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时同萧裕赌气,二是此时他心思全在这卷宗上。
“你说什么了?”李嗣宗疑惑道。
“我说原来我真给他当男妾,需得拿屁股伺候他。”江宴慢悠悠道,“而我这屁股被他从小打到他,也算是拿屁股伺候他了,然后他就又揍了我一顿。”
众人:“……”
拓跋沛嘲讽一笑:“你这不是找打吗?这种话也是能说出口的?活该啊!”
“走开!”江宴道。
而后他不满地问赵玉和薛嘉贞道:“你们怎么带了这家伙来?他能盼着我什么好?”
说罢,他毫不客气地对拓跋沛道:“你要是来看我笑话的,现在笑过了,可以走了。”
杜若忙斥他没规矩,大家都是同窗,人家好心好意来看你,如何还撵起客人来了?
江宴扭了扭身子不理,只翻看着枕上的卷宗抄本。
萧裕答应了他,这事儿交给他自己办。
若他能自己成功从这个案子上脱身,之后的男妾之事也交给他办。
他一定要将此事办得妥帖漂亮,而后一鸣惊人!
让萧裕那混蛋明白,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儿了。
再者,还能狠狠压拓跋沛他们几个一头,看他们以后还如何拿着家里半点儿宴饮之事出来炫耀说嘴?
只是,此事他脱身不难。
但若要办得漂亮,将锦宁侯之辈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并且令众人心服口服,实属不易。
毕竟,要坐实对方蓄养男妾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身契。
但那群可怜的哥儿们的身契早在出关前就烧了,他现在得想法子再找出个什么切切实实的证据来,没工夫和拓跋沛他们这群小孩儿玩闹。
而这时,就见拓跋沛双手环胸,哼笑一声,道:“撵我走可以,只是白瞎了我特意来给你送这东西的心啊!”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沓票拟,做扇风状。
江宴原本一脸不屑地抬头,但看清那票上的字时,瞬间瞪大了眼:“那是……你哪儿来的?!”
……
此时,王伯庸王大人的府邸。
今儿一大早王大人就冲进王文栋的院子,让人将其拖出来,吵着要将这不忠不孝、欺男霸女的畜生玩意儿,以儆效尤。
于夫人跪着拽着他的袖袍哭求,王文栋在里头挣扎不肯出来,发出杀猪般的哭喊。
一家人沸反盈天地闹了一上午,此时却不知为何骤然静了下来。
王文栋的院子里,下人都被遣尽了,此时屋内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午后的日光从西窗斜斜透入,光里细细的浮沉打着旋落在紫檀案上的那两张并排放着的纸上
纸面上的簪花小楷密密麻麻,让人看得头晕目眩。
但“和离书”与“休书”几个字却格外清晰。
王大人颓然坐于椅上,叹了口气:“你……你这又是做什么呀!”
于夫人坐于他身侧,双手交叠膝上,指节泛白,直勾勾地盯着他道:
“你我自幼青梅竹马,结为夫妻二十多年,除了孩子的事儿我从未同你吵过。不……在柏哥儿和韶姐儿夭折前,哪怕是孩子的事儿,我也都依着你。”
王大人点头,叹道:“你是个好夫人,我从来都说你很好。”
于夫人嘲讽一笑,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是啊!我很好,所以落得个儿女双亡的下场。”
提到早逝的儿女,王大人神色凄怆:“那……只是意外。是我对不起你!”
此言一出,于夫人却突然哭着怒吼道:“那是什么意外?!那是什么意外?!”
“当日三个孩子发热,大夫尽数去了那贱人屋里!我使唤不动下人,派身边的王嬷嬷去衙门请你回来,你要巡查河堤,连派个人回来看看都不肯……我的柏哥儿和韶姐儿齐齐断送了性命!”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外?!”
闻言,王大人神色彻底灰败了下去。
“娘……娘?”
跪在一旁的王文栋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于夫人抹了把泪,努力平静下来,道:“我也不说什么寻死觅活的话,我也不会死。但栋哥儿不在了,我也和你过了。”
“是和离还是干脆休了我,随你的意,完事后我回我的益州去。”
说着,她冷笑道:“若是没有栋哥儿,咱俩也早散了。”
王大人颓然道:“可……那是小爷!”
“可他登堂杀人不是事实吗?!又没有身契那些人算什么男妾?!本就是没有十足证据的事儿,就因他是小爷,所以就该偏袒他吗?”
于夫人含泪嘲讽地看着他:“王大人……你的铁面无私呢?”
第60章 西北承安王府(60)
翌日,天朗气清,满城槐花簌簌。
镇府司开始拿人了。
一时间,整个嘉鸣坊和崇仁坊人心惶惶,拉拽、哭喊声不绝,惹得行人车马驻足。
有提前躲到乡下,试图逃过去的,但镇抚司既然敢隔日再抓人,那便不怕人逃。
纵是逃回京城去,他们也能将人重新逮回来。
而当天听卫们来书院缉拿嫌疑犯江宴时,气氛截然相反
相比嘉鸣坊、崇仁坊那些鬼哭狼嚎、发怵腿软的大人们,江宴十分从容,从容中还带着不明意味的兴奋与骄傲。
非但如此,旁人都对“诏狱”二字避之不及。
偏来了这书院后,这群小子一个个儿的都争着表示自己嫌疑甚大,要进去配合调查。
赵玉和薛嘉贞表示,当日他们和吉蟠,同江宴一块儿去的锦宁侯府,并且也动手打人了,合该跟着去诏狱受审。
李嗣宗则是因那王文栋和他家有亲,其家仆的供词里提到了李家,又牵扯到了当年兰公子之事,故也要一并去。
拓跋沛颇为不服。
忙说昨日自己送了一份有力的罪证给江宴,还没交代其由来,故同样嫌疑甚大,说什么都要跟着江宴一块儿进诏狱受审。
见此,尔朱衍和阿什那荣搜肠刮肚地琢磨着自己与此事有何干系。
最终憋出一句,他们同拓跋沛和江宴相识多年,私交甚好,焉知江宴这回杀人不是他们撺掇的?
所以,他们也该一块儿配合调查!
一群半大小子兴奋地七嘴八舌,跃跃欲试。
搞得天听卫们都怀疑自己手中拿的不是锁枷,而是升官封赏的圣旨了,一时摸不着头脑。
只有陶夫子看出了这群小混蛋的心思,冷笑一声,道:
“都去吧!都不用上课。”
小子们眸光一亮。
“今儿去受审的,七日内交十篇策论来!”
小子们笑容一滞,纷纷开始推脱:
“那什么……其实那日我们仨只是在墙上看了看。”
“那票拟是我皇兄让我带给萧王爷的,是为结两国之好。”
“我们和江清嘉其实一向不熟!”
“……”
陶夫子脸都黑了,重重咳了一声。
天听卫的总旗会意,当即沉下脸来,严肃道:
“荒唐!诏狱是你们想进就进,不想进就不进的?全部带走!”
院内哀号一片,然为时已晚。
不多时,江宴一行人像一根藤上的青葫芦似的被串成一串,垂头丧气地被天听卫们押出了书院。
天听卫诏狱。
高墙重门,不见天日,此起彼伏的哀号声绕梁盘旋,令人遍体生寒。
越往深处走哀号声越凄厉,江宴等人纷纷打怵,早没了方才在书院里“英勇就义”的架势。
“我们……也会被这样用刑吗?”
江宴喉头滚了滚,怯生生地看向身边的天听卫指挥使顾策道。
顾策眉尾微微挑了挑,王爷的叮嘱犹在耳边,故他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
“王爷嘱咐了,这回需得秉公执法,不然不能服众啊!”
江宴立马压着嗓子道:“那你届时放点水,我叫大声点儿,这事儿咱就过去了?”
顾策道:“若是我动手,自然不会伤着小爷,然审问小爷之事,非我做主。”
“不是你?”江宴疑惑,“那是……聂永年?”
顾策摇头:“小爷到时候就知道了。”
“不过小爷放心,您的同窗们皆不用受刑,只需受审即可,受刑者只您一人。”
江宴瞬间瞪大了眼:“凭什么?!”
“因为杀人者只有您一人啊。”顾策答道。
江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闻言,赵玉等人齐齐长舒了口气,纷纷拍着江宴的肩安慰鼓励道:
“没事清嘉!不就是受刑吗?你向来是不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