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那可不!”
赵玉笑道:“一会儿咱们去锦宁侯府时,骑马去!到时候让满城人都看看!估摸着不到三日整个云朔就能传遍此事!”
“好好好!!”
江宴兴奋道:“让渔芙给我挑一身鲜艳的衣裳!”
菖蒲又将他的头在镜前摆正,劝道:“你今儿早还重病,今儿下午就换身鲜艳衣裳骑马了?”
“再者,今儿是锦宁侯的头七,那府里估摸着不太干净,还是别去了,仔细撞见什么。”
“撞见什么?”
江宴不服道:“他活着我都不怕,还怕个死鬼不成?!世间若当真有鬼,他锦宁侯早让那些折在他手上的哥儿拖进阎罗殿了,轮到等我来杀?!”
菖蒲无奈,只得任他去。
之后,渔芙捧了衣裳进来
大红的织金缠枝麒麟妆花的曳撒,下摆一圈是洒金百蝶穿花的纹样。
江宴颇为满意!
这才是他该穿的衣裳,今儿早那一身,让他好不自在。
“冠呢?”江宴问道。
“别戴冠了,今儿早还病着,下午就金灿灿的不合适。”渔芙劝道。
江宴倒是没有反对,任由渔芙给他换了袍子,戴了顶乌黑的纱帽。
换了衣裳后,又被菖蒲拉着喝了小半碗梨汤,他才同赵玉、薛嘉贞三人带着春茂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菖蒲立在廊下喊着让他们出门时多带几个人伺候,那抄家乱得很怕伤着他们,又叫春茂好生伺候,别纵着江宴的性子,任他乱来。
几人敷衍地应着。
然而,当到了前头,底下人牵了马来时,江宴有些犹豫道:“我上午病重,下午就骑马……确实不太合适?”
“要不……咱们还是坐车去?”赵玉道。
江宴当场否定,坐车去旁人如何能看到他的英姿呢?
思来想去后,他决定:“我和德璋坐一匹吧!”
“不成!”
赵玉果断拒绝。
“为何?!”江宴不解。
“我可是有了人家的!我的马只能岚姐儿坐。”赵玉坚定道。
江宴:“……”
薛嘉贞:“……”
云岚
卫国公的幺女,赵玉的未婚妻。
江宴忍不住吐槽道:“那岚姐儿,都蹿得快和萧裕一样高了!你还能搂着她同乘一骑?!”
“那是我还没开始窜个子呢!”赵玉颇为不服。
最终,江宴冲他做了个鬼脸,转头上了薛嘉贞的马。
刚出王府,就见拓跋沛、阿什那荣和尔朱衍三人在门口等着,见江宴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调侃了几句“小爷英勇”,之后几人一块儿策马往锦宁侯府去了
第69章 西北承安王府(69)
几人从王府前的千步廊绕至永宁坊的长宁街,路上看见不少镇抚司的天听卫和臬司衙门的差役压着人往诏狱的方向走。
被羁押者个个面如死灰,不少还高呼冤枉,吵嚷着要见王爷,其中不乏江宴等人熟悉的面孔。
江宴几人的马驻足了片刻。
“自王爷抱着你走后,镇抚司就开始拿人了。”赵玉道。
“因此事牵连甚广,镇抚司人手不够,还找臬司衙门借了人,不止那些个在后院蓄养男妾的,凡与此事有所牵扯的,都在镇抚司挂了名儿。”
“即便没被抓去诏狱,全家上下要被彻查个遍。我家和明卿家,午后也有镇抚司的人去了。”
“你们两家也有人去?”江宴有些吃惊。
赵玉倒是坦然:“王爷此番雷霆手段,摆明了是要借此案肃清西北官场积弊,连你都进诏狱了,遑论其他?我们两家与承安王府走得最近,若是不查,定不能服众。”
他们两家自是不怕查的。
男妾一案,与他们沾不上半点关系。
至于贪污受贿、结党营私……
他们两家的钱财来路,哪怕确有阴私,但也都是在王爷跟前过了明路的。
至于非说他们有结党营私之嫌,那结的也是王爷的党!
对此,朝中不少人扼腕叹息!
纷纷悔恨当年也该在家中挑了与小爷年龄相仿的哥儿,送去陶夫子的书院,让其与小爷交好,待其成了小爷的心腹,他们也好直接傍上王府这条大船。
殊不知,是萧裕、赵戎与薛承泽三人先交好,三家小孩儿才玩儿到一处的。
而当年的承安王府也不是艘大船,而是一艘人人唾弃、随时会倾覆的破船。
无品无爵被父皇废弃贬至边关的十四岁小皇子,抱着个嗷嗷待哺的四岁小儿,莽莽撞撞地闯进军营,不知受了多少排挤和白眼。
彼时赵戎也顶着个流放至此的罪臣之子的头衔,薛承泽亦不过是个永无出头之日的世袭军户。
三人能相交,纯粹是缘分使然。
因薛承泽年纪比萧裕和赵戎长几岁,又算个当地的小头头,故常在银钱上接济他二人。
彼时江宴身体不好,常请大夫、吃药,有足足半年之久的要钱,都是薛家给的。
而赵家更是曾在江宴与萧裕走散遇险时,做出过让自己家的幼子赵玉同江宴换衣裳,试图用赵玉的命去换江宴的命之举。
更别提,这些年萧裕征战沙场,赵戎与薛承泽以及其父亲、兄弟、子侄随他一同出生入死,家里人的命都搭上了不止一条。
赵玉的四哥,赵峥便是在一次冲锋时,为萧裕挡剑而死。
萧裕这人心眼小,记仇也记恩。
连江宥当年那十二两三钱银子,他都能记到今日,江宥以此换得了两条命,况复薛赵两家这般相助。
故,此番萧裕借着锦宁侯一案,肃清朝堂之事,他们两家非但不怕,反倒同江宴一样,愿意充当这只“鸡”。
也因此,今日当镇抚司满城拿人之际,平时那些个日日吃酒听戏、走鸡斗马的纨绔们个个龟缩在府中。
连吉蟠和李嗣宗这几个同江宴关系不错的同窗都不敢出来张扬,偏赵玉和薛嘉贞还敢拉着江宴四处看热闹。
非但如此,薛嘉贞还笑着揭自己父亲的短:
“午后,镇抚司的人上我家去,刚好撞上我爹娘吵架。”
“我娘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打,我爹拽着孟公公的袖子,求着人将他押到诏狱去了!估摸着没个三五天不会出来。”
江宴笑道:“崔姨有那么吓人吗?旁人都对诏狱避之不及,偏薛伯伯上赶着进去!”
“倒也不止他,那王伯庸王大人也是自个儿赶着进去的。”
薛嘉贞道:“王文栋犯下如此弥天大罪,他实在痛心,今日亲自监刑,待王文栋打了板子后,他便当众让顾指挥使锁了自己。”
“直言自己教子无方。对不起王爷、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大周历代先帝。”
“那模样!”
“好似恨不得今儿下午镇抚司先去抄了他家似的!”
说罢,薛嘉贞“啧啧”了两声。
江宴微微愣了愣,而后问道:“那王文栋呢?”
“结结实实挨了八十板子,让人抬回去了呗!”赵玉道。
“本来王大人说是要将王伯庸直接羁押的,不过临了太妃娘娘插了一手,下令所有挨了三十板以上的,皆抬回家将养三日再收监。”
“否则这些人若是因此不慎死在牢里,就有悖了你从轻发落的一片慈悲心肠了。”
“众人都对你感激涕零呢!”
薛嘉贞“哼”了一声,道:“这份恩情,他们当永世记得!”
一旁的拓跋沛微微挑了挑眉。
之后,几人沿着长宁街一路出了永宁坊,朝着锦宁侯府的方向去。
因江宴还“病重”,且《昭明律》有令,闹事不得纵马,故几人骑得不快。
一路上不少人认出了江宴,纷纷向他行礼,而后转头同身边的人谈论今日昭明殿上之事,对江宴赞不绝口。
说他冲去锦宁侯府刺死锦宁侯一事,乃是以身犯险为民除害。
又道他进诏狱受刑,今日过公堂断案,乃是王爷秉公无私、大义灭亲。
有他二人在,实乃西北百姓之福!
江宴坐在马上,听得飘飘然,但心底免不得起疑。
这话未免传得有些太快了?
不到三个时辰的工夫,竟当真满城人都知道了?
连昭明殿上的种种细节都一清二楚?
这时,拓跋沛轻哼了一声笑道:“这架势!你家萧王爷是要给你造势,让你当太子呢?”
一时赵玉、薛嘉贞、阿什那荣和尔朱衍的目光都停在了江宴身上,几人眼观鼻鼻观心,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而江宴微微扬眉,心头一时明了几分。
至锦宁侯府,镇抚司和臬司衙门的人早将此团团围住。
门上的黑漆描金匾额亦摘下来了,平时紧闭着的朱漆大门大敞着,天听卫们正一箱一箱往外搬着东西。
街道两侧人头攒动,来看热闹的百姓亦围得水泄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