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经过这一夜,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林清源是皇后派来的探子的疑虑,也彻底消散了。没有一个探子会如此……变态且执着于目标的残腿,更不会在有机会下手(比如昨晚他沉睡时)时,只顾着搞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小子,脑子可能有点问题,兴趣爱好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然而,一个新的疑问又浮上心头:一个农家出身的混血小子,为何看得懂医书?为何会对一双残腿有如此超乎常理的痴迷?他留在王府,目的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萧玄弈决定试探一下。
“既然醒了,就别跪着了。”他淡淡道,“今日公文甚多,你在一旁研墨,顺便将已批阅的公文分类整理。”
“是。”林清源应声,起身去准备笔墨。
起初,他只是安静地磨墨,动作不算娴熟,但足够平稳。当萧玄弈批阅完一份关于边境粮草调度的公文,随手放在一旁时,林清源上前整理。
萧玄弈的视线重新落回新一份公文上,眉头渐渐蹙紧。这是宝安城下辖一个县呈上来的奏报,言及秋季遭遇蝗灾,田亩受损严重,请求王府开放粮仓赈济,并减免部分税赋。随公文附上的,还有县衙统计的受灾田亩账目,以及请求拨付的粮款细目。
他并未完全相信这份奏报。边地州县,天高皇帝远,借灾情中饱私囊的事情并非没有先例。他伸手从书案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了另一本册子那是王府自己掌管的、关于各县田亩税赋的底账副本。他要亲自核对。
书房内只剩下墨块与砚台摩擦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萧玄弈偶尔翻动册页的声响。他看得极快,指尖划过一行行字,心中默算。然而,涉及具体田亩与粮款换算,数字繁杂,他虽通晓军略,于这等精细钱粮账目上却需耗费不少心神。
林清源将研好的墨轻轻推到合适的位置,便垂手立在半步之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萧玄弈正在核对的两份账目。那些复杂的汉字在他眼中自动转换为阿拉伯数字,乘除与汇总对他这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且常年与实验数据打交道的人来说十分简单。
他看到萧玄弈的指尖在某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心算某个田亩区的损失折粮数,眉头锁得更紧,显然遇到了麻烦那县令的账目做得颇为巧妙,几个数据分散关联,若不统观全局极易遗漏或重复计算。
萧玄弈确实卡住了。他试图在脑中厘清几个关联数据,却总觉得差了一丝。烦躁感隐隐升起,这笔账若算不清,就无法判断县令所报虚实。
就在这时,一只手指,轻轻点在了王府底账的某一栏数据。
萧玄弈霍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手的主人林清源。
少年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多僭越,他的眼神还落在账册上,语气平淡得木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王爷,此处,临河乡的三百二十亩上等水田,去年秋赋登记因水患折损三成,今春蝗灾账目里,似乎仍按全额田亩算了损失。”
萧玄弈一怔,立刻将视线投回林清源所指之处,又迅速翻看县令的账目。果然!县令在计算蝗灾损失时,并未扣除去年已经上报折损的那部分田亩产量,而是将整个临河乡的田亩都按“完好”状态算了进去!这一出一入,加上粮价折算……他按照这个思路重新算。
林清源等了一会儿,见萧玄弈薄唇紧抿,显然还在和那些数字纠缠,便又低声补了一句,语速飞快,报出一个数字:“若按去年折损扣除,仅此一处,虚报粮款约合一万七千石。其他几处类似情况,属下粗略心算,总虚报可能在……十一万两上下。”
十一万两!
萧玄弈手下动作彻底顿住,他猛地抬眼看林清源,凤眸之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审视。他方才自己估算,虽觉数目可能不对,但也绝未想到差额竟如此巨大!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沉默寡言、行为诡异的少年,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运算能力?而且对数目有种天生的敏锐?
“你如何算得?”萧玄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目光却紧紧锁住林清源的脸,不放过他丝毫表情变化。一个边境穷苦出身、甚至还带有胡人血统的少年,可谓是宝安城最下等的群体,怎会懂这些?
林清源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这个时代的人认字都很少,更何况还会算数?但他不怕死所以不慌,用副惯常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淡然道:“就……看出来的。那些数字,排在那里,结果自然就出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萧玄弈一个字都不相信,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等心算天赋,放在户部或是王府账房都是顶尖的,他却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这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有这等本事但是有如此低调,矛盾得令人匪夷所思。他真正的目的还有待商讨。
若是平日,他定要好好盘问探查一番。但此刻,十一万两粮款的巨大差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若真如这少年所言,那县令已不止是贪墨,简直是胆大包天!
猜疑暂且压下,事有轻重缓急。
萧玄弈收回审视的目光,面容恢复冷峻,他没有再去质疑林清源给出的数字,而是当机立断,沉声唤道:“玄七,玄十一。”
话音落下,两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王爷。”
“即刻出发,前往临水县。”萧玄弈将那份县令的奏报和王府底账的相关部分推到案前,声音冷冽如冰,“彻查蝗灾实情,核验受灾田亩。重点查证临河乡等去年已有折损田亩的现状。若灾情属实,按规处置;若有不实……”他眼神一寒,“给本王找出证据,要确凿。”
“是!”两名暗卫毫无多言,拿起东西,身形一闪便已消失。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萧玄弈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清源身上秘密很多啊。没事他最喜欢抓老鼠了,至于他的本事,还算有点用处,要是能为他所用……
林清源却已经退回了原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那个一语点破十几两粮款漏洞的人根本不是他。唉,刚才……好像不小心又没管住自己看到混乱数据就想理顺的坏毛病。算了,反正王爷现在看起来,更想宰的是那个县令。
第8章 阿源,你怎么看
自那日特殊表现之后,萧玄弈对林清源的观察更加细致入微,心中的疑云也愈发浓重。
然而,令他无比郁闷的是,这个身怀秘密的小子,在暴露了远超常人的见识与敏锐之后,生活状态竟然……毫无变化!
按常理,若真是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细作,在成功引起他注意、甚至得到些许“另眼相看”后,不是应该更加卖力表现,曲意逢迎,以求获得更多信任和接触机密的机会吗?可这小子倒好,除了对那双腿的热情与日俱增(手法越来越熟练,按摩的穴位越来越精准,眼神也越来越……灼热),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让他研墨就研墨,不管他公文他就真一眼不看,脑袋放空得能跑马。
若是怀才不遇,想寻明主施展抱负,见到他这位王爷虽然残了,但权势仍在啊,不是应该抓住一切机会展现才华,以期得到赏识和重用吗?结果呢?这小子似乎觉得“近身伺候王爷腿脚”就是天底下最棒的工作了。
这种完全不符合权力场逻辑的懒散心态,给在阴谋算计里浸淫长大、习惯从最坏角度揣度人心的萧玄弈,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他有时候看着林清源那副要死不活、只有在摸到他腿时才眼睛发亮的样子,就一阵气闷,忍不住想: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真的会有人派这样的探子来吗?还是说……他真的就只是……这么简单?
一副睡不醒的咸鱼样。每日最大的盼头,似乎就是一日三餐,以及……雷打不动的可以光明正大接触他腿的“服侍时间”。
一日,萧玄弈案头摆着一份关于几个游牧部族“茶马互市”细则争议的文书。封地位处边境,这种事和草原上的民族经济来往这种事屡见不鲜。
主事官员争论不休,焦点无外乎是茶叶等级、马匹折价、交易地点安全这些老问题,奏报写得冗长又充满扯皮推诿。
萧玄弈看得有些烦躁,这些陈年旧账翻来覆去,难有突破。他捏了捏眉心,目光瞥见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实则视线又偷偷往自己腿上溜的林清源,心中忽然一动。左右也是心烦,不如……
“阿源。”他放下文书,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清源收回飘忽的视线,看向他:“王爷?”
“这份东西,”萧玄弈用指尖点了点那叠公文,“自太祖建国之后为了削弱蛮夷就严格把控互市,但近年来私茶泛滥,走私越发猖獗。你以为,症结在何处?”
林清源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王爷会问自己这个。他坐下来,把头搁在桌子上看着公文上双方是否开房互市的斗争。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中学历史课本和各类杂书上关于古代边境贸易,以及现代国际贸易的一些基本逻辑。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萧玄弈以为他又要装傻时,林清源才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到:“太祖以为限制市场供给就可以提高官家的税收,但商人重利,官方一方面故意提高茶叶价格,另一方面大大压低马价,造成了茶马比价的严重失衡。既然如此为何不开放市场,规划等级,什么等级的茶换什么等级的马。”
萧玄弈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少年的语调依然波澜不惊,但其中蕴含的洞察力与格局,却让他心头剧震。
“官方提茶价,压马价……”萧玄弈低声重复,凤眸中锐光闪动。这并非什么秘密,朝廷对茶马互市的管制向来以此为核心,旨在确保军马来源,充实国库。
但“茶马比价严重失衡”这个说法,直白地点出了潜藏的顽疾太祖之后官府的强势压榨,劣茶换好马,看似占了便宜,实则逼得对方要么铤而走险走私,要么在交易中掺杂劣马,双方心生怨怼,埋下冲突隐患。
而少年提出的“开放市场,规划等级”,更是与他以往听到的任何建议都不同。不是对于规则的修补,而是一种……重构规则的思路。
“开放市场……”萧玄弈沉吟,目光如炬地看向林清源,“你的意思是,允许民间商人更多参与,而非全由官府垄断?”
林清源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多惊世骇俗,他歪了歪头,依旧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王爷,普通牧民也要过日子。朝廷要的是好马,牧民想换的是好茶、好布、盐,还有……菜?能让他们在草原能活下去的东西。”
他顿了顿,“官市给的价钱太欺负人,他们就会偷偷找那些敢冒险的走私贩子。走私贩子可不管什么马匹优劣,有货就收,久而久之,好马流不到官市,官市收上来的尽是些次货,两边都输。朝廷要做的是管控监督,民间商人的加入,可以增加市场的消化能力。普通马匹流入民间,对于普通人的生活也是改善”
“劣茶换劣马……”他喃喃道,眼中精光爆闪,“是了,牧民也分贫富,马匹也有优劣。以往一味强求好马,反而逼得普通牧民无路可走。若划定等级,劣马亦可换得足以维生的物资,那么底层牧民便有了活路,不至于被逼到绝境而依附强部或而走险……好!好一个‘让底层人民活下去’!”
萧玄弈的思绪被彻底牵引住了。他常年关注边务,自然知道走私屡禁不止,却很少从“牧民也需要活下去”这个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角度去思考互市的根本。这少年说得对,牧民并非不知好坏,只是生存面前,别无选择。
“所以,”萧玄弈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凝肃,“你的‘稳定市场’,是官家要给出一个公道的、长久的价码,让牧民知道,只要拿着好马来官市,就一定能换到他们需要的、足够分量的茶、布、盐,乃至蔬菜?”
“对。”林清源点头,“时间久了,他们就知道跟官市交易最划算、最安全。这叫……信誉。有了信誉,走私贩子出的价哪怕高一点点,牧民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冒险。再加上军方那边严格打击走私……”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萧玄弈只觉得脑海中一层迷雾被骤然拨开!不仅是为了马匹,更是为了边疆稳定!用相对公平的贸易满足牧民的基本生存需求,换取大量的马匹和边境安宁,同时用稳定的官市信誉和军事威慑双重挤压走私空间!这不是简单的买卖,而是将经济手段与军事、政治维稳紧密结合的方略!
他猛地抬眼,再次深深看向林清源。这一次,目光中的探究几乎化为了实质。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能有的见识!这背后是对人性、对经济、对边疆局势何等通透的把握?
他甚至隐隐感觉,这少年看似随意的几句话,勾勒出的框架,远比那些饱读诗书的幕僚提出的方案更具可操作性,也更触及根本。
不管他是谁,来自哪里,属于何方势力……萧玄弈心底那个阴暗而笃定的念头越发清晰:此人,必须留下!不仅要留下,更要将他这份奇异的能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为己所用!
“阿源,”萧玄弈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从明日起,你不必再做那些洒扫搬运的杂役。就跟在本王身边,这些文书账目,你有暇时,都可看看。有何想法,无论大小,直言无妨。”
他倒要看看,这副吊儿郎当混不吝的外表下,究竟还藏着多少令人惊叹的“意料之外”。至于那份越来越重的好奇与疑窦……来日方长,他迟早抓到他的小尾巴。
帮助上司解决难题,晚上睡觉再也不会挨踢了,对于萧玄弈想要挖掘自己潜能的事一概不知,又开始一天天的快乐生活。萧玄弈这发现,只要自己不给林清源派活,这小子就默认自己没活,到点就不见踪影。
林清源可体会不到王爷的郁闷。他觉得现在这小日子,简直是他穿越以来,不,是两辈子加起来最舒心的阶段。
没有KPI(把王爷伺候舒服解决点小问题,他直接超额完成),没有办公室政治(惊蛰院的下人看他眼神奇怪但没人敢惹他),没有画大饼的领导(王爷虽然脾气阴晴不定,但指令清晰,到点就下班),工作内容还是他发自内心热爱的,这搁上辈子,简直是神仙日子!
----------
还有王府的伙食。惊蛰院有小厨房,掌勺的是个姓胡的粗犷大叔,据说以前在王爷麾下的军队里做大锅饭的,退役后因为一手扎实的……嗯,管饱手艺,被王爷弄来了王府。
胡大叔做饭,卖相一般,味道也谈不上精致,主打一个油水足、分量实在、管够。大块的炖肉、堆尖的米饭、浓稠的汤羹……对林清源这种经历过前世食堂洗礼、又吃了许久农家清汤寡水的人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现在是王爷“眼前的人”,胡大叔每次见到他来打饭,那张被灶火熏得黑红的脸上都会绽开朴实的笑容,勺子抡得格外豪迈,总是给他碗里压上冒尖的肉和菜,嘴里还念叨:“小子,多吃点!瞧你瘦的!在王爷跟前办事,可得有把子力气!”
林清源端着沉甸甸的饭碗,心中充满了一种朴实的感动。这大概就是……基层劳动者之间最直接的关怀吧。
一起在惊蛰院小厨房吃饭的都是在内院当值的人,和他坐一桌是王爷身边的两个贴身婢女,青影和墨痕。
这两位姑娘年纪都不大,约莫十八九岁,并非寻常的柔弱侍女。她们身形挺拔,步履轻盈沉稳,目光清澈锐利,手上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
青影性格稍活泼些,眉宇间带着英气;墨痕则更沉静寡言,但观察力极为敏锐。她们是萧玄弈从暗卫中拣选出来的心腹,名义上是婢女,实则身负护卫之责,武功不俗。
第一次在小厨房同桌吃饭时,林清源就被她俩的饭量惊了一下。两个姑娘各自端着比他脸还大的海碗,米饭堆得像小山,上面的肉菜也毫不逊色,吃起饭来速度不快,但极其扎实,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甚至还能添半碗。
“看什么?没见过女人吃饭啊。”青影注意到他的目光,挑了挑眉,鼓了鼓比林清源腿还粗的胳膊,并不觉得不好意思。
(注:林清源这猴子营养不良,丫鬟年龄还比他大)
林清源摇摇头,诚恳道:“挺好。”能吃是福,而且看她们吃饭很香,让他也更有食欲。比起上辈子实验室里那些为了减肥啃菜叶子、还互相攀比的女同事,这样健康实在的姑娘让人相处起来轻松多了。
一来二去,几人渐渐熟稔。林清源虽然话少,但问什么只要他知道的都会回答,态度平和,没有寻常仆役对王爷身边人的敬畏或巴结。青影和墨痕见他行事虽然怪异,但性子简单直接,不耍心眼,倒也乐意在吃饭时跟他聊天。
这天午膳,加上总是乐呵呵看着他们吃的胡大叔四人,照例围坐在厨房旁的小桌子边。林清源正专注地对付一块炖得酥烂的蹄,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油光。
青影和墨痕交换了一个眼神。青影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阿源啊,在王爷身边伺候,还习惯吗?”
“嗯,习惯。”林清源头也不抬。
“王爷他……没为难你吧?”墨痕轻声问,目光留意着他的表情。
“没有。”林清源想了想,补充道,“王爷的腿,需要仔细照顾。”言下之意,他的工作重点明确,没什么为难的。
青影按捺不住好奇,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和兴奋:“那个……阿源,府里最近有些传言,是关于你的,我们有点好奇,不知……是不是真的?”
林清源终于从饭碗里抬起头,脸上沾着饭粒,眼神茫然:“什么传言?”他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青影和墨痕又对视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青影斟酌着用词,极其委婉地问:“就是……有人说,你似乎……呃,特别关注王爷的……腿?好像……特别喜欢……伺候那部分?”
她们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这个目前看来在王爷跟前有点特殊的家伙,也怕伤了他自尊。
没想到,林清源听了,不仅没有羞恼或否认,反而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嘴和手,挺直了背脊,神色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学术讨论般的严肃。
他纠正道:“不是‘特别喜欢伺候’,是‘腿控’。我是一名‘腿控’。”他特意强调了这两个字,仿佛在宣布某种正式身份。
“腿……控?”青影和墨痕同时愣住了,这词儿新鲜。
“对。”林清源认真地解释,语气平静无波,就像在讨论天气,“是指对形状优美、肌肉匀称、线条流畅、笔直修长的腿,有超出寻常的欣赏和喜爱。这是一种审美取向。”
他顿了顿,再次强调,“不是什么腿都可以的,我有很高的审美标准。王爷的腿,虽然现在……不便,但骨架、比例、肌肉线条的底子,是我见过的里面最顶级的。能伺候它是我福气。”
然而,这番义正辞严、逻辑清晰的“腿控宣言”,配上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效果堪比火上浇油。
青影:“……”
墨痕:“……”
两位见多识广的武婢,生平第一次,在饭桌上,被一个少年用如此学术的态度讨论王爷的腿有多好……给彻底整不会了。一口饭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脸都憋红了。
林清源看着她们呛住的样子,倒是很自然地拿起茶壶,给她们每人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过去,还很好心地提醒:“慢点吃。”

