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然,为何陛下承安王均不表态?
纵是陛下忌惮承安王,如此不忠不孝之举,陛下怎能忍?
且说承安王。
纵使他与先帝不愉,但他怎么说也姓“萧”,皇陵里埋的是他的先祖,他自己都要毕恭毕敬,如何能纵容一个小男妾在他祖坟上撒野?
如此,看来此事当真假得不能再假了!
因此,他们都当成一个笑话听。
可如今看来……这个笑话怕是真的。
见此,锦宁侯夫人咬牙颇为不服,她脸上还挂着泪珠,指着赵玉三人,咬牙控诉道:
“若《昭明律》当有此明文便罢!”
“只是小爷坐得,那几个哥儿如何也坐得?难道《昭明律》也许他们不跪不成?”
“他们是西北的哥儿,王爷总是偏疼些!咱们京城的人就合该站着吗?”
这话便是将这几个月来云朔西北新贵与京中老臣们的矛盾摆到明面上来了。
萧裕偏疼西北一党,京城众人早已不服。
此时锦宁侯夫人这么一挑明,那些京城纨绔们再次不满起来:
“是啊!王爷就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疼西北一系!”
“咱们京城来的就不是王爷的子民了?就不是王爷的朝臣了?”
“既如此,王爷不如将我们这些京官都撵了去!只用西北旧部难道不好?”
“……”
闻言,赵玉、薛嘉贞、吉蟠三人颇为不忿。
京城众人觉得萧裕偏疼西北旧部,然而西北众人却觉得萧裕却过于优待这群京城之人了!
尤其是文官!
西北武将多,缺文官,因此萧裕对那些有真才实学的文官,是当真优待。
简直拿出了周公握发吐哺的谦和!
那几个在京中就有讪君卖直之嫌的御史,天天写折子骂他,他也不生气,反倒还经常夸人骂得好?
还时不时亲自去参加他们的各种诗会,让他们这群西北旧部也跟着去,说是熏陶熏陶。
对此,他们跟在萧裕身边的西北旧部看着难免眼热。
觉得这西北的天下是他们陪王爷打下来的,王爷凭什么对这群后来者如此亲近?
因此,回家同自己的家眷子侄抱怨两句也是有的。
赵玉、薛嘉贞、吉蟠虽是尚在读书的哥儿,但也都听自己父兄抱怨过,并且他们同样对此颇有不忿。
赵玉还警告过江宴,不管他是否要交京城的朋友,自己和明卿都必须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新交的朋友绝对不能越过他二人去!
否则他定会狠揍江宴一顿!
如今又听这群京城纨绔在这里叫嚣什么王爷偏疼他们西北之人,三人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当即开始细数王爷对他们京城的优待,并怒斥道:
“尔等来西北,寸功未立!王爷竟也如此相待,尔等竟还有不满?!”
“就是!你们竟想走又何必等着人撵?自己卷铺盖滚啊!”
“……”
闻言,京城纨绔们情绪再次被激了起来,几个不怕死的直接嚷道:
“瞧瞧!你们就是可以大声说话的,我们这般说话就是要挨板子的!”
“是啊!什么叫我们要走何必等人撵?你们这不就正在撵吗?!”
“……”
“够了!”
萧裕厉声斥道。
众人瞬间静下来,萧裕沉着脸道:“咆哮公堂者,均打二十板。”
瞬间,整个公堂上一片死寂。
王大人轻咳了一声,道:“板子记下,退堂再打。”
“至于锦宁侯夫人所言的坐着听审一事。”王大人拿起手中的讼状晃了晃,道,“这状子上夫人你只告了小爷,并未告赵玉、薛嘉贞、吉蟠三人啊!”
闻言,锦宁侯夫人脸色一僵。
王大人道:“他三人根本就不是原告,按《昭明律》,听审之人本就可坐于堂侧,天听卫替赵、薛、吉三人搬来凳子,乃是王爷心疼子侄,与本府衙门的公正无干。”
“诸位身后那几排长凳,本就是给听审之人预备的。诸位若要坐,自己搬来坐便是,难道还须旁人请?”
京城众人:“……”
见此,萧裕冷冷扫着堂下众人,道:“闹够了?可以认真审案子了?”
“人证物证为递、仵作为验尸,就吵吵嚷嚷的让王大人判?搅乱公堂,该当何罪?!”
闻言,京城众人纷纷拱手行礼告罪,锦宁侯夫人咬牙向王大人叩首。
折腾了一阵,喧闹的公堂上总算是静下来了。
王大人捻须冷哼一声,一拍惊堂木,继续审案。
他先命锦宁侯夫人将状子上的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而后又命仵作开棺验尸了,确认锦宁侯是被剑所杀,现场众人也指认,是江宴提剑杀的人。
王大人转头问江宴如何说,江宴窝在萧裕怀里,抬头看向萧裕。
萧裕拍了拍他的背冲他点了点头。
江宴当即扬起下巴道:“没错!人是我杀的!”
闻言,堂上一片哗然。
赵玉、薛嘉贞皆转过头瞪着眼看着他,吉蟠更是快要惊呼出声:“清嘉……”
江宴不怕,他在萧裕怀里扭了扭身子。
萧裕让他说的,有萧裕在他什么都不怕。
但见他嚣张地叫嚣道:“人是我杀的!那锦宁侯豢养男妾,凌虐至惨,乃我亲眼所见!”
“那园子里的哥儿被他和你们这群畜生折磨得遍体鳞伤,生不如死!我只杀了他一人,已是便宜了你们!”
锦宁侯夫人当即哭着辩驳道:“臣妇早已回明,那些哥儿不是男妾,乃是屋里清俊的小厮!身契已交到了堂上,王大人也已验明,这要如何说?”
“那是因为他们本是男妾!”
江宴搂着萧裕的脖子,辩驳道:“不过是你们来西北过关口前,将他们的身契烧了,又逼他们签了奴契罢!”
锦宁侯夫人哭诉道:“小爷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萧裕一面安抚地拍着怀里人的背,一边幽幽说道:“如此夫人便说说,那位宁公子在锦宁侯府当的什么差?每日是几时上值?其头层管事是谁?”
锦宁侯夫人一噎,此时她脑子里正乱着,一时间也不知该编出什么话来,直哭道:
“那宁公子是在我夫君院儿里当差,所当何值皆是由夫君安排,臣妇并不知道。”
“哦?”
萧裕道:“你身为当家娘子,竟连内宅之事一概不知?”
锦宁侯夫人叩首,哭得悲戚:“王爷明鉴!”
“臣妇乃是继室,虽说确有管家之权,但侯爷院子和身边之事,皆是由侯爷自己做主,臣妇无权插手,此事侯府上下都是知道的。”
萧裕颔首道:“原来如此……那冉、景、凌等诸位公子,在侯府所当何值夫人该知晓了吧?”
锦宁侯夫人咬着唇摇头:“他们也都是在夫君院里当值。”
“是吗?”
萧裕冷笑一声道:“那锦宁侯府可真是气派啊!只小厮竟有四十多个伺候,还各个儿都叫什么公子,还不算底下粗使的小厮,及丫鬟婆子。”
锦宁侯夫人咬着唇,默不作声。
见此,萧裕冷冷扫过那边的京城众人,道:“锦宁侯死了,他院儿里的小厮究竟所当何值连他夫人都不知晓,诸位可没死,今日带去锦宁侯府的那群‘小厮’平日在尔等的院子里都当何值?”
闻言,江宴眼前一亮!
他方才是气懵了,竟连这都没想到?!
他在萧裕怀里扭了扭,用头去蹭萧裕的下巴。
萧裕很是受用,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乖乖坐好。
此时,京城的纨绔们均吓傻了,王大人冷哼一声,开始点名:“温仪。”
一名身着紫袍金冠,年纪约莫二十的纨绔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回、回大人……这些事儿都是府上夫人在料理,今日我也是碰巧才带着他们出门的。”
“是吗?那陶弘光?”
“回……回大人,臣院子里的事儿,亦是家中夫人在打理……”
“哦?冷正平你说。”
“大、大人……臣亦然。”
“……”
王大人冷哼一声合上面前的名册,道:“如此看来,竟是要将各位的夫人传到堂上才,方才能知晓了。”
众人颤颤巍巍默不作声。
“各自的夫人自是围着各自的丈夫转,所得口供不一定属实。”萧裕冷冷道。
王大人拱手道:“依王爷所见如何?”
萧裕看着怀中扭来扭去的江宴,把玩着对方头顶还残留着一片的小叶子,幽幽道:
“此事牵扯甚大。”
“又是小爷、又是我西北明令禁止的男妾一事,还牵扯到了这么多京里来的老臣,自是要细查的,一个云朔知府衙门自是查不了,交给天听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