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那些证人到时候由天听卫上门去提,交到诏狱去审。”
“天、天听卫?!”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皆惊。
天听卫……
诏狱……
他们在京中久闻大名,那天听卫的诏狱乃是个堪比阎罗殿的地方,里头的天听卫们更个个都是活夜叉!
但见那陶弘光当即叩首道:“王爷开恩!那我夫人乃是闺中妇人,那天听卫的诏狱……是万万去不得的!”
他话音刚落,接着其余纨绔们也纷纷跪地请求。
萧裕淡淡道:“如何去不得?”
“尔等且放心,天听卫对待女证人,从不用酷刑,且女牢与男牢亦是分开两地,提审之人也都是卫所里的女官,必不会让你们的夫人受委屈,或是玷其清白。”
“非但她们,你们、小爷还有我,咱们都要去天听卫的诏狱里走一趟。”
闻言,众人瞬间抖若筛糠,忙叩首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而江宴却在萧裕怀里扭得更欢实了,像条被挠痒了肚皮的小狗,尾巴都要摇上天去。
他得意扬扬地扫了一眼底下那群吓得面如土色的纨绔,又往萧裕怀里拱了拱,压着嗓子兴奋道:“诏狱?!我要去诏狱被审了!”
见此,赵玉和薛嘉贞则投来了羡慕的目光,问萧裕道:“我们也可以被审吗?我们也是证人,也会被审的对吧?”
萧裕:“……”
……
之后,王大人退了堂,这桩案子被提交到了天听卫。
萧裕的意思是天听卫查了,再由刑部、云朔衙门会审,因状是告到王大人这里的,故最后案子也是由云朔府衙来判。
待众人从云朔府衙大堂出来时,日头已偏西了。
江宴本想邀赵玉、薛嘉贞、吉蟠一块和他们回府,今晚他要办一场庆功宴!
而萧裕则二话不说,让人将三人送回各自府上,而后强行抱着正闹腾着的江宴坐车回到了王府。
江宴本来窝在萧裕怀里可得意了,也非常高兴裕近日帮他解围,本想着这几日就任萧裕揉搓,他都不反抗,谁知萧裕竟连他想邀赵玉他们几个吃个饭都不许?!
他今日宰了锦宁侯那个畜生,救了那么多的哥儿,如今也算是给萧裕逮了只“鸡”,虽然……因为一时冲动差点把他自己舌进去。
但是!
这怎么他都是功大于过的!
萧裕凭什么不准他办庆功宴?!
只要不粘着萧裕,江宴就是聪明懂事的,但只要一沾上萧裕他就是莫名其妙地要开始任性起来。
譬如今日这事,如今早不是他和锦宁侯的恩怨了。
明日一早,待此事传遍整个云朔,这事就是这数月以来西北与京城两派人马积怨的爆发,而他则不慎将自己置于了这场风暴的正中央。
但他不怕!
有萧裕在他什么都不怕。
一路上他都在萧裕怀里闹着,一直闹回到府上。
萧裕下车抱着他坐轿回主院,他闹!
萧裕吩咐人打水,亲自给他洗澡,他闹!
还将水溅了萧裕一身,逼得萧裕和他一块儿洗。
洗完澡后萧裕给他穿好衣裳,又请了永宁寺的和尚来给他作法,他还闹!
江宴从小也是跟萧裕在战场上待过,他手上也沾了不少的血,因此今日杀那锦宁侯时干脆利落,手都没有抖一下,如今杀完后仍旧自我感觉良好,丝毫不带怕的。
萧裕虽说从不信鬼神,但他怕那些血债会记在他的安宝身上。
故每次只要江宴手上沾了血,他就会请人来作法。
倒不是为了超度亡魂,他不信什么亡魂,只是为了将那些血债从江宴身上挪到他身上。
若世间当真有因果报应,那皆报应在他身上好了。
他的安宝只需一辈子平安康健、富贵荣华。
做完法事后,萧裕怕今日那些男妾之事让江宴做噩梦,此事本就是安宝的心结,故又忙命人在屋里挂好那孔孟等圣人的画像,来驱除魇邪。
江宴直接大闹特闹!
他直接赤着脚站在床上,将那些劳什子的画像尽数撕了。
见此,萧裕终于忍无可忍,上前将这闹了一路的小混蛋逮了下来,按在腿上,朝那小屁股狠狠揍了一顿!
“今儿犯了这么大的事儿,没教训你到罢!你还闹上了?!”
“还闹?!还闹!”
江宴蹬着双腿,挣扎着哭骂,直到他的屁股红成了颗小柿子,萧裕才停手,将他搂进怀里,心疼地替他拭泪,沉声道:
“还闹不闹?!闹了一路没个消停!”
江宴扁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仍旧骂着那万年不变的一句:“萧裕你混蛋!混蛋!”
然而,骂着骂着他就开始哭着骂旁的了:
“一群畜生!畜生!只知道作践让人……欺负别人……”
他紧紧抱着萧裕,此时脑海里满是白天在锦宁侯府看到了,那淫/靡的景象,
他想到了那宁公子,他被一群人拖进花丛里,然后被一群人……
如果不是萧裕,他和那宁公子有何区别?
不,吉蟠说因那宁公子眉心也有颗朱砂痣,锦宁侯是想着占他的便宜而不得,才得了那个宁公子,之前对那宁公子还颇为优待。
他……他恐连那宁公子都不如!
江宴紧紧抱着萧裕,号啕大哭。
下午提着剑杀人,宣泄了愤怒,但委屈还在,只是萧裕不在他不敢委屈。
纵是在公堂上,在萧裕的怀里,他哭了一会儿,却也没哭到尽兴。
如今,他被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安安心心地窝在萧裕怀里,窝在他和萧裕的床上,心头的委屈就再也藏不住了。
萧裕心疼得不行,忙将他抱了起来,像小时候那般,抱着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轻摇轻晃着哄道:
“不怕,我们安宝不怕,有萧裕呢。”
江宴扁着嘴,抽噎着:
“我……我是有你呢……可、可他们好可怜……他们被欺负了,他们被欺负了……”
“你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欺负的……我、我看见了……”
萧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先前他在府中,听到夜不收来报,顿时气得不行。
其中最气的不是安宝冲动杀了锦宁侯,也不是锦宁侯肖想他的安宝,更不是锦宁侯夫人将这事儿闹到了公堂之上,西北和京城众人的矛盾压不住了。
而是他的安宝竟看到了那些腌的东西。
这些年,他千防万防,就是怕这个。
他的安宝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重着呢!
早些年仅一个“卖”字,就在他心头放了许多年,如今若当真看见了那些男妾被磋磨的情状,定是会吓到的。
如今果然吓到了。
萧裕心疼地哄着怀里的人,时不时低头贴贴对方的额头,两人一次次的呼吸交融,约莫哭了半个时辰后,江宴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萧裕抱着他回到床上,忙命泽兰端了压惊的甜汤来,又一口一口喂他喝。
喝完甜汤后,萧裕又让人打了水来,给江宴细细地擦脸、擦身子。
江宴哼哼着,说还要再擦一遍香香。
萧裕俯首听命,又伺候着他,又给他全身擦了一遍那茉莉膏子,才躺到了床上。
他刚躺下,江宴就立马往他怀里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不动了。
而后,他黏黏糊糊地向萧裕状告那锦宁侯那群人的罪行,又告他大哥当年竟想将他卖掉,他今日答应不叫他拐子大哥,不上算了,以后还叫!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开始哽咽了起来:“萧裕……他们该怎么呢?”
“你信不信也不只有他们……那群京城……不!不止京城,就是咱们西北许多勋贵人家的家里也藏着的!我有你……可他们……该怎么办呀?”
萧裕叹了口气:“男妾一事,原是当年太祖皇帝做过了。”
闻言,江宴当即撑起了身子,黝黑的发丝垂在萧裕襟袍半敞的胸膛上,问道:“这话如何说?”
萧裕伸手重新将他揽进怀里,道:“咱们大周的女子没有贱妾,都是正经良妾,且妾同妻一样能和离自去,且欺辱妻妾乃是写进律法的罪过。”
“虽然那等欺辱妻妾之事也不少见,各处衙门每日都要受理多起,但律法在此,那些人始终要收敛些。”
“况且反正有男妾这个现成的口子在这儿,故那群畜生便将兽欲尽数泄在了男妾身上。其实他们许多人并无龙阳之好。”
只是单纯的,想要掌控、破坏些什么。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呢?”江宴问道。
“安宝觉得该如何是好?”萧裕低头问道。
江宴咬唇,不知道。
萧裕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明日天听卫各处收集罪证,后日提审,这事儿估摸着得闹上一个多月,安宝便好好想想,该如何是好?”
江宴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得应了。
而后,萧裕哄着他睡了。
因怕他今日受到的刺激太大,还杀了个人,夜里会梦魇,偏江宴又不准人挂孔孟画像和诗词楹联,故萧裕只得让人留盏灯。
果不其然,江宴睡到半夜当真在梦中哼哼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