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故他们想出了个法子,便是将男妾标做奴隶卖。
大周不能买卖奴隶,但接壤的邦国皆可!
云朔又在边境,商市互市发达,不过是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遂此事成了惯例
将清俊的哥儿们贩至邻邦,充作奴隶交易,再携契归境,改“奴”为“仆”。
辗转易手之间,原本见不得光的男妾,便成了清清白白的家生小厮。
然,他们疏忽了,男妾们的契可以改,他们手中的票拟可以烧,但人牙子手里的票拟却是不会烧的。
且那些已经做大的人牙子,在周边邦国都有宅子,故也没有烧的必要。
做生意的都知道,票拟要收好,免得买主回头找茬、要打官司,好有凭证。
如今还真在堂上当了这个凭证。
成全了江宴和萧裕,也成全了那群被困在内宅凌虐欺负的哥儿。
这些票拟,正是当日拓跋沛来看他时给的。
思及此,江宴遥遥朝着站在赵玉、薛嘉贞身边的拓跋沛拱手一笑。
拓跋沛挑眉回礼,但目光却落在了江宴身后的萧裕身上。
这些东西是他皇兄派人给他,让他转交给江宴,卖个人情,结两国之好。
但如今他不是小孩儿了,近一年因他在云朔,也常协助着处理些两国邦交之事,故这两日将此事想得明白。
江宴刺杀锦宁侯一事事发突然,柔然皇城离云朔百里之遥。
他皇兄不可能在这短短几日内收到消息,再做出反应,让人搜罗证据,再递交到他手上。
并且若是为结两国之好,何不直接让他将此物交给云朔衙门,或呈递给萧王爷,而是让他直接交给江宴?
估摸着这些东西,其实压根不是他皇兄派出的柔然的暗卫们搜集到的。
而是大周的天听卫在周边搜罗来,交到萧王爷手上后,对方再送到了他皇兄手中,故他皇兄才会派人将此物给他,让他送给江宴。
至于,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拓跋沛的目光落在了对方怀里的江宴身上。
此时,江宴心头得意极了!
若非他还需得装着孱弱的模样,他此时定要叉着腰站在阶上,狠狠叱骂这群牲口一顿,让众人看他出尽风头。
可惜了……
不过他重病之躯,舌战群僚,出铁证而定其罪,亦壮哉!
回头他定要将此情此景画下来,让人裱了,挂在这昭明殿之上。
想着,江宴又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沉着脸斥道:
“铁证如山,诸位大人可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而此时,面对这如山铁证,满殿伏跪之人面如死灰,哑然无声。
此时狡辩这是“奴”而非“男妾”已没有任何意义。
锦宁侯夫人伏跪恸哭,几乎快要昏死过去。
于夫人身形一晃,跌坐在地,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光亮。
她方才说的,并非全是道听途说,其中不少实情。
王爷说过,检举他人可将功折罪……
想着,她抬头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青年。
对方全然没看阶下任何人,目光只停留在怀人身上,满眼的宠溺和骄傲。
无意间抬眸对上她的哀求的视线后,却只是十分平静地停留了一瞬,而后又落到了怀里人身上。
但仅这一瞬,于夫人明白她儿子至少是没有性命之忧了,而后瞬间瘫软在地,伏地抽噎起来。
王文栋忙爬到她身边,搀着她,哭着唤“娘”。
见他二人如此,萧裕淡淡地扫了一眼一旁面色铁青的王伯庸。
他本就没打算正大光明地要了王文栋的命。
正如他母亲所言,王伯庸犯下的事可大可小,有了一个锦宁侯做例,再杀王文栋,倒显得他残暴了。
但,这该死的孽障竟对他的安宝抱有那般龌龊的心思,他自不会允许他容于世间。
故他是打算待此事完全平息后,过个一两月,让王文栋意外身死。
但……
如今看王伯庸这脸色,怕是更想他儿子死。
萧裕挑了挑眉。
王伯庸没让他失望,是个可用之人,只是太过冷情了。
这样的人得拣着用,当不得心腹。
接着,他低头对着江宴耳语了一句。
江宴一愣,转头颇为不解地看着他:“为何?”
而后不等他说话,又扭头颇为不悦道:“我才不呢!”
萧裕无奈一笑,又在他耳畔解释了几句,江宴的紧蹙的眉这才舒展开来,扬眉道:“如此……也不是不可。”
第67章 西北承安王府(67)
小混蛋,偏是爱出风头!
萧裕眼底含笑,在江宴脸上轻拧了一把,而后敛起笑意,唤道:“王伯庸。”
王伯庸回神,手中醒木一拍
“啪!”
他沉声宣布道:
“经查得锦宁侯一案:强侵幼童、欺男霸女,有票拟为凭,有苦主可证,铁证如山,无可抵赖。锦宁侯虽死,其罪难逃依律,家产籍没,妻孥流徙三千里!”
“王文栋,私通侯府,狎昵幼童,按律当杖两百,徒两年,流三千里!”
“涉案诸员,买奴为妾,私改身契者,皆按律处置!”
判词落地,满殿死寂一瞬,继而哭声犹如银瓶炸破般迸溅开来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小爷开恩!臣等知罪!求小爷网开一面!”
“求王爷念在老臣鞠躬尽瘁的份上……”
哭喊声、求饶声、叩头声,响成一片,锦宁侯夫人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于夫人冲着阶声嘶力竭地喊着:“杖两百?!杖两百?!栋哥儿可还有命活吗?!”
她边喊边往上扑,似要去同王伯庸拼命,被身边的王文栋哭着抱住了,王伯庸痛心地看了她娘俩儿一眼,而后挪开了视线,面如沉水。
插屏后,家中受此牵连的妇人、姑娘们亦纷纷跪下,向淑太妃哭求。
一时间满殿哀声,几欲掀翻屋顶。
“罢了!”
须弥座上的一声长叹,让众人瞬间静了下来。
闻声望去,但见坐在萧裕怀中的江宴捧心咳嗽了两声,而后摆手道:
“此事因我起,我本不愿事态沸扬。且锦宁侯已伏诛,罪止一身足矣,何必牵连他人?”
众人瞬间屏住呼吸。
但闻江宴道:
“锦宁侯妻女,虽知情不报有罪,但妇人姑娘家到底受制于礼法,故免除流刑,放归原籍即可。”
“王文栋狎昵幼童,还对小爷我大不敬,罪实难恕!”
“然念其母一片慈心,又有供罪之功,且彼不过从犯,非元恶大憝。杖二百过重,量减为八十,徒两年,留他性命,以全其母晚年。”
“余者,诚然有罪,但念在诸位要么是初来西北,未明就里;要么是我西北的肱骨之臣,也算为西北鞠躬尽瘁了这么些年”
“故后经镇抚司与臬司衙门查实后,皆从轻发落,以儆将来罢!”
众人一愣,而后瞬间回过神来,不住叩首,涕泪横流的谢恩。
见此,王伯庸十分不认同的蹙起了眉,他起身望向萧裕,刚拱手道:“王爷……”
“但是!”
江宴话锋一转,打断了他的话。
接着,就听江宴厉声道:
“今日本小爷网开一面,是念在尔等初犯,或事出有因。且之后经镇抚司、臬司衙门查处,若有戕害人命、罪大恶极之徒,亦不得轻饶!”
“经此一事,此后若有敢故态复萌者,两罪并罚!”
王伯庸一震,此时殿内众人再次叩首谢恩:
“小爷圣明烛照!臣等万不敢再犯!”
“日后定当谨守律法,为朝廷、为百姓鞠躬尽瘁!”
“小爷仁慈宽厚,臣等感恩戴德!今日恩典,臣等没齿难忘!”
“……”
见此,江宴装模作样伏在萧裕肩头咳喘着,方才有点疾言厉色了,现在的多咳几声补回来。
底下众人见状,愈发感激涕零
“小爷保重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