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说着,江宥侧身让出院门,让他们进去。
“真的?我们可以拿吗?”
刚蹦进院子里的江宴瞪大眼转头看着他道。
“理论上不可以。”江宥道。
江宴几人:“……”
江宥看着眼前几张稚嫩的小脸儿,微微一笑:“但你们拿几样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无妨,我上报就是了。”
江宴几人瞬间笑开来,往院子去了。
江宥看着几人青涩的背影,眼神愈发柔和。
他想到前几日他跪在王爷面前,为带着小爷来锦宁侯府闯下的祸事负荆请罪,原以为少不得挨上一顿王爷的乌金鞭。
不承想,王爷只是一笑:“你这人呀!就是绷得太紧!杀个畜生罢了,有什么大不了?”
而后王爷有些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
“都道是严父慈母。”
“这些年我、陶夫子、孟公公都对安宝管教甚严,我常担心他身边只有‘严’没有‘慈’,将来会不会觉得心头缺了一块儿。”
“如今你能带着他偶尔任性一回,也是好的。”
“但需得事前事后,都不得瞒我,否则那小混蛋尾巴得翘上天了!”
“你要拐他那事儿,他至今心里都有个坎儿。”
“但我们安宝心肠好、心地软,你多对他好,他是知道的。”
“……”
江宥思绪回笼,目光重新落在了院子里的少年们身上。
几人先盯着被锁成一串蹲在角落,哭天抢地的侯府管事们看了看,而后又穿梭在搬东西的天听卫里,好奇地东摸摸、西翻翻,却什么也没拿。
毕竟,这只是一个侯府。
这些古玩字画在旁人眼里或许是宝贝,但在江宴几人眼里,甚至算得上粗劣。
且鬼知道锦宁侯生前拿来做过什么?
他们嫌脏。
见此,江宥再次双手环胸,靠在月洞门上,道:“若是没有心仪的,那看完就回去罢!我待会儿还得带着人去王知府家。”
“王伯庸?”江宴问道。
江宥点头。
众人一惊。
“啊?他当真也抄家了?”薛嘉贞瞪大眼。
“那倒没有。”
江宥解释道:“是他自己上奏王爷,说他教子无方,让王爷将他的府邸好好抄查一遍,恐他那孽子还有隐匿未报之物。”
闻言,江宴几人颇为震惊。
“这……世间还有这等事,自己请旨抄自己家?”江宴道。
江宥眼底透出欣赏之色:“王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啊!可惜被他那不成器儿子连累得受了这么一场罪!”
江宴不置可否。
好官确是好官,王大人铁面无私,于朝廷、于百姓都是福气。
今日他在堂上铁面无私、未偏袒妻儿分毫,让萧裕十分满意。
但江宴总觉得王伯庸对自己的妻儿太过凉薄了。
不过,想想有那样的妻儿,凉薄些……也情有可原!
江宴几人看过后,觉得没什么新奇了,江宥便让方才领着他们来的缉骑,再将他们领着回去,出了侯府大门,到了顾策面前。
顾策塞给他们一人一个小荷包,里面是些银锞子。
与寻常如意元宝的银锞子不同,荷包里的这些制成了各式小人儿的模样,都是些传奇里的人物,什么哪吒、孙猴子之类的,虽不金贵但精致新奇。
让他们拿着玩儿,也不算白来一趟。
六人颇为满意!
之后,顾策又叫人将他们的马牵了来,他亲自将江宴抱到薛嘉贞马上,嘱咐他们小心着,别莽撞摔着。
江宴几人连连应了,没入街头看热闹的人群中。
一路上,不少百姓都认出了江宴,转头与身边人议论着
“听说锦宁侯是小爷杀的?”
“那你这耳朵怕是要去治治,听得太慢了,闹这么大先前竟不知道?”
“就是!今儿都判了!”
“那锦宁侯就是畜生一个!小爷这是为民除害了!”
“可不!不知究竟多少人折在他手里,小爷一剑封喉,也是便宜了他!”
“……”
众人赞道。
但也有极个别的阴阳怪气的声音:
“!人既是小爷杀的,那锦宁侯自然只能是个伤天害理畜生了!”
“嗳!说不得、说不得!”
“……”
江宴都不理会,只将下巴扬得高高的!
这时,人群中忽地窜出来一个清俊的哥儿,扑通一声往街边一跪,叩头道:
“草民叩谢小爷大恩!”
众人一愣。
但见那哥儿含泪道:“草民本是河州人,被锦宁侯拐骗至府内,自此误入贱籍……多亏小爷一刀结果了那畜生!草民得以重见天日!”
江宴恍然回过神:“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然而,他话音刚落,接着又陆陆续续又清俊的哥儿叩首谢恩。
江宴忙劝道,不必如此。
但无人在意,只声泪俱下地哭高呼小爷圣德。
而后,看热闹地百姓们也纷纷开始感慨
“瞧!我就说小爷杀那畜生杀得好啊!”
“多亏了小爷,这些哥儿方才得救。”
“何止这些哥儿,这锦宁侯府一案了结后,整个西北哪个敢再阳奉阴违蓄养男妾?!”
“多年积弊已除!小爷圣明烛照!”
“……”
这时,人群中不知何人,竟喊起“小爷千岁,王爷万岁”来。
百姓是最容易被煽动的,一人开始喊,众人皆跟着喊起来。
江宴先是吓了一跳,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但众人越来越兴奋,甚至有的开始直言,小爷是观音转世,来度化大周的!
江宴本就好面儿。
如此这般小尾巴直接翘起来了,下巴更是朝着天上指,脸都快笑烂了!
一旁的拓跋沛轻哼一声,笑道:“得!都千岁、万岁了,这是真要当太子了。”
眼见着日头偏西了。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整座嘉鸣坊被笼罩在艳的彤云里。
锦宁侯府的街前,被堵得水泄不通,众人欢欢喜喜地喊着“小爷千岁”,被簇拥在人群中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江宴笑颜如花。
不远处的转角,停靠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岑老夫人微微掀起帘角看着不远处热闹盛大的一幕,脸上照旧挂着那菩萨般的笑容,双眸眯作一条缝儿。
“西北……这是要明着反了。”她低声道。
车内,英国公世子冯文翰与冯三娘并肩而坐。
“王爷要是当真……”冯文翰顿了顿,“那于咱们家也是有好处的,不如咱们将陛下那头断了?”
“什么好处?”
冯三娘蹙眉驳道:“王爷又不同咱们家亲近,娘娘的话他也不听。只要有那小男妾在,咱们便往王府塞不了人,平白担着个外戚的身份,有何好处?”
岑夫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微微蹙眉:“你从小性子沉静,喜怒不常形于色,如何每每提到那江宴,就沉不住气了?”
第71章 西北承安王府(71)
冯三娘敛眸,神色镇定自若:“只是看不过眼罢了。”
说着,她冷笑一声:“这样的人不在后院儿藏着,到外头四处招摇,还成了爷了。”
岑老妇人微微眯了眯,不置可否。
沉默片刻后,她放下帘角,微微勾唇道:“王爷说他是小爷他就是小爷。更何况,经此一案,他可不仅仅是承安王府的小爷了!”
“刺杀奸佞、清除积弊、救百姓于水火。”
岑夫人微微一笑:“王爷再这般多来几次,估摸着西北的百姓给这位小爷修生祠了!待百年后,史书工笔,他就能和你丈夫相提并论了。”
闻言,冯三娘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但面上的表情却看不出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