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去了呗。”阿鼓笑起来,“大家都知道我谈恋爱了。”
“全花了?”张青龙不信。
“嗯。”阿鼓点头,“我家那口子花钱挺厉害的。”
其实严格来讲,不是一口子,是三口子。
要换作从前,她赔了就赔了,肉包子打发路边野狗,不计较。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没老婆,无所谓,往后她的每一分钱,除了自己,都要留着养老婆。
阿鼓咬死没钱,张青龙不管,满地撒泼打滚,说他以后没毛见人了,今天不单要给他结一笔医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误工费等等。
单弘毅叫这只没毛孔雀搅得实在没办法,给他特批了一张申请表,锤子国也好,棒子国也罢,去做修复,完事回来,以外勤工伤的名义申请报销。
“只是报销啊……”张青龙捏着申请表,好像还是不太满意。
“你不会是在外面欠了赌债吧。”阿鼓疑心道。
“放你的屁!”张青龙将申请表往怀里一揣,扭身大步朝门走去,并朝着阿鼓右肩用力一撞!
阿鼓不动如山,他反被撞得一趔趄。
“菜就多练。”阿鼓垂睫嘲讽。
张青龙面上先是一怒,面罩底下,嘴角又斜斜勾出个丑恶的狞笑,“鼓大人,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打开办公室大门走出去。
房中静了片刻,单弘毅语重心长,“阿鼓啊,同事之间,还是要和睦相处,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能……”
话说一半,摆摆手,“算了算了,上次的事情也是我没处理好,委屈你了。”
阿鼓走出副局办公室,远远瞧见张青龙倚在走廊尽头窗台边等,略略思索片刻,终是抬步朝他走去。
“鼓大人。”张青龙立正敬礼,很快又没了脊梁骨似,摆出往常那副懒散模样,“怎么着,我还是够义气吧,副局面前,没揭你的底。”
副局办公室,他全程没提及猪龙女士半个字,当然不是好心专门为她遮掩。
“你待如何?”阿鼓便问。
“不如何。”张青龙耸耸肩,“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不打不相识,我这人一向大气,还喜欢结交朋友。你那位漂亮姐姐,要不引荐一下?出来一起吃个便饭。”
“哈哈”阿鼓不由笑出声。
张青龙不明所以,跟着笑两声,偏过脑袋,试探着:“约个时间?”
阿鼓迅速收敛起笑意,冷冷看着他,“你也配?”
张青龙脸色一变。
“撒泼尿照照自己。”阿鼓淡声,旋即转身大步离去。
“喂!”张青龙在阿鼓身后大叫。
两个字的名字,放狠话的时候,特别没有气势和威慑力,更别提一个字的名字。
“叫鼓的!”张青龙只好自创一个三个字的。
“你就不怕我跟副局报告?”他说。
阿鼓驻步,回头,这次是真笑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你又在怕什么?”
她笃定,张青龙隐瞒不报,必是另有所图。
张青龙果然不说话了。
“你也小心些,别让我抓住尾巴。”阿鼓警告。
她转身走出几步,快进电梯厅,又回头,“哦不好意思,忘记了,你现在没有尾巴了。”
粲然一笑,满面春风。
张青龙气得牙根抖。
阿鼓走出中心大楼,见西方余霞成绮,早月如冰静悬头顶,上午的争执已经过去很久,此时回想起,好像是昨天的事了。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手机,想看看小暑有没有发消息来。
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
她这位正牌女友心思明显不在她身上,她只是好奇,今天会是谁来接她下班。
陛下,还是那只……
念头刚起。
“阿鼓!”
耳边一声唤,少女声清脆甜腻。
阿鼓抬头,大门口,瞧见个穿红格裙的小女孩正朝她飞奔而来。
嗯?阿鼓愣住。这谁,她不认识。
女孩却已经小炮弹一样撞进她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脸在她胸口蹭啊蹭。
“等你好久啦!啊啊,好想你好想你……”
“额”阿鼓瞧了眼旁边站岗的犬妖,双手高举以示清白。
“阿鼓阿鼓,想你想你。”女孩还在蹭来蹭去。
阿鼓低头,脑海中疯狂检索,却一片空白。
女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睫毛又长又翘,扑闪扑闪。
“你……”阿鼓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
“到底哪位。”
女孩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她踮起脚尖,凑到阿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我是你螺奶奶。”
阿鼓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螺……”奶奶?
她不是孤儿来的,除了胸口那对,哪里还有奶奶。
“还没想起来?”小海螺不装了,摊牌了,恢复自己本来音色,捏住脖子“咳咔”一阵,“呕,嗓子好干。”
“小海螺?”阿鼓大为震惊。
她退后两步,围着小海螺转了个圈,“一晚上不见长这么大了?”
身上这件裙子是她买的吧?脑袋上还别了个毛茸茸的小猫发卡。
皮鞋也是她买的吧,带蕾丝花边的白袜子,电话手表也戴着。
这一身都是,搞不好内衣也是,只是不好叫人在大街上掀起来给她看。
阿鼓仔细将小海螺打量一番,“你还挺……”
“是不是很可爱,很乖,很漂亮。”小海螺攒劲朝前一跳,屈膝仰脸,双手托在腮帮作捧花状,大眼睛忽闪忽闪,“好看吧?”
“你,啊,嗯……”阿鼓不自在搓搓手指,“就还行吧。”
“切”小海螺甩胳膊。
阿鼓同她并肩走出门岗,“不像是你的本事。”
这点小海螺不否认,“当然是陛下帮忙啦,你也不知道动脑筋想想,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出来接你。”
“能维持多久?”阿鼓问。
小海螺伸出三根手指头。
“陛下还说了,我难得出门一趟,可以在外面多玩一会儿,赶在法术失效前回家就行。”她来的路上就盘算好了,“我觉得我大老远过来,挺不容易的,你应该请我吃点东西。”
这倒是不难,阿鼓点头。
走出二三十米,回头望向中心门岗,“怎么觉得那只犬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小海螺捂嘴偷笑,立即搂住她胳膊,“听说你还有摩托车哦,车呢?快骑出来,带我兜一圈。”
是哦,阿鼓险些忘了,“那你……”
她本想让小海螺在外面等,她立刻去停车场取车,想起上次张青龙拔毛事件,放心不下,“你随我一道吧。”
“好呀鼓姐”小海螺又开始卖嗲。
阿鼓受不了地抖抖身子,抖去满背的鸡皮疙瘩。
谁成想,又在停车场遇到打扮成劫匪的张青龙。
“那是个什么东西?”小海螺电视里看见的坏人都是类似打扮,立即躲去阿鼓身后。
阿鼓展臂将她护紧,“别怕,是我同事。”
小海螺捏住鼻子,“你同事身上一股鸡屎味儿。”
她说人坏话,一点没压低音量。
“你才鸡屎味儿!老子孔雀!”张青龙隔着两个停车位大叫,“你还一身臭带鱼味儿呢!”
小海螺吓了一跳,狐疑揪起衣领,问阿鼓:“我很臭吗?”
“不臭。”阿鼓招呼她上车,叫她别搭理,手指又点点脑袋,示意那人有病。
小海螺拽着阿鼓胳膊爬到摩托车后座,整个身体完全贴向她后背,手臂搂得死紧,“那我是什么味道?”
“刚不是说了,臭带鱼味道。”张青龙在那边搭话,“砰”一声甩上车门。
阿鼓先给她戴好头盔,再试着掰开她手,“你不用抱那么紧。”
“不!”小海螺搂得更紧了,“我今天是你的代班女友,陛下说了,有多紧抱多紧,她昨天就是这么抱的。”
“叫鼓的,艳福不浅。”张青龙一旁呼啸而去。
阿鼓实在掰不开她的手,使力又担心弄伤她,这家伙毕竟海里的生物,平时身体都缩在壳里,细皮嫩肉的。她干脆放弃。
“那人谁啊,好像很不爽你。”小海螺远远望着停车场出口。
都是自己人,阿鼓就把前后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