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小爷千万珍重!”
“臣等该死,劳动小爷至此……”
如此,谢恩声中又添了无数关切,一片诚惶诚恐。
王伯庸一时不知该不该说话,直到身边的黄大人笑着对他道:
“王大人,您的差事就算完了,之后这桩案子,便交给我们臬司衙门和镇抚司即可。”
王伯庸愣了愣,拱手言是,坐回座上,目光再次落在阶下劫后余生相拥而泣的妻儿身上,眉心微蹙。
此时,插屏后的妇人们亦是哭做了一片。
“罢了!都起来吧。”淑太妃道。
说着,她斜斜地睨了一眼身边的冯三娘,高傲道:“三姐姐,你也起来吧。”
“谢娘娘恩典。”
冯三娘敛眉恭恭敬敬地叩首,而后被身边的丫头搀着起来。
跪了半晌她膝盖已酸疼不止,起身时还微微有些踉跄。
淑太妃微微挑眉,装作看不见。
幼时她常被三姐姐害得罚跪祠堂,如今让对方跪这么一会子,却是恩典了。
之后,她看向须弥座上的江宴,微微扬眉道:
“从前,我只当这个小猴崽子是个睚眦必报、得理不饶人的。不曾想这次受了这般委屈,竟还能如此识大体。到底是长大了!”
闻言,围坐她身边的一众妇人连连附和称是,又将江宴夸了一通。
一些赶着溜须拍马的,甚至直言江宴就是观世音转世的菩萨心肠!
冯三娘跟着附和了两句,之后她透过插屏,看向须弥座上那两个朦胧的身影,心头一阵冷笑。
什么识大体?
什么菩萨心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承安王在给他的心肝收拢人心呢!
此时,江宴窝在萧裕怀里咳嗽着。
因今日没戴冠,他又在萧裕怀里乱蹭了一阵,故鬓角有几缕发丝垂落了下来,衬得他本就扑了粉的脸,愈发白皙,眉心的朱砂痣愈发艳,一双凤眸泠然如秋水。
萧裕蹙眉,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好了,别咳嗽了,仔细一会儿真咳出病来。”
江宴伸手拽着他的前襟,咳喘道:“咳……我是当真想咳了……咳咳!”
第68章 西北承安王府(68)
萧裕见状,瞬间慌了起来,低头贴了贴江宴的额头,确定人没发热后,匆匆交代了几句,命孟青与黄泰宁善后,便抱着江宴拂袖而去。
众人见江宴不住地咳嗽,只当是他伤重难以支撑,纷纷跪送。
待目送二人踏出殿后
“啪!”
王伯庸一拍醒目:“退堂!”
众人如释重负。
……
承安王府内。
属医早已得了消息候在主院廊下。
见萧裕抱着人自回廊尽头匆匆而来,忙躬身行礼,提着药箱跟进了内室。
萧裕抱着江宴往外屋的那张花梨木嵌苏绣花鸟围屏的贵妃榻上坐了,让属医过来诊脉。
江宴一见大夫就不乐意,收缩在袖子里不肯拿出来,扭着身子道:“我、咳……我没事!”
萧裕顺手在他屁股上一拍,沉声道:“没事咳什么咳?!”
而后强拉了他的手,放在引枕上,让大夫诊治。
所幸没什么大碍,不过是自个儿咳久了,肺气失宣,喉间微有肿痛。
也不必吃药,只让用川贝、枇杷两样,加上冰糖,炖了雪梨来,喝两日便好。
如此,萧裕才松了口气,吩咐小丫头去炖了梨来。
待属医走后,泽兰等人从帘后出来,围在榻前,关切道:“不是装咳?怎么还真肺气失宣了?”
“让他装伤,偏装咳嗽,没病也咳出病来了!”萧裕蹙眉斥道,顺手就将江宴按在腿上,往屁股上拍了两巴掌。
“咳……你不懂!”
江宴颇不服气地挣道:“人家话本戏文里的那些重伤之人都这么咳的!”
说罢,他还偏又故意咳嗽了两声,气得萧裕想按着他结结实实地揍一顿,但想到这小混蛋这些天受了大委屈才作罢。
之后,小丫头捧了熬好的梨汤来,因怕江宴不爱喝纯甜的,还丢了几粒他喜欢的桂圆进去。
萧裕抱着江宴一口一口哄着喂了,因已至晌午,怕他喝了汤就不肯吃饭,故只喂了小半碗。
之后传饭,江宴惦记着这桩案子还未完,他被萧裕二话不说抱回来本就不乐意,故不肯吃,想换了衣裳上外头去。
萧裕端着碗他哄道:“孟公公还没回来,说明事儿来没了呢!估摸着待你吃完饭、睡了午觉起来,镇抚司才会去锦宁侯府抄家拿人,如此岂不正好?”
江宴听了这才作罢,但仍是不想吃。
最终还是萧裕搂着他半哄半斥的,喂了小半碗饭,饭后又替他揉了会儿肚子消食,哄着午睡。
直到确定他睡着后,萧裕才小心翼翼从拔步床上下来,笼好帘子,唤人进来更衣,嘱咐底下人留意屋里,才带着人出门。
因今日要上堂太过兴奋,江宴昨夜闹得很晚才睡,今儿又起了个大早,折腾了一上午,故这个午觉睡得格外沉。
泽兰和菖蒲进来看了他两次,都还睡着。
直到两个时辰后,里屋那尊芙蓉玉牡丹纹凤耳熏炉里的香快要燃尽时,春茂风风火火地闯进主院,一路高喊着:
“小爷!小爷!!”
江宴才被吵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午睡睡久了,醒来后总是头晕。
江宴从小睡觉就容易闹觉,如今大了虽好了许多,但每每醒来后有丁点不痛快就会有起床气。
故此时他下意识地去伸腿往身边蹬,想踹萧裕撒气,结果发现萧裕早就不在了,于是更气了。
自己将身上的薄毯乱蹬一通,而后盯着床顶的绯色织金绣花鸟帐子出神。
外头春茂刚跑到主屋门口,就被菖蒲压着嗓子骂了一通:
“小爷正睡着,你咋咋呼呼地瞎叫唤什么?!”
“王爷吩咐过,这睡熟了的人吓不得,容易丢了魂儿,若小爷惊着了,可仔细你的皮!”
春茂立马压低了嗓子道:“小爷还睡着呢?薛大爷和赵六爷来了,说镇抚司去锦宁侯府抄家了,邀小爷一块儿去看热闹!”
闻言,江宴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忙撩了帘子唤道:“菖蒲!菖蒲!我醒了!让渔芙给我换衣裳!”
菖蒲和泽兰本打算就让江宴这么睡过去的。
那抄家哭天抢地的不知道有什么好看!
今儿又是锦宁侯的头七,小爷再去恐不吉利。
且这桩案子闹得这么大、扯了这么久,她们小爷也该抽身甩干净了,剩下的事交给王爷和孟公公去,小孩子家家的,不该管这些事。
谁知,她刚想让春茂去听赵玉和薛嘉贞说小爷病着,今儿就不去了,就听江宴在里头唤她了。
菖蒲无奈,只等带着小丫头们进来伺候江宴起床。
她刚进屋,外头赵玉和薛嘉贞风风火火地闯进主院,在月洞门外就高声嚷嚷着,从廊那头一路嚷到这头:
“清嘉!快起来!去锦宁侯府看抄家了!”
“如今外头都在议论你呢!咱们待会儿骑马去!”
“快!快!拓跋沛他们几个还在外头等着呢!”
“……”
两人直接推开了主屋的门,一边喊着一边绕过屏风掀了帘子往里走,见一群丫鬟端着洗漱的东西候着,江宴散着头发站在床下。
“你这是刚起啊?”赵玉惊讶道。
菖蒲一面帮他梳头,一面笑道:“昨个夜里就没怎么睡,故午后睡得沉。”
赵玉“哦”了一声,而后围着江宴兴奋道:“你是不知道,你走后孟公公他们是怎么判的!”
“怎么判的?”江宴好奇地转头,又被菖蒲手动摆正。
薛嘉贞笑道:“虽说你当时说往轻了判,但事情毕竟闹到了如此地步,孟公公说此为腐肉,不得不彻底剜处,故将没被调查过但被于夫人提到名字的,尽数抓回了镇抚司去!”
“其余凡是与‘男妾’二字有牵扯的,不论是谁,个个都当场挨了板子!”
说着,他笑道:“就连述堂和文起两个,因从前去章台坊狎戏过兰公子和柳公子,被人通了出来,也跟着挨了二十板子!”
“正午时,昭明殿外的广场上,一片白花花的屁股!你是没看到啊!”
“当真?!”
江宴瞪大了眼,不由得责怪萧裕这混账将自己抱回来作甚?!
“不过,你虽不在,但大家伙儿都议论着你呢!”赵玉道。
“今日殿内一散,就有人去外头传了,说你如何如何与奸佞对抗,又如何救了那些哥儿于水火之中。”
“孟公公说得对,男妾一事于咱们大周就是一块儿腐肉,百姓们早就觉得疼了!”
“更何况,此事还不知事关男妾,因着这事儿又牵扯出了许多贪污受贿、欺男霸女的阴私之事,王爷如今打算一并料理,也是给百姓们出了口恶气!”
“如今外头大家都赞你呢!”
“真的?!”
江宴眼前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