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示尊重, 阿鼓同样双手接过。
小暑一脸慈母笑,“对嘛, 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说到好朋友……
瞄到阿鼓, 还是没忍住瞪她一眼。
小暑不希望小海螺跟阿鼓发生矛盾,这两个家伙一看就是在为咱们猪龙女士争风吃醋, 她俩再怎么扑腾都没关系, 可千万别误伤咱家猪龙女士。
“吃饭, 都给我爬过来吃饭!”小暑从阿鼓身边走过, 径直落座于猪龙女士身侧。
“小暑……”阿鼓低唤,小暑却全当作没听见, 她不由胸中一痛。
完了,小暑真的误会她了。可小暑误会她什么了呢?
小暑没有误会。
啊, 心更痛了。
像中枪一样!
猪龙女士不动声色, 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淡淡地扫。
火锅重新沸腾起来,热辣香气弥漫。
小暑热情给大家布菜, 阿鼓礼貌道谢,小海螺埋头苦吃, 只是偶尔偷偷抬眼,飞快瞄一下阿鼓,又赶紧低下头。
唯有猪龙女士,一反常态,面对满桌美味佳肴,却兴致缺缺。
她吃得多的时候,遭小暑嫌弃,什么猪妞猪宝猪罐罐,说话一点不客气。
她吃得少了,小暑又紧张,不住捞菜送进她面前的小碗。
“虾滑呀,还没吃过吧,虾肉做的。”
“蛋饺,也没吃过吧,外皮是鸡蛋液哦。”
“牛肉,你最喜欢的,多吃呀。”
“要不青菜?水果?喝不喝饮料……”
小暑忙得热火朝天,猪龙女士乖乖把碗里的菜都吃掉,筷子却坚决不往锅里伸。
“是不是不舒服呀。”小暑不由分说,手掌覆在她额头,又摸摸自己,“也没发烧呀。”
她目光充满了担忧,“还是太辣了,不符合你的口味?”
想来也不应该呀,这家伙什么麻辣烧烤小龙虾,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不会是真的要走了吧?才不好意思多吃。
小暑突然意识到。
啊所以是为了给她省钱吗?反正以后跟着阿鼓不会再有苦日子过,这顿少吃点,给她多留点剩菜周一带去上班……
破案了,小暑的天也塌了。
“无碍。”猪龙女士按下忙碌的小暑,将她拉到身边坐。
小暑又怎么坐得踏实呢。
午餐接近尾声,先前被打断的思绪,被强压在心底的担忧,像火锅底沉淀的花椒粒,随滚沸的汤汁涌动着,裹进菜叶,不留神,麻人一头。
午饭吃完,还有晚饭。晚饭之后呢?
夜色降临,阿鼓离去之时,会不会就是提出邀约之刻。
她为尊贵的女王陛下准备了更好的居所,更符合身份的生活,她也许会带走她。
看吧,孤儿阿鼓如此大手笔,装礼物的纸箱摞起来都能点一份超级豪华蛋炒饭了,目的非常明确了呀。
而猪龙女士呢?她会怎么选?
小暑碗里,早就冷掉的土豆片被筷子戳成土豆泥。
理智上,小暑告诉自己,应该尊重猪龙女士的选择。
阿鼓那边,条件肯定要好得多,她们又是同乡,知根知底。阿鼓本领大,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工作稳定体面还高薪,猪龙初来乍到,真出了什么事情,阿鼓都能帮忙照料着。
不止是衣食住行,还有安全方面。
她呢?房子小小的,旧旧的,除了每天三顿饭,一张睡觉的床,几件并夕夕买的烂衣服,再没什么像样的了。
送个手机,还是自己淘汰不用的。
毫无竞争力。
可情感上……
小暑突然想起来了。
她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嘛,她只是容她暂住,她找到下家自会离开。
是哦,差点忘了。
最近日子过得太好,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每天回家都有丰盛的饭菜,晚上睡觉还有人贴着搂着。差点忘了。
啊呸呸呸,什么玩意儿!小暑疯狂甩头,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
总之,按照开始的约定,猪龙女士最终是要跟随下家离开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下家来得这么快。
可她一开始不是天天盼着她走吗?甚至把她带去郊外丢掉。
她说过,“我只是容你暂住”,这个暂住究竟是多久呢。
一辈子吗?
她这个卑贱的、痴愚的凡人,短暂的一生。
那,猪龙走了,小海螺也会跟着走吧。
哦,对哦,阿鼓也在讨好小海螺,不然怎么给小海螺买那么多礼物。之前没准备,应该确实是没想到。
小海螺跟阿鼓好像也更亲的样子,可以大大方方向她索要礼物,甚至无所顾忌朝她大声哭喊叫骂。
明明才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好像还闹得挺不愉快……
而小海螺对她呢?小暑记忆里,只有白花花的大馒头,圆滚滚的小馒头,早上是馒头,中午是馒头,晚上终于不是馒头了,是泡面。
哈哈哈哈
好好笑哦。
所以啊,所以,她们肯定早就不想跟她生活在一起了吧!跟阿鼓更亲近也合理,毕竟她们才是同类。
可是……
小暑绝望发现,她好像已经习惯她们了。
脾气古怪、好吃懒做,却会在关键时刻挺身帮助,维护她的猪龙女士。
多少次,她感到忧愁苦闷时,那条大尾巴轻轻缠上她的腰,把她搂进怀里,柔声哄。
还有咋咋呼呼、爱哭爱闹,却默默承包所有家务的小海螺。
主人长主人短,总是黏着她赖着她,给她准备早餐,送她出门,挥手叮嘱说“要想我”,还有“早点回来哦”……
不止是习惯,是需要,甚至是爱。
因为有了她们,这个家才不再是冰冷的水泥盒子,才让她有了每天出门打工的动力。
她们走了,她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小暑想干脆点直接问:阿鼓,你晚上吃完饭是不是就要带她走了?
或者直接去问那只猪龙:你会跟她走吗?
话到嘴边,暗暗摇头,又咽回去。
万一阿鼓根本没打算今天提呢?
万一猪龙女士也根本没打算今天走呢?
问出来,岂不提醒了她们,经她一提,倒显得她小气,还多疑,催着撵着要人家走。
患得患失,想问又不敢问。
小暑坐立难安,这顿饭吃得一点也不香。
猪龙女士呢?
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暂时也顾不上小暑。
阿鼓更别提,她耳朵现在还“嗡嗡”的,好像有一万只海螺躺在面前,疯狂扭动着身体,嗷嗷地哭。
至于那只看似没心没肺,其实满螺壳都是心眼子的小海螺,脑袋里也在想事情呢!
主人和陛下要是分开了,她跟谁呢?
坦白讲,主人对她很好,很疼她,可主人真的好穷哦!跟着主人过日子,每天精打细算,好玩是好玩,却没前途。
陛下对她不好,常常压榨她,却对她有着再造之恩,而且跟着陛下,修炼方面不愁的,说不定还能过好日子。
一屋四口,整个用餐过程,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咕噜咕噜”,锅底冒泡。
终于捱到午饭结束,小暑得救,搁下碗长出一口气,随后立即收拾起碗筷,扎进厨房猛猛一顿擦洗。
饭后,按照先前的计划,是一家人出去看电影。
时间不等人,该来的总会来。
小海螺一听要出门,急了,“等等!我再去修炼一下!”
她盘腿坐在沙发,双手松松握拳搭膝,脸蛋憋得通红,嘴里叽里咕噜念咒……
可惜,无论她如何鼓腮攥拳,体型仍毫无变化。化形术一小时的法力时限,加上方才情绪大起大落,显然灵力耗尽。
“肾透支了。”小海螺沮丧垂下脑袋。
“不是你哪儿学的这些破玩意……”小暑无力扶额。
“看不了电影了。”小海螺又要开始哭。
“等等!”小暑抬手制止,取来自己上班常背的那个大帆布包,拍拍,“来”
她拉开大口袋,示意小海螺爬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