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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沙雕宠妃抢救中 雪廊 3396 2026-08-30 08:51

  春知许的手已经冻僵了,但他浑然不觉,直至写的字歪歪扭扭, 才骤然回神。他盯着烛火, 将掌心靠近,奈何总也烤不暖。

  门吱呀一声打开, 是一张模糊的已经记不清样子的脸:“哦呀, 春典还不回去?这都亥时了!要不小的给您打个地铺,将就一晚?唉,这寒冬腊月的,书库连炭火都舍不得添……”

  絮絮叨叨的, 春知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好一会儿,他才道:“不了,我现在回去。”

  “哎, 好, 春典路上慢点, 小心结冰。”

  “嗯。”

  春知许收拾了一下笔墨,便合上书起身走了出去。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细雪急急地飘洒下来, 没有方向,在那一弯冷月下胡乱回旋着,绕着他打转似的。他走到哪儿,哪儿就是风雪。

  刺骨的冷,浸凉了血液。

  春知许慢慢走着,街道岑寂无人,没有灯,黑黢黢的,他只能凭着习惯走回那条狭窄小巷,回到暂时安置的破落门院。

  院子没有落锁,一推便入。

  家徒四壁,大约连小偷都懒得光顾。

  但这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黑暗中,春知许摸索着点亮蜡烛,这蜡烛是最便宜的那种,烟熏火燎的,经常冒黑烟,吸入鼻腔会让他呛好久。

  优点是足够亮堂,一支蜡烛就可以照亮整个小小的屋子。

  这间同样冷如冰窖的屋子里,昏黄的烛光中,有一道青色的人影隐没在暗中,坐在轮椅上,咳嗽了两声,大约也被熏到了。

  春知许不惊不动地望着他,“九王?”

  和九王,春知许并不是很熟,但这个人的出现很突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记不清了。

  九王自小病弱,被送去春城,人人都说,他不可能活着走出春城。但现在,九王不仅活着走出了春城,还来到了盛京。

  “春大人回来的很晚。”九王的嗓音清润,低沉,如沐春风,很容易令人误以为他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春知许没有靠近,冷淡地问:“九王殿下深夜造访寒舍,所为何事?”

  九王有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微微翘起,瞳仁极黑,如同点墨,看人的时候多情还似无情。一时间,他没有回答春知许的问题,只是推着轮椅缓缓驶向春知许。

  即便坐在轮椅上,以春知许俯视的角度,九王的体魄也是着身为皇族的威仪的。

  九王看了春知许良久,缓缓道:“陛下……快不行了。”

  春知许身形微颤,不知是体冷,还是心更冷。

  又来了。

  周启桓一死,周拾就会登基称帝。

  而春水生的命运,必定会降临。

  春知许终于觉察到了寒意,是那样让人辗转煎熬,是那样刺透骨髓的疼痛。他颤抖着,后退一步,单薄的背脊抵在将要腐朽的木门上。

  这门也漏着风,把他浸透了。

  而九王站了起来,病骨支离地靠近春知许,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想抚摸春知许的脸。

  春知许仓惶避开,疏淡的眸子覆着一层冰,唇色苍白。

  九王的手凝滞了。

  沉默,如同深海的潮水蔓延。

  灯芯噼啪炸开,九王的手,倏然扼住春知许纤细的脖颈。

  春知许的脖子也是冷的,在被九王的掌心触到时,他的第一感触居然是,好暖和。

  这暖意,缓缓收紧了。

  春知许下意识挣扎起来,但九王的手如同铁铸。某一瞬间,他被遏制的呼吸得到了短暂的进气,但很快,那只手又收紧了。

  春知许盯着九王,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九王将他推在门上,高大的身躯完全将他笼罩,眉眼被阴影覆盖,瞧不清神色。春知许只看到那双幽暗中的凤目,流淌着一线微光。

  春知许停止了挣扎,他空茫地想,原来自己还有求生的本能。

  为什么还会有呢。

  没有空气的吸入,肺部火辣辣的疼,心脏也收到挤压似的剧痛,春知许流出生理性的泪,却微微笑起来,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经历春水生会经历的。

  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好似听到一道喑哑至极的声音说:“我会陪你,生生世世。”

  “你是谁?”

  今生,春知许问九王。

  九王的身体当真羸弱,只是站着,便疲惫至极似的满面病色,他垂下眼睛没有回答。他总是避开春知许的许多问题。

  上次也是。

  春知许去看望昏迷的九王,试探也好,真心也罢,他将匕首对准九王的心脏。九王如同一头野兽突然警觉,扼住春知许持刀的手,翻身将他困在床榻间。

  那时候春知许就问:“你是谁?”

  一个注定病逝的王爷,几世处处针对周拾,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何来的深仇大恨?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九王非彼九王。

  真正的九王已经死去,如今活在九王躯壳里的,是另一个残破的灵魂。

  “你是谁?”春知许逼近九王,直视对方的眼睛。他很少有这么好奇的时候了,就像死去的枯井忽然注入活水。

  九王比春知许高半个头,却被逼得后退半步,眼睛不离春知许那张忽然鲜活起来的面容,“春大人想知道的话,那就去西罗国。”

  春知许的脸色忽然淡下来,甚至有些嘲讽:“九王殿下是想把我送去西罗王的床上?”

  “……”

  “在你眼里,我伺候谁都一样对吗?只要能苟活……”

  “不是!”九王打断他,“春知许,你不能这么说你自己,你这世上最最干净之人。”

  春知许又感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不过他已经习惯与之共存,能克制住自己的颤抖。九王说了什么,他像雾里看花,看不明白,也听不清。

  他只想快快走掉,什么九王,不管他是谁,都和他没关系。

  春知许这次走得飞快,九王脚下踉跄,已经追不上了。

  唯有风声送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春知许,我会陪你!”

  春知许茫然地想,陪他什么?陪他下地狱,还是陪他死?会吗?会有这样一个人吗?怎么会有呢?

  ……

  承仪殿内肃静异常,外面台阶上被周拾杀死的小太监尸体被抬走,血迹也清理干净。

  刚才还因为斗舞热闹万分,现下只余惶惶。

  便是龙傲天一党的官员,也吓得瞠目结舌,无法为世子的行径辩解半句为何世子消失将近一个月,再次出现却性情大变?还当着御前杀人!

  这可是大罪。

  “陛下……”

  帝王脸色冷肃,先安抚外来做客的西罗使团:“西罗王受惊了,先下去休息吧。”

  西罗王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摊手道:“没想到贵国也有那种疯子,真可怕。”

  曲延正担忧春知许,闻言随口问了一句:“西罗王见过周拾那样的疯子?”

  西罗王:“哦,当年我父王纳了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为妃,我母亲当场把我父王砍了。”

  “…………???”

  “别误会,西罗国的父女虽然可以成婚,但不会有夫妻之实。”

  那也很炸裂好不好。

  曲延明白了阿娅为什么一定要逃离西罗国,这样的风俗太可怕了。

  群臣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嫌弃,先太后的遗骸绝对不能被带走!

  西罗王显然不把家丑当场家丑,夸夸其谈:“我父王死后,我当了国王,娶了我姐姐,可惜她始终不能为我诞下子嗣,找了很多医师都没用,唉。”

  “…………………………”

  曲延挥挥手,“别说了,请你圆润地滚蛋。”

  西罗王耸肩,“大周有时也不怎么开放,为了保证王室血统的纯正,娶自己的兄弟姐妹最简单了。”

  西罗使团几乎是被轰走的,在大周那些遵循儒家思想的文臣耳中,西罗王的话可谓是大不敬,如果不是因为外邦的身份,就这番话,判个二十年不是问题。

  “陛下,周焱枫世子狂妄妄为,肆无忌惮,目无君上,当堂行凶,可谓是穷凶极恶,暴戾恣睢。还望陛下严惩!”御史大夫不等龙傲天一党把话说完,就跳出来一顿输出。

  龙傲天一党一口浊气闷在喉咙中,差点憋死。

  叶尘心也道:“陛下,周世子所为,可谓丧心病狂。”

  龙傲天一党立即抓住错漏:“丧心病狂,好一个丧心病狂,陛下,周焱枫世子定然是因为病了才会如此荒诞不羁!定然是受人蒙蔽,才会当堂行凶。那个春知许,也许就是罪魁祸首!”

  “放屁!”曲延大骂一声。

  “……”

  灵君发话,满殿寂然。

  曲延冷笑:“好一个受害者有罪论,那谁谁,某人要杀你,你是不是还要为对方辩解,他只是精神病发作,不杀你就治不好?”

  “?”

  叶尘心听懂了,翻译道:“刘大人,一个凶手杀了人,还要杀另一个人,你不去找凶手的原因,反倒觉得是被害者的错,是不是有失偏颇?还是说你老有什么把柄在周世子手里?”

  龙傲天一党深知此时不及时辩解,恐怕就没机会了,是以口水狂喷,狡辩得天花乱坠。而另一党与之舌战也不落下风。

  刚才还推杯换盏、其乐融融的百官,辩着辩着便火急火燎地干起来。

  叶尘心不愧是当年的孩子王,打架那叫一个利落,三拳两脚就把刘大人揍得鼻青脸肿。

  曲延:“……”

  曲延看一眼身边镇定自若的帝王,“陛下,不管他们吗?”

  周启桓:“众卿锻炼身体的机会不多,权当舒展筋骨了。”

  曲延心想,大周还是很开放的,现代的官员敢在国会上打架吗?肯定不敢,大周的官员可是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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