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上个月禹州一场突出起来的倒春寒成了白灾,底下康平、昌泽等郡受饿死、冻死牲口和百姓无数。”
“又有那突骑施、大食两国来往密切,对咱们虎视眈眈。为着这两件事,萧裕近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只能有一两个时辰睡觉的功夫。”
说着,江宴抿了抿嘴,想到近些天萧裕忙碌的身影和眼下的淡淡地乌青满是心疼。
近些天他都乖乖的自己玩儿,不去给萧裕找麻烦。
至于他不慎烧了房子,被萧裕禁足这事儿,显然是萧裕没事找事、不知好歹,他大人有大量也没同他计较。
“这事既无法光明正大的过堂,那告诉他也无意,总归不过是给我出口恶气,那不如我亲自去,来得痛快!”
说罢,江宴抬脚便往外走,薛嘉贞嚷嚷着他今日新得了一堆兵器,说先去他府上拿。
吉蟠愣了片刻,追了出去:
“哎!清嘉,你不是还在禁足吗?!”
……
禁足什么的对十岁的小爷有用,对十三岁的小爷全无用处。
如今他虽各子还没开始向上窜,但骑射、轻功这两样,是连萧裕都要夸赞的。
任那承安王府的红墙再高,非云梯不可攀,他也只需架着寻常梯子轻轻一跃就上去了。
至于赵玉、薛嘉贞和吉蟠三人,自是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守在墙根儿底下接应他。
谁知,他的“孤鸿掠影”刚要落地,后领子就直接被人拽住了。
江宴忙挣扎起来,双腿在半空中乱蹬着:“混账!哪个不要命的?!敢揪小爷的后领子?!德璋、明卿,快给我揍他!”
然而,赵玉和薛嘉贞不仅没扑上来揍人,反倒盯着江宴身后地人,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接着,江宴就听见一身熟悉的咳嗽,他一愣,回头一瞧
不是别人,正是他那成了夜不收的拐子大哥。
但见他穿着一袭深蓝绸布衣裳,是王府底下买办们常见的款式。
夜不收们白日当值时,常扮作下人、买办、商户等,隐匿在人群中,不让人察觉。
可这人不是该在奉阳吗?!
江宴默默后退了一步,躲到赵玉和薛嘉贞二人身后,警惕地盯着他:“你……为何在此?”
而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道:“难道二哥也来了?”
说罢,江宴慌忙在四下张望。
“他在奉阳。”江宥道。
江宴松了口气,他那眯缝眼的二哥总是跟个鬼一样,今儿若他在,自己定然走不了了。
而后,他瞪着江宥道:“那你如何再这儿?你不是跟着他办事吗?擅离职守。”
“今日营中事务繁忙,人手不够,故王爷将我调回了云朔。”说着,江宥顿了顿,盯着江宴道,“看着你。”
闻言,江宴三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吉蟠倒是默默松了口气,他方才是真怕这小祖宗闹出什么事儿来。
打死锦宁侯和几个纨绔是小,但江宴若因此收了伤,或是牵扯进什么事儿来,那可就是他的罪过了。
但让他去转头自己去将这事儿禀告王爷,那他不就成了和拓跋沛一样的告状精了?
这种不讲义气的事儿他可做不来!
索性,王爷有先见之明!
想想也是,江宴刚烧了房子,王爷怎可能让不派人盯着他?
思及此,吉蟠从怀中掏出折扇一开,边扇边挑眉道:
“我就说咱们该将这事儿禀明王爷,且王爷迟早是要知道的,届时闹出来相瞒也瞒不住,不如早说。”
“如今倒好,禁足外逃让人抓个正着,还是要被提溜到王爷面前去!说不准还得挨罚,何苦来?”
他话音刚落,江宥盯着江宴道:“王爷有令,若发现你在禁足期间,仍不知反省,私自往外跑,到中秋之前,你就不必出府了。”
江宴瞬间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江宥挑眉:“你不如去问问老太妃那刚修好三个月不到的别院?现在就剩几根焦黑的柱子和一堆残瓦了。”
江宴:“……”
接着,江宥伸手又要去拎江宴的后领子,想将人带回府去。
江宴一边往赵玉、薛嘉贞身后躲,一边叫嚷道:“你这个可恶的拐子,你不许碰我!”
江宥一愣。
又想起了从前的事儿,那时江宴被他吓得生了好大一场病,每每想起这事儿他总是内疚。
这些年,这孩子一直排斥他,他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后悔当日吓着他了。
但……他性子本就冷硬,不像老二那般常年挂着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让人看着就想亲近,因此一直不知该怎么弥补。
只能是这孩子问他要什么,但凡是他能寻得来的,他都会给。
但效果不怎么显著,这孩子还是一直排斥他。
思及此,江宥默默放下了手,生怕自己又吓着江宴,但他自不会这么轻易放人走。
王爷吩咐了,这小混世魔王不多关几日好好沉沉性子,放出去就是“祸害苍生”,因此他从怀中掏出了夜不收的暗哨,准备唤同僚来将江宴抓回去。
然而,他哨子刚放到唇边,江宴从赵玉身后探出头来,瞪眼警告道:
“你若敢叫别人来,我这辈子都再不跟你说话了!”
江宥的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后,将哨子揣进怀里,道:
“你且在这儿等着,我亲自去告诉王爷。你若要跑也行,不出一刻钟,总是要被逮回来的。”
说完,他刚一转身,江宴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大哥!”
江宥身子一僵,没再有动作。
见此,江宴笑了笑,抱着他的胳膊道:
“大哥,我是要出去办正经事儿,你千万别告诉萧裕。”
“只要你不告诉萧裕,我以后就再不叫你拐子大哥了,只叫你大哥!好不好,大哥?”
江宥深吸了一口气,轻咳了两声,转头看着江宴道:“既是正经事,又如何不能告诉王爷?”
江宴纠结了片刻,想着只要江宥不去萧裕面前告状,那告诉他也没什么。
且江宥如今是夜不收。
若能干脆拉着江宥一道去,到时候打起来他们也怕对方人多,不仅如此,若那锦宁侯府有其他罪证,江宥能直接取证,给他们定罪。
倒比他们收集了证据,转头告到官府,再过堂审一遍来得便宜。
后续萧裕若要揪他的错,总归是江宥带着他一块儿去的,有江宥这个大人兼夜不收在,也不能算他错太多。
思及此,江宴松开了江宥的手,将方才吉蟠说的话,删繁就简的同江宥说了一遍。
闻言,江宥瞬间气得双眸赤红,他紧握着拳,咬牙切齿道:
“他们竟敢这般折辱你?!他们怎么敢?”
“有和不敢?你们京城来的,不都这么看我的吗?”江宴耸耸肩道。
这话就像根针似的扎进了江宥心口,刺得生疼,他想起过去的种种,心疼的看着江宴,最终低下头道:
“抱歉……清嘉,大哥……”
“行了!不重要。”
江宴摆手道:“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江宥蹙眉,犹豫道:“可这事王爷……”
“他知道了,也不过是让你们夜不收和天听卫狠狠教训那锦宁侯一顿,和你带着我去有和不同?”江宴道。
江宥立马严肃起来:“那还是不一样的,身为人臣,咱们应当……”
“萧裕近日为着边境之事和地方受灾忙得觉都没时间睡了。”江宴直接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道,“身为人臣,你当为君分忧。”
而后,他苦口婆心道:“大哥,萧裕也不止一次说你,行事太过刻板了,应当懂得变通些。”
江宥一怔。
王爷……确实这么说过。
不过,他身为人臣,君主有命,他服从命令有何不对?
他实在不知需要如何变通。
江宴继续道:“而且萧裕也同你说了,我和他之间,你只管以我为准,不是吗?”
“王爷却是说过这话。”江宥点头,“但王爷也说了,你不听话时除外。”
“可我现在没有不听话呀!”
江宴道:“我让人折辱了,不该出气吗?那锦宁侯在述堂的喜宴上就提及我是男妾之事,后萧裕让人将他打残了,他还这般张狂,我难道不该教训他?”
闻言,江宥再次握紧了拳,眸光沉得可怕。
那畜生,合该被扒皮削骨!
“如今,萧裕为朝政忙得脚不沾地,我不用这等小事去叨扰他,而是自己处理,如何能叫不听话?我这分明是懂事至极!”江宴义正言辞道。
江宥一听,思索着点头:“似乎有理。”
吉蟠扇扇子的手瞬间顿住:“……”
见此,江宴再次抱住了他的胳膊,谄媚的笑道:“所以,你就别将这事儿告诉萧裕,陪着我们一块儿去,好不好?大哥!”
一声大哥,唤得江宥气血通畅。
他等这声大哥已等了许多年了,偏身边的幼弟还笑得如此明媚。
且这事儿确实……合情合理!
于是,江宥轻咳了一声,低头看着江宴道:“仅此一次。”
见此,赵玉、薛嘉贞眼前一亮,吉蟠生无可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