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萧裕瞬间惊醒,生怕他像小时候那般又被梦魇住,大病一场,故慌慌张张地将怀里人抱了起来,不断哄着:
“安宝不怕!安宝不怕……萧裕在这儿。”
江宴半阖着眼,委屈地看着他:“萧、萧裕……”
这一幕,如此熟悉,萧裕顿时吓得魂都要没了。
他一面高声叫泽兰请大夫,一面用毯子将江宴裹在怀里,抱着在屋里来回踱步,同江宴说话:
“安宝乖……安宝醒醒?看着萧裕。”
江宴眼神依旧迷茫,道:“萧裕……我做噩梦了……”
萧裕听他还能说话,心顿时放下了一半,忙哄着他道:“安宝梦见什么了?”
他以为江宴是梦见什么夜叉厉鬼之类的,再不就是梦见被人拐了去卖掉,正准备安慰,就见怀里人扁着嘴颇为委屈道:
“萧裕……你能不能不要把你那什么……往我屁/股里塞?我听春茂说……会好疼……”
第59章 西北承安王府(59)
萧裕:“……”
“你还咬我……以后我咬咬你轻点儿……你别咬回来好不好?”江宴委屈道。
萧裕深吸了一口气。
想着这小混蛋今儿看到那些个腌东西,心有余悸,梦见些荒唐事儿也是有的,故不打算同他计较,只在心底说着“童言无忌”,轻摇着怀里的人,安慰道:
“安宝乖,梦罢了。”
此时,江宴还沉浸在那荒唐的梦里,完全没注意到萧裕已经阴沉下来的脸色,还在委屈地抱怨着:
“怪道是你总喜欢打我屁股……原来我若当真是你的男妾,就该拿屁股伺候你……”
“不对!你如今有事没事就打两巴掌。如此说来……我现在不就还是拿屁股伺候着你?”
萧裕:“……”
月明星稀,落花簌簌。
泽兰刚端了甜汤来,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江宴撕心裂肺地哭号
“萧裕你个混蛋!!”
她忙推门进去:“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小爷梦魇了吗?怎么又闹上了?”
“你听听他满嘴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看见那些污糟腌的东西,不知道忘了!还说嘴?!还拿他和我说嘴!这些话是他一个大家公子该说的吗?!”
“小爷我记性好,忘不掉不行吗?!你、你多了不起?我……还说不得了?!”
“记性好?!我让你记性好!”
接着又是一阵巴掌落下的声音和少年挣扎的哭嚎声。
……
翌日,江宴率人闯入锦宁侯侯府,于众目睽睽之下将锦宁侯赐死,锦宁侯妻女披麻戴孝去府衙告状一事,传遍了整个云朔城。
有人感慨
“从前只知道小爷顽劣淘气,不承想如今竟敢杀人了!啧啧!”
“有道是惯子如杀子,就是让王爷给惯坏的!”
“那句老话说得对,小时偷针,长大偷金!由此可见,这孩子就需得从小严加管教。”
“可怜了锦宁侯一家寡妇孤女,听说昨日在堂上几乎哭死过去了!”
“嗳!哭死有何用?杀人的是小爷。纵使王爷再如何贤明,恐也做不到让杀人者偿命罢!”
说到此处,就有人反驳
“杀人者偿命?说得好!那锦宁侯在家蓄养男妾,不知糟践了多少无辜孩子,是该偿命!”
“是啊!那畜生在京城嚣张惯了,以为云朔也是那等污糟地方。哼!遇见小爷算是他的报应!”
“此话当真?”
“那还有假?我姐夫在云朔衙门当差!昨日的案子听得真真的!”
“可……不是说小爷无缘无故,率人登堂入室,一剑就将人杀了吗?”
“无缘无故?小爷虽是淘气顽劣些,但何时做过仗势欺人之事?”
“可不是?咱们小爷这么些年都好好的,偏他们京城的人一来,就杀了人了!可见就是他们欺人太甚!”
“嗳!我听说这回还牵扯到王大人的儿子?”
“……”
当日,萧裕下了道令旨,曰:
“锦宁侯一案,本王骇闻。杀人乃重罪;蓄养男妾,淫辱幼童,亦属重罪。着云朔府即日会同按察司、镇抚司,严加鞫问,务得实情,依律究办。本王唯法是依,绝不姑贷。”
此令旨一出,云朔朝廷内,西北与京城两派人就此事彻底撕破了脸!
西北一系指责京城众人,尸位素餐、蠹国耗饷、目无王法、鱼肉百姓!
京城一派指责西北众人,结党营私、恃功而骄、拥兵自重、蠹国害民!
并开始各自动作,彼此搜刮对方的罪证,甚至不拘这桩案子。
理论上而言,西北一系已在云朔根深蒂固,卷入此案中的西北一系的代表人物江宴,还是承安王的心肝宝贝,因此此案胜算应当极大。
但还是那句话,西北缺文官。
此番投奔云朔的京城一众之中像锦宁侯这类,只知声色犬马的纨绔不少,但也不乏似仲孙郸、梁丘锦等有真才实学之辈。
这些人在来西北后,虽未得高位,却被萧裕安排在了各大衙门的要职。
他们不是不知道,锦宁侯成日里走鸡斗狗、欺男霸女,乃是死有余辜,但朝廷之事往往不分对错,只看立场。
恩师、同门、同科;
姻亲、连襟、世交……
桩桩件件压下来,又有几人能不被推着走?
有了这帮“清流”的参与,此案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而萧裕要的结果则是
谁都别死!
折其锋锐、不伤筋骨,各留余地。
一是,他手下的西北诸将,随他征伐多年,个个战功赫赫,然现今承平日久,难免有些恃宠生骄。
若放任下去,待将来大事定下后,恐会闹到白刃相见的地步。
他可不想象他太祖爷那般,背上残害功臣之名!
故还是趁早打压其气焰为上。
至于京城那帮人
有真才实学的,正好借机看看谁堪大用;
那些尸位素餐的,横行霸道的,也趁机一并收拾料理了。
杀鸡儆猴,让剩下的晓得,既来了西北,就需得守西北的规矩、尊西北的律法。
两边都打一打,两边也都再疼一疼。
如此,云朔这个朝廷方得清静。
二是,他清楚借小厮之名蓄养男妾一事,可不止京城那勋贵在做,西北这群也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多年了。
王伯庸的儿子王文栋此次牵涉其中,就是最好的例子。
早些年安宝在章台坊看到的那位兰公子,也是从李家后院出去的。
虽说后来查到是李家分支的一名不成器的子侄,也按律料理了,但若说那兰公子的榻上只躺过此獠一人,李家其余的爷们儿未曾对其染指分毫,他自是不信的。
若当真如此,那李嗣宗和吉蟠又如何能寻上去?
只是他之前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各家后院彻底清理一遍。
也是这类偷偷摸摸的事情,料理起来实在麻烦。
历朝历代此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事颇多,多少圣君都拿这没法子!
有时候没闹到明面上,他也就跟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而今他发现男妾一事若不彻底清理一遭,那些家中蓄养男妾者,则会一直轻视他的安宝。
他的安宝将来还要在暗地里受不知多少委屈!
故这回就男妾一事,需得实实在在的下重手。
杀鸡儆猴
此事上,整个天下都是“猴”。
之后天听卫和夜不收明里暗里各处搜集罪证,镇抚司、云朔府衙、按察使衙门,挨个传唤证人,整理卷宗。
嘉鸣坊与安兴坊外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人心惶惶。
锦宁侯府家的纸钱几乎要淹了整座嘉鸣坊,哭声震天,令人闻之心颤。
东边崇仁坊内,王家府邸则是传来王大人大骂儿子的声音什么“忤逆不孝的畜生”“违背人伦的贼子”,伴随着其夫人的哭求声,让人感叹王大人果真铁面无私。
而此时,正顶着“擅闯民宅、无故杀人”两条大罪的江宴,正趴在床上养他那可怜的、命途多舛的屁股。
书院里的同窗们来看他时,见此情形不由得一愣。
“不是明日再提审吗?你家王爷这是……还没审就对你动私刑了?!”拓跋沛见他这副模样,惊道。
“这是那老混蛋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江宴趴在床上一边翻天听卫送来的关于此案的卷宗抄本,一边答道。
床边的杜若端着一小碗桂花圆子想让他吃一口,他看都不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