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螺眼睛一亮,小暑招呼,“走,带你逃票。”这活儿她熟。
小海螺顿时喜笑颜开。
她正要猫腰往里钻,想起什么,回头去果盘里给自己拿了包瓜子。
“你还挺会照顾自己。”小暑好笑。
小海螺在帆布包里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脑袋钻出来,两眼亮晶晶望着一众人,“好啦我们出发吧。”
三大一小,前后下楼,走出小区。
夏日午后灼热的阳光被树荫筛滤了大半,微风吹拂过路边的香樟树,带来清新的草木气息。
来到户外,小暑感觉心情松快了不少。
猪龙女士还是那身布满毛球的廉价套装,但她并没有什么所谓,双手插兜,趿拉着人字拖不疾不徐跟随在小暑身畔。
阿鼓在小暑的另一边,沉默走出一段路,清清嗓子,试图缓和关系,“小暑,上次多谢你。”
“嗯?”小暑转头看她。
“就是上次,我们一起看电影,你还记得吗?”阿鼓笑笑,“你给我拍的那张照片,我发在朋友圈,好多人都给我点赞,留言说‘鼓姐威武’。”
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挠头,“我以前从来没发过发朋友圈。”
小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果然,身旁猪龙女士脚步一顿。
“看电影?”她微微偏过头,眉头攒起困惑,“何时?”
小暑额角冒汗,“啊,这个……”她干笑两声,“就是,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嘛,就路上不小心撞见了,然后顺道一起吃了个饭。”
她转过脑袋,朝着阿鼓不断挤眼睛,示意别再说啦!
“主人,你眼睛干吗?”小海螺从小暑胳肢窝底下冒头,“是不是画图画多啦,晚上回家我给你热敷一下。”
阿鼓一点没接收到信号,还乐呵呵补充说对呀对呀,“就是那次!我们还一起去吃西餐,逛公园。”
“吃西餐?逛公园?”猪龙女士声音不高,周围空气温度却似乎下降了几度。
她眯起眼睛,目光在小暑和阿鼓之间来回扫视。
小暑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也不晓得在心虚个什么。
“原来如此。”猪龙女士明了。
这个旧部。千方百计探寻到她的蜗居地,表面恭敬,实则暗暗炫富,展露财力,言语间还对她颇多打探。
这些她都可以不计较,世殊时异,主仆缘分淡了,也是情理之中。
但……
这只九尾虎,怎么有胆子把主意打到她的人身上?
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旧部,心中对她这个旧主,看来是早就毫无敬畏之心了,口口声声说什么“得瞻日月之辉”,装模作样,跪拜叩首,不过是另有所图。
至于礼物,凡人的破烂玩意,也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不过是假恭敬,最后尽都转赠给小暑。
转赠给小暑当然没问题。
但,此人其心可诛。
猪龙女士改换单手插兜,暗暗磨着后槽牙望天思索。
小暑也跟着停下,心脏怦怦直跳。
帆布袋里的小海螺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缩回脑袋,只留一双眼睛紧张观望。
阿鼓自顾走出几步,回头,“怎么了?”
她一脸茫然,怎么大家都停下了。
猪龙女士没理,只盯着小暑,一字一句问道:“私下相处,还算愉快?”
小暑头皮发麻,努力挤出笑容,“就是普通朋友吃饭,哈哈,阿鼓她人挺好的,主要是为了赔我手机……”越说声音越小。
怎么有种被正官大婆捉奸在床的既视感。
不对,小暑疯狂摇头。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说法。
“普通朋友?”好的,最好是。
猪龙女士轻哼一声,迈步朝前,不再多言。
三大一小各怀心思,终于抵达街口商区。
影院大厅灯火通明,爆米花的甜香气扑面而来,阿鼓主动走向奶茶店,不多时,端着三杯奶茶回来。
她喜滋滋的,“小暑,还记得吗?这是上次你给我买的那款,我加了好多小料。”
小暑尬笑,“哈哈,你还记得。”
“当然,我最近常点来喝。”阿鼓将奶茶递给小暑,另一杯递给猪龙女士。
小暑插上吸管,刚吸了一口,还没尝出味道呢,手里的杯子就被一只手熟练抢过去。
猪龙女士面不改色,就着小暑的吸管一口气吸掉大半杯。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重复过千万遍。
小暑没什么反应。
这家伙连她牙刷都抢,她喷过口水的盒饭都抢,别说奶茶。
她的口水对于这位尊贵的女王陛下来说,大概等同于什么琼浆玉液吧?
小暑无所谓耸耸肩,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阿鼓小心翼翼,“是不是买少了。”
担心自己招待不周,她迟疑着,“要不我再去买两杯?”
猪龙女士置若罔闻,将喝剩的小半杯奶茶塞给小暑,脚步一转,径直朝检票口走去。
阿鼓看向小暑,面露不解。
小暑冲阿鼓无奈笑笑,“她这人就这样。”
说来也真是怪,明明她俩才是旧相识、老相好,怎么还得她这个临时赡养人从中调和。
检票队伍不长,猪龙女自觉排在后头,学着前面人的样子,试图直接穿过检票口。
“您好女士,请出示一下电影票。”检票员小姐姐却微笑拦住她。
这熟悉的台词,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猪龙女士不由浑身一僵,脑海中某段可怕的记忆复苏。
有了先前的许多次教训,她再不敢狂傲自称“本座”,下意识回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锁定小暑。
她神色慌张,双眼写满无措,像只迷路的小狗。
小暑正要上前解围,阿鼓先一步走过去。
“陛下。”这事儿阿鼓早些年也经历过,自觉有科普义务,“看电影需要先购票,再凭票入场。这和在家看电视不同,虽然看电视有时候也要开会员。”
猪龙女士转身望向阿鼓。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汪漆黑的潭水,潭底沉淀无数腐木落叶,似乎千万年来不曾有过变化。
阿鼓却在其中看到了掀天的巨浪。
哦就你知道的多!你什么都知道!你好了不起哦!
要你提醒!
要你说!
要你管!
滚开!!!
啊啊啊啊啊!
滚啊!
猪龙女士一肚子炮仗噼里啪啦,脸上装得还挺像样,微微颔首,侧身腾出空间,让后面的人先进。
小暑快步上前,包里掏出电影票,“在我这里在我这里,不好意思。”
她朝检票员抱歉笑笑,牵起猪龙女士,带她顺利通过。
陛下刚才骂我了吗?
阿鼓挠头,好像骂了又好像没骂。
进入影厅,屏幕正在播放广告,阿鼓率先走向位置,坐到里侧。
小暑原本计划是自己坐在阿鼓和猪龙女士中间,用身体阻挡她们,物理层面隔绝可能会发生的,如“追忆往昔”或“旧情复燃”等一系列剧情。
可她刚要走过去,猪龙女士脚步一错,竟是抢先一步,直接坐在阿鼓旁边座位。
“啊”小暑不由低呼,心尖猝不及防泛起一片酸。
猪龙女士落座,望向还愣在过道的小暑,拍拍自己另一侧的空位,示意明确。
影片快开始了,小暑不好干站着,夹紧小海螺走过去。
大概真的夹得有点紧了,小海螺在她咯吱窝底下“叽”一声。
电影开始,片头音乐响起。
小暑将帆布包放在大腿,小海螺立即从包里探出脑袋,好奇东张西望。
小暑捧着那杯冰奶茶,心不在焉,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一边飘。
小海螺轻轻拽了拽小暑的袖子,噘起小嘴示意,小暑将奶茶杯凑到她嘴边,小海螺叼住吸管开始“嘬嘬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