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江宴几人好容易挤了进去,向站在门口的顾策打招呼。
顾策看见江宴几人的瞬间先是一愣,而后一脸头疼。
他忙命人去将江宴几人的马牵了过来,又亲自将江宴从薛嘉贞的马上抱下来,无奈道:
“小祖宗,我这里正乱着,你过来做甚?”
“来看抄家呀!”江宴笑道。
赵玉、薛嘉贞与拓跋沛几人纷纷跃马而下。
“抄家有什么好看的?哭天抢地的!”顾策同菖蒲说了同样的话。
江宴不管!
他还没见过抄家,更何况锦宁侯府还是因他而抄的,他今儿当然得好好见识见识。
故任由顾策如何劝,他都不肯回去,非要进去瞅瞅。
顾策无奈,只得让人带着他进去,并吩咐道:“带他们几个去燕总旗那儿去。”
江宴一愣:“我大哥也在?”
燕七,江宥如今在夜不收里的名字。
瑞国公府的长公子江宥,已随着那具棺椁埋在了京城郊外的江家祖坟中。
“人手不够啊!”
顾策抱怨道:“这么大的案子,王爷又下令要快,镇抚司和臬司衙门哪儿忙得过来?只得找他们夜不收调人。”
“但即便加上他们也够呛,这几日怕是又要歇在公廨了!”
顾策长叹一口气。
而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江宴道:
“那日你同王爷在我的公廨内歇了片刻,一屋子的东西都摔在了地上,榻上一片乱,还沾满了红色印泥,最后王爷还让人将那张榻搬回去了。”
“我想了两个晚上都没想明白,你和王爷在里头究竟做了什么?”
第70章 西北承安王府(70)
江宴一怔。
回想起来那天萧裕逼着他拓足印的事儿,深觉丢人!
这种刚满月的小儿才会被大人抱着做的事,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么大了,还被萧裕按着做,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届时,他这小爷威名何在?
故江宴轻咳了一声,镇定自若道:“在镇抚司还能作甚?画押呗!”
“画押画得差点拆了我的榻?”
“他严刑逼供,我誓死不屈,不行吗?”江宴不服道。
“行行行!”
顾策本来也就随口一问,并没打算深究。
见江宴不愿意说,他也就打个哈哈,让一旁的缉骑带着几人往里头去。
跨过锦宁侯府大门门槛时,见没了外人,拓跋沛轻哼一声,阴阳怪气地笑道:
“你定是和你家萧王爷在人家屋子里做了什么没脸的事儿,别打量我不知道!”
江宴眼一瞪,刚想反驳,却听拓跋沛道:“不然,你耳朵怎么红了?”
江宴一时语塞。
赵玉几人一边往里走,目光一边落在了他透粉的耳朵尖儿上。
本来没怎么在意,这下不得不当真好奇起来。
江宴一时更臊了,忙道:“哎呀!那混蛋胡闹,让我用脚画押!我不肯,故才在顾指挥使公廨里闹了一场。”
“用脚画押?”
尔朱衍笑道:“这是什么规矩?”
“可不就是没这规矩,我才不肯。”江宴抱怨道,“那混蛋私下里惯会磋磨人。”
闻言,前头引路的那名鱼纹银袍的天听卫缉骑回过头来笑道:
“我们家乡倒是有满月的小儿,在宣纸上拓上足印,以作纪念的习俗。”
“云朔也有!”
薛嘉贞道:“我小时候就留了。”
“是、是吗?”江宴努力表现得镇定自若。
心里又将萧裕骂了一通。
满月小儿才做的事儿……他已经十三了!
这混蛋似乎永远意识不到,他已经长大了。
穿过乱哄哄的外院,一路看见了好几波被锁成一串往外走的下人,和一个接着一个往外抬的贴了封条的箱子,他们总算来到了锦宁侯主院。
此时,院儿里哭声震天。
穿着一身夜不收的墨蓝鱼纹斗篷、戴着面具的江宥抱胸靠在月洞门上,眼神漠然。
直到身后响起一声脆生生的:“大哥!”
江宥一愣。
一回头就见江宴带着几个小伙伴一路小跑过来,蹦跳着停在了自己面前。
而后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大哥”,只是其他几人的声音都已经开始沙哑了。
尤其是尔朱衍和阿什那荣两个,声音已完全低沉了下来,与他们的个头一般,已同成年男子别无二致,也就面上稚气未褪,五官还不够锋利。
只江宴一人,个子未窜、声音也没变。
站在其中,像是只绒毛未褪的雏鸟。
江宥微微蹙眉,想到江宴如今吃饭都还得王爷抱着喂,不由得叹了口气。
而后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抄家啊!”江宴兴奋地往院里望。
江宥的眉蹙得更紧了。
他很想斥江宴胡闹,抄家有什么好看的?乱糟糟的!
再者,今儿是锦宁侯的头七。
他虽不信鬼神,但锦宁侯毕竟是被江宴刺死的。
这小子就这么大剌剌地跑过来,万一当真冲撞了什么可不好!
数年前江宴被他吓丢魂儿闹的那一场,如今已然成了他的一块心病,每每想起就揪心。
但他却不敢开口这个。
江宴好容易对他没那么排斥了,也肯管他叫大哥了,如今他是不敢惹得江宴半点儿不快!
而后,他忽地想到了什么,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荷包
三角状,大红锦缎做的,上头用金线绣着一个复杂的纹样。
江宴看不懂,但隐隐能看出是个符篆的样子。
江宥将那小荷包往江宴怀里一揣,道:“这是你二哥在京郊妙真观里求的,据说去邪祟、保平安特别灵,你和江安一人一个。”
“江安是谁?”江宴打量着手里的荷包,问道。
“小七。”江宥道。
江宴一怔。
沉默了片刻,江宥道:“送进宫里的,除了几个已有位分的姊妹,也就他还活着了。”
江宴长睫微微一颤。
他向来是不管江家之事的,连打听也不爱打听。
偶尔听到一两句,也只当听闲话,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有何干系。
几年前他听泽兰几个议论,江家生了个同他一样眉心长着朱砂痣的哥儿,也是不过才几岁的年纪,就送进宫去给陛下做男妾了。
当时虽然有唏嘘和同情,却还带着些幼稚的、事不关己的、赌气的痛快。
卖了他后,你们江家照样过得不好,还要接着卖儿子苟活活该!
甚至当他得知他这拐子大哥想要将他拐去给那皇帝当男妾时,他恨不得让萧裕将他们江家人全砍了!
但前些日子,他在这个院子见识到了真正的男妾是怎样被人作践的。
如今江宥冷不防再提到那些被他父亲送进宫的磋磨的兄弟姊妹,江宴心头有了从前都没有过的微妙的难受。
他看着手中的荷包,眉心微蹙,眼神暗了下去:“一群畜生。”
他低声骂道。
赵玉他们拥上前搂着他,阿什那荣和尔朱衍则是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纷纷安慰道:
“清嘉,没事儿,这不是你的错!”
“他既还活着,就能等到你们这几个哥哥去救他!”
“就是,你小爷今儿能在西北料理了这群畜生,明儿杀进京去又有何……”
“咳!”
江宴猛咳了一声,转头瞪去。
薛嘉贞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但却不怕,只是笑笑闭上嘴。
“我们是来看抄家的。”拓跋沛一边打圆场一边往院子里瞧,道,“这都抄出现了什么呀?”
“不过就是些古玩器物、书画罢了。值钱的东西,方才已让顾指挥使抬走了。你们可进去挑挑,若有喜欢的,便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