽各自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弟弟、儿子扛在肩头,吉家、李家、尔朱衍私宅的下人都派了人来接,而来接阿什那荣的几人虽做了寻常胡商的打扮,但能看出来是黠戛斯的精卫。
萧裕默默地看着他们。
拓跋斡抱着已经开始打起小呼噜的弟弟,站在萧裕身边,看着几名精卫怀里喝醉后大哭不止的阿什那荣,叹了口气,转头问他道:“你知道了?”
“嗯。”
萧裕抱着江宴轻声道。
他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这样的事儿在各国皇室间实在算不得稀奇,甚至……或许过不了多久,他那才出生几日的侄儿,也要经历这么一遭。
云朔虽似桃源,然终有涉世之日。
人迟早要长大的,况且阿什那荣也不小了十三岁。
他被父兄赶出京城,贬至西北时,也是十三。
“你预备如何?”拓跋斡问他道。
“自是要管的。”萧裕道,“每年收了阿什那肆汗王那么多牛羊,若是不管,我大周底下的藩属国岂不寒心?”
拓跋斡笑了笑,道:“声势谴责,交给我们柔然即可。”
说罢,他将怀里熟睡的幼弟掂了掂。
此时,他怀里的拓跋沛正打着小嗝,呢喃着:“圣、圣火照耀之地……必不容此等背信弃义之徒……”
萧裕微微挑眉,拓跋斡冲他一笑,而后抱着幼弟离开了。
“啧!这个圣子可真好用。”
薛嘉贞扛着在他肩头不断蹬腿的儿子,看着拓跋斡的背影道:“虽无真章,然势可滔天啊!”
“然这种教于国而言,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赵戎拧着赵玉的后领子,面无表情道。
萧裕不答,而是垂眸看向怀里的人,思忖着什么。
……
回到府中,泽兰等人已早早熬好了解酒汤,萧裕一口一口喂江宴喝完后,就抱着人去沐浴泡解酒。
江宴中途吐了两次,整个人挂在萧裕身上哼哼地哭着,也弄了萧裕一身水,无奈萧裕只得干脆脱了衣裳和他一块儿洗。
下水后,他愤愤地在怀里人光溜溜的小屁股上拍了两巴掌,轻斥道:“今日情有可原便罢,日后再敢这般,定揍得你这小屁股三日坐不得!”
这时,萧裕余光瞥见了什么,低头仔细一瞧,眉心紧蹙:“这小玩意儿……怎么当真不见长呢?”
“嗯……”
江宴不知是不是在梦中感受到尊严受挫,哼哼着在萧裕怀里扭起了身子,腿开始乱蹬。
“好好好!不说你、不说你。”
萧裕替他洗完澡后,将他从水里捞出来擦干,抱回拔步床上轻哄着睡下了。
夜里,江宴时不时地带着哭腔哼哼两声,萧裕能准确判断出他是想尿还是想喝水,抱着他下床去。
躬亲照料,终夜不倦。
翌日,江宴头痛欲裂,在屋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日。
直到夜里萧裕回来了,听见动静的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迷茫地盯着头顶霜朱色的柿蒂如意纹帐子,唤着:“萧裕!萧裕!”
萧裕正在外间净手,听见动静忙绕过那十二扇大插屏进到里间,匆匆来到床边,坐在床沿,撩起幔帐,低声轻哄着问道:“怎么了?头还疼吗?还是肚子不舒服?嗯?”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去试探江宴额头的温度,生怕他发烧。
如今入秋时节,最是容易生病的。
江宴十岁以前,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病一场。
近两三年因年岁长了,加之萧裕这些年照看他照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要精细,故病得少了,但萧裕仍是无时无刻不挂心他的身子。
江宴摇摇头,被子里蹬了蹬,探出两只光溜溜的胳膊,迷迷瞪瞪地望着萧裕。
萧裕笑了一声,俯身将人捞进怀里。
江宴顺势往他颈窝里一埋,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不动了。
一头青丝散落,垂在萧裕手臂上,凉丝丝的。
萧裕侧头看他,那张小脸还带着刚睡醒的绯红,睫毛又密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心头一软,忙叫外间伺候的丫头将厨房里给江宴煨着的粥端来。
粥是胭脂米熬的,又添了鱼茸、火腿,江宴爱吃的几样菇笋丁,拿清炖的鸡汤熬了足足两个时辰,熬出来的。
因江宴整日没醒,故一直煨在火上。
萧裕一边拿勺子轻搅着,一边看着怀里还迷迷糊糊的人,道:“一整日没吃东西了,这脾胃如何受得了?”
说着,他舀了勺粥,先用自己的唇碰了碰,确定是温温的,不会太烫,才喂到江宴唇边。
江宴下意识地偏头不想喝,萧裕只得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轻哄着:
“安宝乖,喝两口,我们就喝两口,好不好?”
江宴哼哼地蹬腿,小脸往萧裕颈窝里埋,萧裕耐着性子哄半天,他才肯赏脸吃一口。
萧裕也不急,就这么抱着他,哄一会儿,喂一口,哄一会儿,喂一口。
一番软磨硬泡下来,最终还是有小半碗粥进了江宴的小肚子。
后来,又叫人打了水来给江宴擦脸。
之后江宴靠在萧裕怀里,含糊不清地问道:“他们都回去了吗?”
闻言,刚端起洗脸水,正竹马往外走的菖蒲笑道:
“他们?你足足睡了一天!我的小祖宗!”
“一天?!”
江宴瞪大眼,瞬间从萧裕怀里坐起来,这回是真的醒了。
萧裕忙将他捞回怀里,道:“仔细头晕。”
说罢,他替江宴揉着太阳穴,低声问道:“头还疼吗?”
江宴乖乖地摇头。
萧裕松了口气,轻斥他之后不许再喝那么多酒。
江宴再次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来,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问道:“阿的事儿,你……”
“我已知道了。”
“那我们云朔……”
“自然当尽宗主国之责。”
萧裕拍着他背,示意他别急,道:“阿什那荣今日一早便出城回黠戛斯了,陶夫子去送的他。”
那孩子抱着陶夫子哭了许久,让人看着心疼,都知道经此一别,今生大约也见不了几回了。
萧裕微微叹了口气。
闻言,江宴垂眸,长睫覆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轻声道:
“萧裕……我们是不是也要离开云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